在湖北省恩施州咸豐縣尖山鄉唐崖河畔的玄武山下,坐落著一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唐崖土司城遺址。與一般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不同,這里沒有設立售票點向游客出售門票,也沒有正式的文物單位工作人員來管理,更沒有專門的解說員向游客介紹情況,所有的工作都由一位普通的農民在近乎義務地進行著,他就是今年75歲的唐崖司村村民陳照南。20多年來,這里接待了上至國家領導人,下至普通老百姓近10萬人次。
先祖是土司王的“駙馬”
唐崖土司城遺址位于湖北省恩施州咸豐縣城西南方30公里處,距尖山鄉集鎮約1公里。3月17日,筆者從咸豐縣城乘坐中巴車到尖山鄉集鎮,鄉政府一位干部騎摩托車將記者送到土司城遺址所在的唐崖司村七組。據史料記載,唐崖土司城始建于元至正六年(1356年),明天啟三年(1623年)又進行擴建,鼎盛時期共有3街18巷36院,內設帥府、官食堂、書院、存錢庫、左右營房、跑馬場、花園和萬獸園等,總面積達4平方公里。經歷六七百年風雨的洗禮,土司城的主要建筑已經不復存在,倒是那一米多寬的石板路被踩踏了數百年,卻愈發結實。曾經,這是一條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熱鬧非凡,如今,這里成為一個小村落,走在一塊塊古樸的青石板上,仿佛又聽到了當年的陣陣吆喝聲。
土司城遺址原本分3個部分,由于后山上建有土司墓群沒有對游客開放,因此目前只有兩個景點,一處是石牌坊,一處是娛樂場里的石人石馬,兩處都修建了圍墻,門也上了鎖,鑰匙由陳照南掌管。每當有游客來到村頭,自然有熱心的村民將其帶到陳照南家中。筆者來到陳照南老人家中時,他正在吃午飯。飯后,他和我們拉起了家常。原來,陳家祖籍湖北宜昌,明朝時陳家的先祖被土司王招為女婿,其后代就住在了這里。陳照南出生于戰亂的年代,他還有5個姐姐,由于家庭貧困,他只上過幾天私塾,就當了放牛娃,連常用的字也不認識。解放后,他曾擔任過大隊主任、民兵連長等,并于1958年7月入了黨。他有3個兒子,大兒子陳忠柏因小時候患腦膜炎而有些癡呆,如今50多歲了還未成家,小兒子陳忠家庭負擔很重,因此他與二兒子陳忠福一起生活。兒媳告訴記者,公公把守護土司城遺址當作最重要的事來做,有時候飯吃到一半,遇到有游客來,他放下碗就出去了。盡管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了,可他還是堅持每天把石板路掃一掃。
為守護土司城遺址而自豪
既然是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為什么會讓一個普通的農民來守護呢?這還要從土司城遺址的修繕講起。“文化大革命”期間,土司城遺址受到很大程度的破壞,紅衛兵把石人的頭及石馬的尾巴都砸掉了,如果不是陳照南等人拼死阻止,恐怕土司城連今天的樣子也難保存下來。
1980年初,當地政府撥專款對土司城遺址進行大規模修繕。陳照南得知后高興得睡不著覺,一定要親自參加維修工作,因為他從小就生活在這里,對土司城的原貌比較熟悉。不幸的是,在維修的過程中,陳照南從十多米高的脊檁上摔了下來,右手被摔斷。盡管后來動過3次手術,但已無法完全康復,右手中指只剩下半截,每逢天氣變化,右手就疼痛難忍。
修繕工作完成后,考慮到當時來參觀的人并不多,加上陳照南的手傷不方便繼續干農活,且遺址距他家很近,文物管理部門就讓他負責守護。從此,陳照南就天天與土司城相伴,無論有沒有游客參觀,他每天都會把兩個景點打掃干凈,過一段時間還會悉心地用毛巾把石人石馬擦一擦,有時候甚至晚上也要去看一看。
土司城遺址修繕后沒多久,時任國家副主席的烏蘭夫專程來參觀,對土司城贊不絕口,認為唐崖土司城很了不起,有著豐厚的文化底蘊,是土司文化中的一塊瑰寶,并強調一定要保護好。陳照南聽在耳里,記在心里,20多年來,他時刻將保護好土司城遺址的使命銘刻在心,為自己能夠守護這個神圣的地方而感到自豪。
對每一件文物都如數家珍
概括地說,陳照南20多年來所做的事就是兩件,一是打掃衛生,二是當解說員。“大多數沒到過這里的人只聽說唐崖土司城遺址石牌坊上寫著‘荊南雄鎮’四個字,卻不知道那只是正面,背面還有‘楚蜀屏翰’四個字。”說起土司城里的每一件文物,陳照南如數家珍,大到石牌坊的高度,小到栓馬石圓形石孔的直徑,沒有他不清楚的。
現在土司城遺址保存最為完好的石牌坊,是明天啟三年(1623年)修建的,全石仿木結構,飛檐翹角,3門4柱,高6.8米,寬6.03米。明熹宗朱由校親筆題寫的“荊南雄鎮”、“楚蜀屏翰”,分別刻在石牌坊正反兩面的匾額上。無論是文字性的表述,還是純數據性的描述,對于近乎文盲的陳照南來說,都太難記憶,而他靠的是心記,靠的是自己對土司城的一腔熱情。因此,經過他的口述介紹,往往會別有一番味道。“這里的4根柱子撐起3個門,只有上朝的官員才能走中間的大門,門口的石頭獅子就是提醒他們的,文官必須下轎,武官必須下馬,遇到有誰不下轎不下馬的,門口守衛的衛兵就當場把誰拉到一旁去砍頭。”可以看出,他的解說既符合歷史實際情況,又顯得生動形象。
當然,有時候一些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傳說,明顯讓人感覺不可信,卻多少給人以輕松感和新鮮感。比如在另一處景點,娛樂場上有兩對石人石馬,兩匹石馬的臀部都有一個小洞,陳照南告訴我們:傳說這對石馬以前很不聽話,經常夜里跑到河對面一個姓李的村民的莊稼地里偷吃,這位村民幾次想跟蹤足跡卻一無所獲。有天夜里,他悄悄拿著土銃守在莊稼地里,只見兩匹高頭大馬來吃莊稼,他對著馬就開火,那馬受了傷掉頭就跑,李沒追上,第二天跟著血跡找到土司城,才知道是這對石馬。從此以后,受傷的石馬再也沒去偷吃莊稼,臀部的小洞也一直保留至今。
愿守護到生命最后一刻
一些不了解情況的人會認為,陳照南之所以幾十年如一日地守護著土司城遺址,多少還是有些“油水”的。實際上,與付出相比,陳照南在物質上得到的回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2003年之前,他每年從當地文物管理部門得到的補貼只有100多元,2004年起增加到200元,2007年增加到240元,平均每月20元。至于“門票收入”,也極不穩定。一般來說,上級領導及政府部門組織的參觀是免費的,只對自費前來參觀的零散游客象征性收取2元錢,對集體前來的學生,要么收1元要么不收。陳照南說,人家大老遠來看文物,是對土司文化的尊重,他愿意義務為他們講解,帶他們參觀,游客愿意給點辛苦費就給,不給他也絕對不會硬找人討要。
陳照南對土司城遺址的愛,是至真至純的,這不僅僅從他的無私奉獻可以體現出來,同時他的憂慮也足以證明:“我現在操心兩件事,一件是天長日久沒有維修,有些文物會出現問題,比如那兩匹石馬已經開始在慢慢掉色了,表面也因為風蝕等原因而開始脫落;另一件是人的問題,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還走得動,能拿得起掃把,我就會堅持下去,可是總有一天我會不在的,希望到時候能有一個熱愛土家文化的人來做我的接班人……”
關于唐崖土司城遺址
唐崖土司城始建于元朝,明朝為鼎盛時期,占地1000余畝,規模宏大,氣勢恢宏,覃氏家族在這塊土地上繁衍生息了18代。明熹宗天啟元年(1621年),唐崖宣撫使覃鼎奉調征渝城(今重慶)擒樊龍樊虎,1622年又奉調征水西縣安邦彥,1623奉調征奢崇明、奢社輝,因戰功卓著,軍威顯赫,明朝廷賜皇令兩道,建大坊平西將軍“帥府”,授書“荊南雄鎮、楚蜀屏翰”八個大字以示嘉獎。至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改土歸流止,這里曾是尖山、活龍、二仙巖、清坪一帶方圓1000多平方公里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1988年6月,恩施州政府將其列為“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06年5月25日,國務院下發了《關于核定并公布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通知》(國發〔2006〕19號,該通知公布了國務院核定文化部確定的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共計1080處),其中就包括被歸為古遺址類的唐崖土司城遺址。
唐崖土司城遺址是湘、鄂、川、黔、渝少數民族地區最典型、保存最完整的唯一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被收入《中國名勝辭典》,具有重要的史學、藝術、學術和旅游開發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