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向前看

5.12汶川大地震震中在汶川，但受災最為嚴重的卻是北川。震前，這個中國唯一的羌族自治縣總人口16.9萬，其中羌族人口近10萬人，占總人口的近60%。地震之后，這里羌族人死亡失蹤人口達1萬9千多人，97%以上的羌族民居倒塌。北川縣民族宗教局有兩名干部遇難，一名失蹤，重輕傷各一名。懷著對所有遇難同胞的不盡哀思，更懷著與北川各族同胞共建美好明天的堅定信念，國家民委政法司司長毛公寧向本刊記者講述了北川羌族自治縣成立的始末。

一場新中國成立以來震級最大的地震，讓人們記住了汶川，同樣也讓世人記住了另外一個名字——北川。這不僅是因為那里受災最為嚴重，還因為它是我國唯一的羌族自治縣，也是最年輕的自治縣。

2003年7月6日，經國務院批準，四川省綿陽市北川羌族自治縣成立，同年10月25日正式掛牌。掛牌當天，國家民委政法司有關領導前去祝賀，并帶去了對各族同胞的祝愿。“當時，北川縣曾提出作為政法司的工作聯系點，目的是希望給予縣里更多關注，在民族區域自治權利的落實、民族干部培養和經濟建設等方面得到更多支持。”國家民委政法司司長毛公寧這樣介紹說。

北川成立羌族自治縣之后，毛公寧曾兩次來到這里，對當地的民族工作比較熟悉。其中最讓他難忘的是，北川人積極學習和研究民族區域自治法的精神，政府緊緊結合本地實際，依法拓展自己的政策空間。“幾年來，北川縣里的干部多次來到政法司，就民族區域自治的問題進行溝通。2008年春節前，縣委有關負責同志還來到本司。”多次的接觸，讓毛公寧對北川有了一種特別的感情。地震后的第二天，他給四川省民委打去電話，希望轉達對北川縣干部群眾和民宗局遇難、受傷人員家屬的慰問。

“北川羌族自治縣的成立經過了一個長期的過程。”作為國家民委主管政法工作的部門，政法司記錄了北川成立羌族自治縣的經過。翻開塵封的檔案，毛司長向記者講述了這一歷程。

北川民族區域自治之路

地震來臨的那一刻，北川成立羌族自治縣還不滿5年。而北川卻是有著1000多年歷史的古縣。

據史料記載，北川是古代治水英雄大禹的降生地，有“大禹故里”之稱。北周武帝天和元年（566年）正式建縣，唐高宗永徽二年（651年）北川縣并入石泉縣。1914年，因與陜西省石泉縣同名，遂復名北川縣。

1950年北川解放，隸屬劍閣專區。1952年，北川縣第一個民族鄉——建設藏族鄉成立。此后直到20世紀80年代，民族區域自治政策在北川得以逐步落實。作為民族區域自治重要補充形式，一批民族鄉在北川建立。自治縣成立前，北川已轄3鎮13鄉，其中民族鄉11個，包括6個羌族鄉、5個羌族藏族鄉。1985年，北川劃歸綿陽市管轄。

“1986年，北川縣正式提出建立羌族自治縣的申請，但當時國家沒有批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羌族人口達不到一定比例”。毛公寧說，這主要基于從嚴、慎重原則考慮設置民族自治地方的大背景。他介紹，北川解放后，由于歷史上長期受到民族壓迫制度的影響，北川的羌族中許多人不敢承認自己是羌族，而是借“湖廣填川”來為自己是漢族找歷史依據。1986年縣里提出成立自治縣的申請時，羌族人口比例只有30%左右。當時，國家民政部也發函稱“鑒于北川縣的羌族人口比例較低，目前不宜設立北川羌族自治縣”。

1987年，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成立，原屬于阿壩的全國唯一羌族自治縣的茂汶羌族自治縣隨之撤銷。歷史上，茂縣和汶川統稱茂汶。新中國成立初期，茂汶縣通過和平協商的方式完成了民主改革，廢除了封建土地所有制，1958年7月7日建立茂汶羌族自治縣。“隨著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成立，茂汶羌族自治縣也隨之撤消。在1987年，經四川省人民政府批準，北川縣被納入少數民族縣待遇。”毛公寧司長說。

1989年，國家民委、民政部達成一致意見，今后民族自治地方建立工作，只解決個別遺留問題，其中包括北川建自治縣問題。1990年，李鵬總理在全國民委主任會議上宣布：我國建立民族自治地方的任務已基本結束。

盡管如此，四川省又于1992年、1997年、2003年三次向國務院提出成立北川羌族自治縣的申請。

1997年，國家民委鑒于羌族已占47%以上，同意按建立民族自治地方的遺留問題對待，建立北川羌族自治縣。1998年，國家民委、民政部向國務院建議“北川縣建立自治縣的條件已具備，應按建立民族自治地方的遺留問題對待，同意建立北川羌族自治縣”。

2003年5月，北川縣羌族人口占人口比例56.9%，經國家民委建議同意和民政部向國務院請示。同年7月6日，溫家寶總理批準成立北川羌族自治縣。至此，歷時18年的爭取建立自治縣的工作目標終于得以實現。

毛公寧認為，北川成立羌族自治縣主要得益于幾個條件。首先是歷史因素。羌族是古老民族，北川自古就是羌族聚居地。羌族具有悠久的歷史和獨特的文化，為祖國的歷史發展做出了很大貢獻。

其次是現實因素。原先羌族有自治縣，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成立后撤銷了，羌族成為我國10萬人口以上民族中唯一沒有成立自治縣的民族。并且，羌族人口占全縣人口比例高達56.9%，占全國羌族人口三分之一，是全國羌族聚居人口最多的縣。

同時，這個結果也離不開北川縣干部群眾的積極爭取。北川屬于貧困地區，成立羌族自治縣有利于該縣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因此，廣大干部群眾反映強烈，呼聲很高。

毛公寧坦言，在國家宣布結束建立民族自治地方的任務之后，北川依然能夠獲準成立羌族自治縣，這要歸功于黨和國家的民族政策，充分體現了黨中央、國務院對民族工作的高度重視，體現了黨和國家對羌族人民的親切關懷。

民族區域自治政策在北川的貫徹落實

北川全境皆山，峰巒起伏，溝壑縱橫。由于交通不便、工業薄弱，在新中國成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這里都是一個山區貧困縣。改革開放后，受惠于各項優惠政策和國家整體經濟的提升，北川縣域經濟有了好的起色。獲得民族縣待遇后，四川省財政曾每年向北川補貼75萬元，市級財政每年補貼35萬元。在當時條件下，110萬元財政補貼對北川縣的發展起到了很大作用。

2005年，《國務院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若干規定》公布不久，毛公寧來到北川縣，那里宜人的自然景觀和濃郁的羌族風情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在當時縣里舉辦的一個座談會上，當地政府有關人員介紹了北川縣經濟、社會發展和民族工作開展情況，他感覺，北川雖然發展勢頭良好，但依然不富裕。讓他倍感鼓舞的是，北川縣政府正緊緊抓住成立自治縣的大好機遇，抓緊制定《北川羌族自治縣自治條例》，為今后的大發展鋪路。

早在2003年11月，北川羌族自治縣就成立了立法領導小組和自治條例起草委員會，并設立條例起草辦公室。“此后，他們積極主動到其他民族自治地方考察學習，為自治條例的制定提供參考依據。當時，自治條例起草辦公室由一位從縣委領導崗位退下來的同志負責。他多次來到國家民委政法司，和相關同志一起對照國務院有關規定，研究怎樣落實民族區域自治法，用好用足自治法賦予的合法權益。”回想起當時的工作情景，毛公寧記憶猶新。

經過不懈努力，《北川羌族自治縣自治條例》終于在2006年1月18日提交縣人大常委會第26次會議審議，并獲得全票通過。該條例是北川的第一部地方性法規，對于規范自治地方行使自治權益、有效處理與上級國家機關關系、處理本縣內部的民族關系都有十分重要的意義。2006年7月25日，該條例在四川省人大常委會第22次會議上高票通過。

《北川羌族自治縣自治條例》遵循國家法制統一的原則，體現了民族特色和地方特點，突出了經濟建設、生態保護、社會事業。“他們緊緊依托當地豐富的礦產、旅游資源和保存完好的民族文化，擬定了有關水資源保護、民族文化保護和發展的單行條例，使得該《自治條例》更加具有操作性。同時，培養民族干部的力度也比原來加大了。”毛公寧介紹，《國務院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若干規定》頒布實施后，北川縣在貫徹落實方面花了不少功夫，有力地推動了自治縣經濟社會的發展。

他說，受惠于民族區域自治法的貫徹落實，北川成立羌族自治縣近5年來，縣里各項事業發展比較快。北川縣人民也很珍惜來之不易的自治權利，用心地學習、貫徹落實民族區域自治法，利用法律武器，維護自己的權利，促進本地更好地發展。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讓這里的一切戛然而止：整個縣城幾乎夷為平地。北川縣政府對地震損失最保守的估計是650億。而去年一年北川縣財政總收入才首次破億元，為1.14億元。

震不斷的歷史

“地震無情人有情，北川各項事業的發展不會因此停止。羌族悠久的歷史和獨特的文化，還要繼續發揚光大。”面對突然降臨的大災難，幸存的災區人民展現出了最頑強的一面，全國各族同胞也積極踴躍伸出援助之手，毛公寧認為，這是中華民族自強不息、各族同胞共患難的最真實寫照。

5月22日，再次奔赴四川災區的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北川縣城外一塊高地上，對當地干部群眾說：“我們要再造一個新北川。這座老縣城可以作為地震遺址保留，變成地震博物館。另外，北川是我國唯一的羌族自治縣，要保護好羌族特有的文化遺產，即使縣城遷建到新的地址，也要做好這種保護工作。”

“溫總理的講話為北川今后的重建指明了方向，也進一步激發了全國人民重建災區的信心”毛公寧介紹，在全力投入搶險救災的同時，全國各部門也從各自實際出發，對重建中的各種問題進行研究，以體現當地人們最根本的利益和愿望。

5月30日上午，四川地震災區羌族民族文化搶救與保護座談會在國家民委召開，來自中國社科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文化研究中心、中科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四川省民族研究所以及中央黨校文史部、西南民族大學等單位從事羌族歷史、文化研究的30余名專家參加。與會專家一致認為，在災后恢復重建的過程中，必須高度關注羌族物質以及非物質文化的搶救和重建，并對如何具體實施提出了建議和意見。

為了貫徹落實中央領導關于搶救保護羌族文化遺產的重要指示，國家民委還于近期舉辦了《四川地震災區羌族文化展》。通過展出，觀眾加深了對羌族及其歷史和文化地認識，了解這個民族在重大自然災害考驗面前所表現出來的堅強和無畏，進一步振奮了民族精神，增強了中華民族的凝聚力。

6月8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簽署第526號國務院令，公布《汶川地震災后恢復重建條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這是我國首個專門針對一個地方地震災后恢復重建的條例，將災后恢復重建工作納入法制化軌道。《條例》確定了地震災后恢復重建的指導方針和基本原則，規定了一系列制度和措施，成為各地區各部門開展災后恢復重建工作的行動指南和重要法律依據。

“經過科學的調查規劃，國家在短時間內就制定出了災后重建的條例，體現了黨中央、國務院對災區人民的親切關懷。把重建納入法制化軌道，也是將災區人民的利益考慮到最長遠。”毛公寧介紹說。

據報道，北川重建工作委員會書記左代富介紹，截至6月23日，新北川新址尚未確定，目前仍在做規劃論證。

“對于災區的人們來說，在重建家園過程中，充滿信心與希望是最重要的。相信有國家的全力投入，有全國各族人民的大力支持，災區人民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毛公寧表示，目前，國家民委正以《汶川地震災后恢復重建條例》為依據，積極研究民族文化的保護問題，并結合當地實際，認真做好黨和國家各項民族政策落實等工作，與北川各族人民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奪取災后恢復重建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