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 聶雅婕
文/ [美]大衛#8226;鄧比
電影人邁克爾#8226;摩爾以他一貫嬉笑怒罵的手法以及極端直接的批判傾向成為了“娛”弄政治的高手。可惜在他最新的紀錄片《醫療內幕》中卻略顯江郎才盡了。《醫療內幕》的抨擊目標是美國的醫療體系。電影開首便是摩爾對幾個遭健康維護組織或保險公司出賣漠視的家庭的采訪:一個本可以通過骨髓移植手術挽回生命的男子未得到保險公司的手術批準,原因是骨髓移植只屬于“試驗性治療”。一位母親匆忙之中將高燒中的孩子送去離家最近的急診室,卻因為該急診室不是她們所投保的凱澤永久保險公司(Kaiser Permanente)的下屬醫院而被拒之門外,孩子最終因此喪命。接著,摩爾的鏡頭又轉向了三位當年參加“9#8226;11”救援行動的志愿者。他們因在世貿中心清理災難現場或患上了呼吸道疾病或蒙受了巨大的心理陰影,聯邦政府卻對他們置之不理。在他們心中,更多的是困惑,而不是怨氣。他們只是冷靜地在鏡頭面前訴說自己的情況。摩爾此時旁述道,即使是國家英雄也沒有得到國家應有的幫助。諷刺的是,電影接著通過一段國會領導人的發言暗示道,美國政府眼中最罪大惡極的國家公敵——那幫被關押在古巴關塔那摩灣的恐怖分子,得到的竟然是完善且免費的醫療服務。于是摩爾就帶著那幾個志愿者和其他幾個病患者登上邁阿密港的三艘船。“請問怎么去關塔那摩灣?”他沖著一艘海岸警衛艇大吼。然后他們的小艦就駛向古巴。當然,當船駛到基地外時,他們被無情地拒絕進入。
這位憤慨的荒誕派導演抨擊過大企業排擠本地小工廠而導致民不聊生的現象(《羅杰和我》);抗議過導致美國槍支泛濫的槍支愛好文化(《克倫拜恩的保齡》);也批評過沒有足夠理由就發動戰爭的美國政府(《華氏911》)。他跟蹤大集團官員和國會議員,用他龐大的身軀堵住他們,并提出連嘲帶諷的問題。他那挑釁的語言讓一個個偽君子和大話家原形畢露。但這次在《醫療內幕》里,他換了一種對質方式。一群重病患者被摩爾拖到軍事基地并被拒絕入內治療這一幕純屬惡搞。更奇怪的還在后頭:摩爾帶著救援志愿者(其他病患者通通離奇失蹤)在哈瓦那的大街上游蕩,并向路邊一幫玩多米諾骨牌的人詢問附近哪里有醫生。這群美國人先去藥房,后到醫院,被無條件接納并得到了悉心的治療。應該沒幾個觀眾會對這幾個美國人在共產主義社會接受幫助感到不爽。但摩爾這一幕“絕望游蕩古巴大街求醫”,搞得他好像之前從不知道古巴有免費醫療服務那樣,其用意又何在呢?為何不告訴我們這次征途上到底發生了些什么——例如古巴官員在這次接納美國病人的過程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當講完幾個關于美國醫療制度有多失敗的煽情故事后,《醫療內幕》的后半部分便開始顯得無力,甚至空洞了。一份最新的民意調查顯示,大部分的美國人不僅贊成實施國家醫療服務制度,而且愿意為之繳納更多的稅。這樣的話,摩爾去尋找其他國家的全民醫療體系有何特點能在美國使用還有什么意義呢?恰恰相反的是,摩爾和他的隊員尋蹤訪跡,足跡遍及加拿大、英國、法國還有古巴。每一站他都甩出一副愚蠢的驚恐狀,假裝被其他國家優厚的免費醫保系統嚇呆了。“在法國你們看病要多少錢?一分錢也不要?別耍我了!……是不是每個人都被醫療稅費壓得喘不過氣來呢?看看這對和藹可親的、各自都有收入的法國夫妻倆。他們有一套別致的公寓,并收集世界各個沙漠的沙。他們并沒有成為稅的奴隸;他們還可以旅游。”諸如此類。
每個被摩爾采訪的醫生都一臉自豪地說自己國家的醫療體系要多完善有多完善。但這些醫生的坦白和直率并不像摩爾過去與那些企業發言人的對質那么有震撼力。沒有人提及這種一級服務以外的醫療延誤或其它失誤案例。我們驚嘆英國的醫生收入豐厚(大約年薪二十萬美元),卻看不到多倫多的醫療服務跟加拿大遠郊的醫療服務是否會有差異,又或者古巴其他方面的缺陷會不會影響其醫療質量。摩爾用同一種方式把觀眾忽悠了,他說,在美國,強勢群體把弱勢群體當作容易滿足于童話故事和甜言蜜語的傻瓜一樣看待。由于摩爾并沒有采訪那些為改革美國醫療制度皓首窮經的美國人,觀眾看完《醫療內幕》后肯定會覺得這號美事不會發生的。但事實上在真正的政治領域里,幾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都已經提出,或者很快會提出醫療改革方案。他們這種左傾改革思想,或者說中立思想已經超過了摩爾,這可再諷刺不過了:摩爾推動了政治思想的變化,但這種變化卻讓他的新作變得多余。
在由蘇珊#8226;米諾特1988年的同名暢銷小說改編而成的電影《夜幕》中,老婦人安#8226;羅德(范尼莎#8226;雷德格雷夫飾),在瀕死之際由她的兩個女兒(分別由娜塔莎#8226;理查森和托妮#8226;科萊特飾)守候著,對幾十年前那個愛與痛交織的周末不能釋懷。五十年代初,她在紐波特參加她最好的朋友(麥米#8226;古默飾)的婚禮時,周旋于兩個年輕男子之間——新娘的那個粗魯的酒鬼弟弟(休#8226;丹西飾)和她愛上的那位英俊的年輕醫生(帕特里克#8226;威爾森飾)。年老的安在回憶里不能自拔,喃喃自語。普利策獲獎小說家邁克爾#8226;坎寧安改編了劇本,導演拉喬斯#8226;科泰在其幫助下,用了一種轉換于過去與現在,幻想與真實間的復雜拍攝手法。我也不必多說范妮莎#8226;雷德格雷夫垂死之際即使記憶支離破碎卻仍能口吐精彩動人詩句的表演有多美侖美奐了。如果不得不看一個人演垂死掙扎兩小時的話,我寧愿那個人是雷德格雷夫。這是我對她的最高評價了。梅麗爾#8226;斯特里普在戲里飾演那個早已變老的新娘,她與雷德格雷夫一起躺在床上回首往事,比較著她們各自的婚姻,并細數她們的“過錯”——那些年輕的夢早已在現實中破滅了。克萊爾#8226;丹尼斯扮演年輕時候的安,她那寬闊的肩膀和燦爛的笑容有一種微妙的吸引力,驅使你想了解更多。
然而,我從《夜幕》里得到的樂趣就只有這么多了。它跟某些電影一樣,情感太著跡刻意,情節卻空乏無力。無論在過去與現在,所有角色都對其他每個人傾注大量感情。那些接踵而來的痛苦、懊悔、罪惡感、懺悔、調解和分離,都顯得那么沉重。導演創造的這種拍攝結構對于這個原本簡單的關于時間和回憶的故事來說太繁瑣了。而且科泰的導演觸覺,例如有一幕雷德格雷夫想象自己穿著睡衣追逐白蛾,真可謂化神奇為腐朽。
也許米諾特這部奇幻緊湊的作品中那種獨一無二的風格不能在電影中詮釋出來。事實上,五十年前這種心情回憶題材的電影拍得就要比現在好。它們會找拉娜#8226;特納、羅克#8226;哈德森、珊卓拉#8231;狄和約翰#8226;加文當演員,并由道格拉斯#8226;塞克執導。由此產生的電影——我們管它叫《總會有明天》——會濃墨重彩地表現人物情感,而且情節會比了無生趣的《夜幕》豐滿得多。現在的演員比我這個1957制作班底要有才得多,但太刻意的表演往往會適得其反。帕特里克#8226;威爾森,這個眾人眼中的白馬王子,在《夜幕》中走走看看并沒有什么戲份,但他在《身為人母》中出演那個性感誘人卻又頭腦簡單的美男子時卻有出色的表演。如果他再找不到能發揮的角色的話,他將會陷入成為笑柄的危機。美國電影迫切需要一個年輕的領頭羊。他是我心目中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