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正在制定《農民權益保護立法》,并在2007年8月出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業促進法》,其涉及的核心問題是公民勞動權保護,因此,分析勞動權的法學意義對我國的社會建設具有重要意義。勞動權是經濟學與法學研究的重要領域,經濟學學科側重討論就業問題,法學學科側重從公民權的角度進行研究,從法學的基本范疇即權利與義務關系分析社會主體就業的公平與社會責任問題。
一、勞動權的概念與特征
勞動權是社會權利的一種,以機會均等為基本特征與原則。這種機會平等首先可以歸結為“職務和地位唯才德是舉而向所有人開放”。這是形式的、表層的機會平等;其次,機會均等是指“發展潛能的機會平等”,它是競爭非基本權利的手段的機會平等,主要是受教育的機會平等。這種機會平等可以歸結為“每個人的才德都有平等的機會發揮”。它是實質的、深層的機會平等。機會平等的這種分類無疑具有重要意義:它使我們在確立機會平等原則時,不僅應該關注競爭職務和地位、權力和財富等非基本權利的目標的機會平等,更應該注重良好教育、發展潛能等競爭非基本權利手段的機會平等。
勞動是個人和社會得以生存和發展必不可少的條件。正是這樣,現代各國憲法在將勞動作為公民的一項基本權利的同時,又都規定它為公民的一項基本義務。勞動權是人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因其具有生存權與發展權的屬性而備受關注。勞動被視為一種人的積極權利和西方自由主義對人的關懷緊密相關。19世紀中葉自由主義的側重點發生了變化,它已經不再是個人畫地為牢的消極自由,而是轉變為個人積極參與的積極自由。如果說消極自由強調個人對他人和政府的獨立,那么積極自由則突出在參與中實現自身的價值。正是由于自由主義精神的轉向,勞動作為權利,才逐漸得到國家的承認。
勞動權作為一個嚴格的法律概念,是指勞動者所享有的特定的角色權益。勞動權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勞動權包括一切與勞動有關的由憲法和勞動法所規定的權利;狹義的勞動權與人們通常使用的工作權基本同義。我國憲法和勞動法沒有直接使用勞動權的概念,而是使用勞動的權利或勞動權利的概念。
勞動權同時也是人權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當代人權體系中誕生歷史較短但發展較快,并且最為引人注目的權利類型。勞動權作為相對獨立的權利類型具有以下特征:第一,勞動權是法定權利。勞動權是由憲法和勞動法所規定,但是由于各國憲法規定上的差異,勞動基本權的內容不盡相同,但勞動權都包含狹義的勞動權,即工作權。第二,勞動權涉及人權的各個層次,是一種綜合權利。從勞動權的內容構成來看,勞動權涉及了人權的所有層次。第三,勞動權是生存權,也是發展權。“勞動不僅是公民獲得財產的最基本途徑,而且是公民實現自我價值和自我完善的基本方式。因此,勞動權是公民生存和發展權中的重要內容。”
勞動權是由一系列權利所構成的權利系統。在這個系統中,各種勞動權按照一定的分工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發揮出權利系統的合力。從邏輯結構來看,工作權是基礎和前提,報酬權和福利權是核心,其他權利是保障。“在勞動法學的范疇體系中,‘勞動權’應為核心范疇以勞動權為核心范疇構建勞動法學的理論體系符合勞動法的歷史使命,也契合當前這個走向權利的時代的精神底蘊。作為勞動法學核心范疇的勞動權,在廣義上通常被闡釋為與社會勞動緊密關聯的一系列的勞動者的角色權益,在外延上含括就業權(工作權)、獲得報酬權、休息權、職業安全權、職業教育權、團結權、民主參與權、社會保險權等。勞動權構造上的‘權利群’現象、主體利益需求的多樣性以及權利實現上義務對應的多元化都決定了勞動權屬性的多重性、復雜性。”
二、法律體系中的勞動權
勞動權引入法律體系中經歷了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最早承認勞動權的是1848年2月法國政府的一項命令。雖然它不久被廢除了,但是卻開創了勞動權逐步發展的歷史。后來,1919年德國憲法(魏瑪憲法)明確規定德國人民有可能之機會,從事經濟勞動,以維持生計。此后,工作權日益受到重視,并成為20世紀大多數國家憲法的重要內容之一。勞動從一種必然的生存行為演變為一種權利需求,進而得到國家的確認并上升為一種法定權利,經過了一個漸進的過程,這一過程既是勞動者法律角色逐漸確立的過程,也是人權事業不斷發展的過程。
我國憲法第42條規定:“公民有勞動的權利和義務……勞動是一切有勞動能力的公民的光榮職責。”勞動權是經濟權中重要的權利。勞動權是指公民依法參加勞動及享受與之相關待遇的權利,包括就業權、勞動報酬權、福利待遇權、就業訓練權、受職業教育權、休息權、休養權、休假權、退休權、社會保障權、企業民主管理權、男女同工同酬權、創造性工作受鼓勵和幫助權。憲法第6、16、17、19、42-44、47條對此作出了明確的規定。
我國《勞動合同法》(2007)第2條就勞動報酬、工作時間、休息休假、勞動安全衛生、保險福利、職工培訓、勞動紀律以及勞動定額管理等直接涉及勞動者切身利益的規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項等相關內容作了具體規定。
在勞動權中,平等就業權和取得報酬權居于重要地位,是其他勞動權利存在的前提,一旦這兩項權利缺損,其他權利便無從談起。沒有就業權,公民不可能進入勞動力市場,與勞動用人單位形成勞動關系,繼而享有其他一系列的勞動權。就業是公民利用自己的勞動力在社會中生存的主要途徑,保證就業是提供公民生存的基本條件;而取得報酬權是公民勞動的所得,是體現其勞動價值、維持勞動、生命和健康及家人生活的前提。現代民主制國家在保障公民勞動權方面大都在拓寬公民就業渠道和保證勞動報酬上施以重力。
可以看出,勞動權是與憲法價值——社會發展緊密相連的重要權利。經濟的發展必然包括公民勞動權利的保障,就業機會的增加,“沒有就業機會增加的經濟增長”,對于得不到就業機會的人來說,意味著經濟增長對他們沒有任何意義。如果經濟增長伴隨通貨膨脹的話,這種經濟增長對他們甚至有一種負面影響。經濟發展模式的選擇必須與勞動權的改善與提高相適應。一個國家工業化與現代化的過程,根據劉易斯的二元經濟模型,就是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這個過程就是經濟轉型。經濟轉型過程是一個國家工業化和經濟發展從外延型增長階段向內涵型增長階段的變化。經濟轉型階段與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轉移有密切關系。從西方主要發達國家的工業化歷史看,大批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均在經濟外延型增長階段發生。因為,外延型經濟增長是以工業中的勞動力增加為基礎的。而到內涵型增長階段,經濟的增長以技術進步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為基礎,對勞動力的需求會出現下降或停滯,即出現技術排擠勞動力的現象。國家對勞動權的保障體現在對經濟增長模式的選擇上,根據本國的生產力發展水平,選擇勞動力密集型、資金密集型還是技術密集型。在特定階段,一個國家側重選擇不同的經濟增長模式,對公民勞動權的保障程度會迥然不同,社會失業率會發生較大變化。而失業率過高,必然造成社會的貧富懸殊加劇,社會有效需求下降,治安情況惡化,社會動蕩,阻礙經濟可持續發展。所以,憲法要保障社會發展就必須保障和改善公民的勞動權。
三、勞動權保護的核心:加強反就業歧視的立法
按什么標準分配的問題,無論從亞當·斯密認為的“工資、利潤和地租,是一切可交換價值的三個根本源泉”,薩伊的“三位一體”公式(即商品價值是由勞動、土地和資本這三個生產要素共同創造的),還是馬克思的按勞分配理論,以及我們深化勞動價值論而提出的按勞分配與按生產要素分配相結合的模式,都是把勞動作為分配的一個重要參照標準。公民廣泛地享有勞動權,是其融入社會分配體系的重要而基本的途徑,是防止社會產生斷裂階層的有效手段。所以,對勞動權的保障是國家分配制度順利實施的重要條件。勞動權“分配給誰”的問題,由勞動權的平等性決定,從理論上講,一個國家的成年公民應該都有權利請求國家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予就業幫助和失業保障。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勞動權是一項事關社會經濟發展成敗的首要公民憲法權利。
要切實加強勞動權立法,首要目標是加強反就業歧視立法。就業歧視帶來的危害是非常惡劣的,它不僅損害了勞動者的公平就業權,影響了他們的基本生活,導致和強化了不平等,更為重要的是,整個社會也受到影響,造成人的才能和人力資源的浪費,社會經濟不平等加劇,社會合力和團結遭受侵蝕,從而影響社會安定,妨礙社會進步和社會經濟的發展,為此應該加強立法,避免就業歧視。
(一)反就業歧視的國際立法。
平等原則和禁止歧視原則作為國際人權法上的基本原則,在國際立法上早就得到了確認。這主要體現在聯合國和國際勞工組織的立法中。聯合國的立法主要反映在《聯合國憲章》、《世界人權宣言》、《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及《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中。國際勞工組織的立法則體現在《國際勞工組織章程》、《同酬公約》(第100號)、《就業和職業歧視公約》(第111號)、《就業政策公約》和《國際勞工組織關于工作中基本原則和權利宣言及其后續措施》等國際公約中。
(二)國內法關于禁止歧視的規定
1.美國
美國是世界禁止就業歧視立法較完善、救濟措施較得力的國家之一。在其關于禁止就業歧視的立法中,《1964年民權法》是聯邦立法層面上具有中心地位的成文法。它禁止就業中根據種族、膚色、宗教信仰、性別和國籍而實施歧視;也有許多其他的聯邦成文法,禁止其他形式的身份歧視,如年齡歧視或殘疾人歧視,如《1990年美國殘疾人法》、《就業年齡歧視法》,《1963年同酬法》。除此之外,美國還有上百個州和地方立法,規定了自己的程序和救濟手段。
2.英國
英國有關歧視的法律主要有:1975年《性別歧視法》,1976年《種族關系法》,1995年《殘疾人歧視法》和歐共體第76/207號指令一平等待遇指令(僅涉及性別歧視)。這些法律分別禁止因性別、殘疾或不同種族而實施歧視。
3.加拿大
加拿大在反就業歧視方面的法律更為全面系統,且有詳細的解釋。加拿大《1981年人權法》第一部分第4條禁止在就業過程中以下列理由歧視應聘者:種族、民族、出生地、膚色、出身、國籍、信仰、性別、性傾向、年齡、犯罪記錄、婚姻狀況、家庭和殘疾。
4.中國
中國關于反歧視的立法主要由《憲法》、《婦女權益保障法》、《殘疾人保障法》、《工會法》和《勞動法》規定。
目前,在我國勞動就業中,也存在一定的就業歧視現象,特別是對農民工的一些歧視性立法,但我國勞動法學界對這種現象的解釋還僅停留在就事論事上,沒有形成系統的理論,特別是對農民及其農民工的就業歧視問題上,我國關于反就業歧視的法律制度也很不完善,因此,在加強學術理論研究的同時,借鑒學習國外立法,建立健全相關法制極其重要。
(作者單位:北京聯合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