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大眾化背景下高等教育過程的公正與效率

我國從1999年開始對高校實行擴招，在短短的幾年里我國的高等教育規模翻了一番多。如果按照馬丁·特羅對高等教育發展階段的劃分，可以認為我國已進入高等教育大眾化階段了。由于我國高等教育大發展是在國家經濟還比較落后的環境中實現的，因此，高等教育的這種跨越式發展帶來了許多新問題，其中教育公正與效率就是非常突出的一對矛盾。廈門大學高等教育發展研究中心就以“公正與效率：21世紀高等教育國際學術研討會”為題舉辦了一次全國性的研討會，把教育公正與效率視作21世紀中國高等教育改革的主要問題。

研討會所提出的很多問題到現在仍然沒有解決，如公共教育資源分配不合理問題、貧困大學生及教育成本分擔問題、與高考有關的一系列教育公正問題等。通觀研討會各位專家、學者的發言，可以發現在討論教育公正與效率問題上，學者們大多把眼光集中在教育資源的使用上如何體現公正與效率的問題，也就是說主要是從經濟學的視角來思考教育公正與效率的問題。不可否認，高等教育作為社會大系統中的一個子系統，具有經濟的和政治的屬性與作用。但教育并不從屬于經濟或政治，它是獨立于經濟和政治之外的，從本質上講，教育應該是屬于文化領域的。正如涂又光先生所講的：“經濟領域追求的是利潤，政治領域追求的是權力，而教育領域追求的是真理。”因此，盡管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討論由教育資源分配引起的教育公正與效率問題是在當前市場經濟條件下所必須的，也是十分重要的，但卻是不全面的。高等教育大眾化對高等教育的影響不僅僅引起了高等教育系統與社會其他系統之間的矛盾，而且對高等教育內部的教育過程本身也造成了極大的影響。本文就試圖從高等教育內部，討論教育公正與教育效率的問題。

一、教育過程中教育公正與教育效率的含義

“本真的教育”是借用雅斯貝爾斯的用語，意味著“教育是人的靈魂的教育”。也就是說教育不是為了達到其他的外在的目的，而是關注人的自由精神的發展，當然也就無所謂經濟效益的追求了。但即使在本真的教育過程中，同樣有教育公正與教育效率的問題，不過這里的教育公正與教育效率的概念有與宏觀層面不同的含義。

在宏觀層面分析教育公正與效率主要是如何合理分配諸如資金、人員、設施等教育資源的問題，而為了分配這些有限的、主要以物質形態存在的教育資源，在宏觀層面的教育公正與效率往往存在著是“公正優先，兼顧效率”還是“效率優先，兼顧公正”的矛盾沖突。而教育過程中的教育公正與效率主要涉及知識、精神、價值等以非物質形態存在的教育要素的傳播與接受，這些作為觀念形態存在的教育要素的最大特點是共享性，不會有誰多占有誰少占有的問題，因此，教育過程中的公平與效率之間不存在沖突與矛盾。

在教育過程中的教育公正有兩層含義。第一層含義是教師要公正合理地對待和評價每個學生，這是教育公正的最基本的要求。對不同相貌、不同性別、不同智力、不同個性、不同出身、不同親疏關系的學生，要一視同仁。第二層含義是教師在教育過程中，對學生的認知、能力、品質給予恰當的評價，從而根據每個學生的不同特點給予合理教育。可見，教育過程中的“公正”常常不是像一般倫理學中的公正那樣，注重義務、榮譽、獎勵等形式公正，而是更注重教育工作中的實質公正。

教育過程中教育公正的這兩個要求同樣也是教育效率的體現。就第一層含義而言，對不同的學生給予同等公正合理的對待，使每一個學生都盡可能實現各方面能力的發展，正是體現了教育效率最大化的要求。如果教師不能公正合理地對待所有的學生，使得一部分人比另一部分人得到更好發展，這就損害了教育效率。教育公正的第二層含義是教育效率得以實現的必要前提。只有公正合理地評價學生各方面的表現，并給予恰當的教育才可能使教育活動真正有效地進行。

可見，在教育過程中，教育公正與效率是一致的，是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但是，也許有人會說教師的時間和精力是有限的，要求公正合理地對待每一個學生是不現實的。借用潘懋元先生對高等教育規律的分析，教育過程中的教育公正與效率問題屬于高等教育內部規律的范圍，而從經濟學角度分析教育公正與效率問題屬于高等教育外部規律的范圍，它們適用的范圍不同。但正如潘先生所指出的高等教育的內部規律與外部規律的關系是相互影響的，外部規律通過內部規律起作用。同樣的，教育過程中的教育公正與效率問題不可避免地受到目前高等教育大眾化的影響。

二、高等教育大眾化對教育過程中的公正與效率的影響

第一，大眾化背景影響了教育者對于教育公正和效率的看法。我國的高等教育大眾化是在市場經濟發展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而市場經濟的實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當前我國社會的貧富差距還在不斷拉大，這種現象也反映在高校學生身上，在高校里學生的貧富分化也越來越嚴重。對于這些問題的出現人們往往歸結于教育資源的不足，但筆者認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有些人把衡量經濟領域的公正與效率標準運用到了教育領域。教育是培養人的靈魂的，而人的靈魂或人格是一律平等的，這是教育者必須要樹立起來的基本教育理念，不能因學生的家庭經濟狀況對學生區別對待。

第二，大眾化為實現教育過程中的公正與效率增加了難度。了解、理解每個學生的興趣和能力是使教育能夠公正的核心要求，但是高等教育大眾化卻使這一目標的實現增加了難度。由于我國的高等教育是在短短的幾年內高速發展起來的，在學生人數急劇增長而教師增長相對滯后的情況下，大班教學就成為現在很多高校中不得不選擇的教學形式。一位教師往往要面對上百個學生，在這種情況下教師根本談不上了解自己的每一個學生，更不可能針對每個學生的特點給予符合其需要的教育。從表面上看，這種大班教學形式以較少的教育投入(包括師資、教室等物質資料)獲得了更多的產出，但這只是形式上的高效，就“本真的教育”而言，這種大班教學形式“傷害”了教育效率，因為它使得個體學生的發展受阻。

第三，大眾化對教育過程中公正與效率的影響也并不全是消極的，也有積極的影響，主要表現在提供了更多學生個體之間的交流機會，提高了學生自我教育、自我發展的能力。在大眾化背景下，與以前精英教育時代相比，高校學生的情況更為復雜。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生需要學會與各種不同個性、不同背景的人打交道，從而促使學生更好地學會與人相處。

三、對策與目標

首先，教師需要轉變觀念，改變以教師、教材、教室為中心的舊的教育觀念，樹立以學生為中心的主體性教育觀念。因為在傳統的精英教育階段，高等教育的目的主要是培養社會的統治者，在這種情況下強調學生對教師所代表的社會權威的認同與服從是必要的。而在大眾化教育時代，高等教育的目的是為了促進每個人的各方面能力的充分發展，從而能以社會的主體身份積極參與社會生活。因此，強調平等的交流與相處，體現了對學生個體人格的尊重，體現了教育公正的要求。這種平等的交流可以充分調動學生的自覺性、主動性。此外，樹立主體性教育觀念，尊重學生在教育中的主體地位，培養和提高學生自我教育的能力也是緩解由大眾化帶來的師資力量不足的重要途徑。

其次，教師應潛心研究教育規律，深入了解每個學生，選擇最為公正、合理的手段。蘇霍姆林斯基說：“所謂公正，就是尊重與嚴格要求相結合。在學校生活中，沒有也不可能有什么抽象的公正。教育上的公正，意味著教師要有足夠的精神力量去關心每一個兒童。”了解學生，按每個學生獨有的特點進行合適的教育是實現實質上的教育公正的最重要的要求，也是提高教育效率的唯一途徑。

樹立主體性教育理念、尊重學生的主體地位是保證教育過程中教育公正與效率的必要前提，但僅此是不夠的。教師作為教育者，還需要加強自身修養才能更好地在教育過程中發揮主導作用。一方面，教師要提高自己的素質，不僅要精通本專業的專業知識，還應當具備足夠的教育學知識，特別是教育心理學的知識，從而更好地了解、理解學生的興趣和能力發展狀況以及他們各方面的需要，從而使得教育能夠有效地進行。第二方面，教師要加強自身的理論修養，引導學生的興趣及能力向有益于國家和人類社會的方向發展。因為學生的社會經驗畢竟有限，對社會現實還不可能完全清醒地認識，容易受到一些偏見的影響，需要教師幫助他們學會分析、判斷各種復雜的社會現象。

最后，教育是關乎人的，是發展人性的，而人性由知、情、意三種成分構成，只有實現了人性中這三種成分的協調發展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真正的教育是離不開情感參與的。也許有人會說在以前精英教育時代，教師面對的都是經過激烈競爭才進入大學的少數優秀學生，這樣要求教師在教育過程中對所有學生付出愛心是可以實現的。但在今天大眾化時期，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不僅人數多，而且學生素質也參差不齊，這時候要求教師對所有的學生進行愛的交流是做不到的。誠然，高等教育大眾化在一定程度上給教師和學生之間的愛的交流增加了阻力，但不是說在大眾化時期的教育過程中就不能進行愛的教育了。因為我們認為教師與學生之間愛的教育并不是要求教師對每一個學生付出強烈的愛，而是希望教師能夠對每一個學生都抱有同情之心，使教師與學生的交流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相互尊重的基礎上的，能夠讓學生感受教師對他的欣賞與關心，并使學生在這種交流中學會如何愛自己以及愛別人。“愛的教育”是實現教育過程的教育公正與效率的基本要求，也是教育事業與其他經濟、政治事業追求公正與效率的最大區別。（作者單位：四川師范大學政教學院）

□本欄責任編輯 胡培德

E-mail:hupeide126@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