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英 王勤紅
擬聲詞是獨立語中的一種,又稱為“象聲語”,“模擬事物的聲音,進行生動形象的描寫,以加強表達的效果。”(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魯迅在小說中善于使用這類詞語,給人以強烈的音響形象感,給讀者以心靈的震撼,增強了語言的表現力和感染力,為我們展示了豐富多彩的社會生活。
一、音響描摹自然,寄托作家生活理想。
運用擬聲詞描摹自然音響,生動逼真,使人如聞其聲,如臨其境。《故鄉》中寫月下瓜地:“月亮地下,你聽,啦啦的響了,猹在咬瓜了。你便捏了胡叉,輕輕地走去……”“啦啦”一詞,描摹出猹咬瓜時的聲響,襯托出一個幽靜的世界,一個活潑的世界。靜中有動,動中有靜,和諧自然,是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神奇世界。人物活潑剛健,動作干脆利落,說話脫口而出,有智有勇,熱情、純真。《社戲》中寫行船的一段文字:“于是架起兩支櫓,一支兩人,一里一換,有說笑的,有嚷的,夾著潺潺的船頭激水的聲音,在左右都是碧綠的豆麥地的河流中,飛一般徑向趙莊前進了。”“潺潺”的水聲,渲染了幽靜的月夜,突出了看戲的急切心情,體現了小伙伴嫻熟的駕船本領,蘊含著小伙伴們純真的、自然的關系。
二、音響捕捉細節,彰顯作家憂患意識。
作家更善于選擇擬聲詞來捕捉細小的情節,從而體現作家對人物命運的思考和關注,有“揭出病苦,引起(大眾)療救注意”的目的取向。《阿Q正傳》中阿Q兩次挨打時的聲音細節叫人過目難忘:錢秀才的文明杖“拍的一聲”“拍!拍拍!”的連續聲響,讓我們感受到阿Q的麻木和自輕自賤。向吳媽求愛后,遭到錢秀才“蓬的一聲,頭上著了很粗的大竹杠打一下”。阿Q求愛的方式盡管有些粗魯,但是追求婚姻的要求卻是無可厚非的。然而他們恃強凌弱,在懲戒阿Q的同時,趙太爺卻在為討小而忙碌著,他們自私霸道,窮奢極欲,可見封建禮教是何等的虛偽。《藥》的結尾,寫烏鴉“‘啞——的一聲大叫;兩個人都悚然的回過頭”。烏鴉在“啞”的叫聲中飛走了,說明夏瑜的母親的祝愿不過是一場空。作家對當時的中國民眾的愚昧,是懷著深沉的悲哀的。喚起民眾,任重道遠。《故鄉》中的“冷風吹進船艙中,嗚嗚的響”,聽到的是嗚嗚的風聲,看到的是昏暗的色調,蕭索的荒村。體現了作家對祖國現實命運的深切關心,對祖國前途的痛苦思考,從而彰顯了深沉的社會憂患意識。
三、音響刻畫心理,塑造人物性格特征。
生動的擬聲詞,刻畫人物心理,栩栩如生地展現了人物的性格特征。《阿Q正傳》中阿Q與王胡的捉虱子比賽可謂精彩:“他見那王胡,……只放在嘴里畢畢剝剝的響。……好容易才捉到一個小的,恨恨的塞在厚嘴唇里,狠命一咬,劈的一聲,又不及王胡響。”“畢畢剝剝”形象的描繪王胡咬虱子的響聲,王胡虱子捉得多,連續不斷地咬,所以才能發出大而連續的聲音。阿。只是“劈的一聲”,只捉到一個,還是“一個小的”。這不同的響聲,寫出了阿Q嫉妒的心情,把阿Q的思想性格表達得極為生動而深刻。國民的劣根性,妄自尊大的精神勝利法,栩栩如生,淋漓盡致。《故鄉》中對中年楊二嫂出場的描寫:“‘哈!這模樣了!胡子這么長了!一種尖利的怪聲突然大叫起來。”真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個“哈”字,是她不感驚奇而故作驚奇的結果。這怪叫是為著一個利字,是她獲得物質實利的手段了,是一個勢利、庸俗的小市民。
四、音響渲染環境,襯托人物悲劇命運
選擇恰當的擬聲詞渲染環境,可以有力的襯托人物的悲劇命運。《祝福》中“聽去似乎瑟瑟有聲”的落雪聲和“似乎瑟瑟作響的雪花聲”,小說的結尾再次寫到夾雜著“畢畢剝剝的鞭炮”聲的“祝福”景象,與開頭遙相呼應,把讀者又拉回現實中。這些音響既渲染了環境氛圍,又映襯了人物的心境。在“天地圣眾歆享了牲畜和香煙,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蹣跚,預備給魯鎮的人們以無限的幸福”的時候,祥林嫂卻孤獨、寂寞、悲涼的死去了。這一悲劇將人情冷暖展示得一覽無余,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處世哲學展示得淋漓盡致。這使我們認識到祥林嫂悲劇命運的根源,對祥林嫂一樣勤勞善良的勞動人民的悲慘遭遇深表同情,充分認識到了封建禮教吃人的罪惡本質。《明天》中老拱貫穿始終的“嗚嗚的唱起小曲來”的聲音,結尾處幾條狗“也躲在暗地里嗚嗚的叫”的聲音,不僅渲染了悲涼的環境氛圍,還有力的襯托了單四嫂子的悲劇命運。既有對舊社會勞動婦女的悲慘處境的同情,又有對吃人的舊社會悲憤的控訴。
魯迅善于運用簡明、準確的擬聲詞,描摹各種音響,如同粒粒珠璣,墜入晶瑩的玉盤,生動地表現了小說中人物獨特的性格和作家的思想感情,揭示小說的主題,反映深刻的社會問題,使人們產生強烈的心靈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