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成長是童話的基本母題之一,中西方童話中對成長母題的表現上表現出較大的差異。主要體現在成長目標不同:童話中為兒童預設的可供模仿的理想人物形象存在著個性和品格上的差異;成長途徑的不同:西方童話中的成長方式偏重于“站出”,而中國童話中的成長途徑則偏重于“融入”。這是緣于中西方社會在意識形態、文化價值觀等方面的差異。對影響我國童話成長母題書寫的各種因素進行分析有利于我國新時期的童話創作,從而為我國兒童的心靈與個性成長提供更為健康豐富的養料。
關鍵詞:中西童話; 成長; 人格; 教化
中圖分類號:I207.8 文獻標志碼:A
人類歷史精神的一致性決定了文學母題前后發展的因沿關系,然而線性的軌跡并不能徹底統轄全部的文學發展特征。因為“雖然每一個民族都必然存在于共同的人類整體中,作為需要的共同人類本質生活維系著各民族生存一致性。但由于民族自身的歷史演繹和環境制約,又使得每一個確定的民族創造著各自獨特的文明發展道路,具體到文學這一種個性極強的文化范疇來說,各民族的現實母題興趣(包括母題選擇和母題表現),一般來說總呈現著不平衡的發展軌跡。”[1]在一切文學種類中,童話更接近于本民族原始的文化氣質,更忠實地負載著種族文化的“集體無意識”——一種經長期歷史積淀而形成的歷史文化心理,并通過“上下兩代人的精神對話”這樣一種文化傳遞功能,使民族文化深處的精魂得以長存。由于中西方社會在意識形態、文化價值觀等方面的差異,童話中對成長母題的表現上也表現出較大的差異。具體表現在成長目標即童話主人公性格塑造以及成長途徑的差異上,本文試圖對此略作分析并對其原因作一些探悉,從而為當代的童話創作提供參考,為我國兒童的心靈與個性成長提供更為健康豐富的養料。
一、中西童話成長母題表現差異
首先,童話對成長母題的表現差異體現在童話中為兒童所設置的成長目標存在差別。成長作為童年與成年之間的一個過程,如果說成長的主體是兒童,對準的目標卻是成人。而童話作為“成人愿望的書寫”,“在其本源意義上是屬于民族、屬于人類的,最早是成人為了自己的需要而創造的。”[2]其中人物形象所具有的鮮明的人格特征更是突出地體現了社會的主導文化、價值觀念及道德規范對個體社會化的要求。因而,我們從童話中成長者的形象或者說即將達成的形象中讀出的是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成人社會對兒童未來的愿望和設計。
西南師范大學的楊健、郭成曾選擇了24篇著名的西方童話與中國神話,采用人格形容詞評定法,對其中人物的人格特征進行對比研究,得出如下結論:
西方經典童話和中國著名神話中人物的人格特征既有一致性也有差異性。一致性表現為都贊美“善良無私、機智勇敢、純真誠樸、正直勤勞”等人格品質,對人格因素中的“善”的關注超過了對“美”的重視和對“真”的追求。差異性表現為:西方童話中更多宣揚“善良、天真、純潔、誠實、追求自由”等本性,中國神話則更強調“堅強勇敢、聰明機智、不畏艱險、堅毅不拔”的特質;西方童話中的人物的人格特征鮮明,價值取向明顯,社會化的一致性程度較高,表現出對善與美的追求,同情弱小,歌頌勇敢真誠,諷刺愚蠢虛偽,鞭笞自私貪婪。這種鮮明的人物個性通過直觀生動的人物形象表達出來,符合兒童的心理特點與理解能力,有利于培養兒童的是非觀、善惡觀、真偽觀、道德觀甚至人生觀,但也有遠離現實、過于理想的一面。中國神話中人物的人格特征則較為內隱、理性,其價值取向不外露,人物的人格特征具有矛盾和沖突,如對嫦娥的同情中摻與褒貶,夸父的執著近于愚魯,哪吒的頑皮也過于頑劣。但這些人物的人格特征更接近于現實,更有利于個體在社會化過程中理性思維的發展。[3]
以上比較雖是在西方童話與中國神話中進行,但由于童話與神話之間有著特殊的淵源關系,從某種意義上說,“童話本質與神話、世說實為一體”[4],因而此結論對我們認識中西童話中的主要人物的人格特征亦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可以看出:東西方經典童話(神話)中的人物形象在理想人格特質方面各有所偏重,即使是情節相近的同一類型民間童話,主人公的人格特征也會存在著明顯的差異。
例如“灰姑娘”故事類型在世界上有很多版本,世界公認的最早的完整灰姑娘故事出現在我國(九世紀的唐代)段成式編撰的《〈酉陽雜俎〉選編卷一——支諾皋記》中,這個名為《葉限》的民間故事情節與今天盛傳的的灰姑娘故事精確相符,但有幾點值得關注:①女孩除美麗,善淘金外,具有的技能特征是“惠、善淘金。”(其惠表現在養魚、哭魚、得魚骨為寶物,穿美衣參加洞節不動聲色,試鞋時穿美衣,可以說乖巧、較有心計);②男主人公陀汗王,文中對其權勢加以特意的說明,性格特點是好奇、任性、喜功、貪心好色;③女孩得到的幫助是多少有因有果,命運的改觀也有自己有意爭取的成份。而歐洲版的《灰姑娘》在人物形象塑造上則側重于灰姑娘善良、溫順、單純、有教養;王子的癡心,聰明,他和灰姑娘有純真的愛情,作品透露出的價值取向非常鮮明,歌頌善良美德,推崇向往愛情,相信美德會有美好的結果。
在當代的一些創作童話中,作家意識的介入同樣在人物形象身上有意無意地留下了傳統文化價值觀的烙印,我國童話大王鄭淵潔和瑞典著名的童話女作家林格倫都曾創作出為兒童喜愛的“頑童”的經典形象:皮皮魯和長襪子皮皮。他們想象豐富、性格大膽、張揚著兒童天性。但鄭淵潔筆下以皮皮魯為代表的頑童雖然勇敢正直、樂于助人,但又心態成熟、富有思想,身受成人社會、刻板教育方式的傷害。而林格倫筆下頑童代表皮皮則勇敢獨立、熱愛自由,她用典型的兒童思維面對世界:主客不分,物我同一(把猴子尼爾松也當作家庭一員);將幻想世界信以為真(幼時死的媽媽成了天使看護自己,航海中失散爸爸成了黑人國的國王);不了解社會規則,有時不知禮貌,什么時候都忘不了游戲、快樂。其差別不言而喻。
由此可見:東西方人對理想人格的不同理解使之在童話中為兒童預設成長目標存在著差異,東西方童話中理想人物都崇尚善與美,但西方童話人物性格鮮明、張揚,而中國童話中的主人公相形之下則顯得含蓄、內斂。
其次,中西童話中成長母題的表現之異還體現在對童話主人公成長途徑設計的差別上。一個完整的關于人的觀念不僅涉及個體與群體的關系,個體的人格構成,也包括個體的生成方式。而一定的成長方式總是和一定的成長目標連在一起的。成長是一個矢量,在人們將某種既定的社會、價值規范作為個體的全部成長目標時,成長就是向社會生成,人的生成方式自然是努力消除包括個性在內的一切與那個價值規范不一致的東西,在認同社會的同時為社會所認同。當人們關于人的理想發生變化,即不再將某種先在的價值規范當作成長的唯一目標而承認人的多方面發展的可能性,承認社會應是由有豐富完滿的人格結構的個體構成的、個人的全面和諧發展是成長的首要目標時,人的生成向度便會發生變化。即不是一味靠近那個給定的生成目標,而是一定程度上從那個給定的目標中疏離出來,在疏離的過程中形成作為社會中一個個體的本質。前一種生成方式偏重“走入”、“融入”,后一種生成方式偏重“站出’(海德格爾語)。如果說西方童話中的成長方式偏于“站出”,中國童話中的成長途徑則總體偏重“融入”。體現在童話文本中,則分別體現為游戲精神的充分張揚和教育意識的執著滲透。
西方童話盡管始終經歷著說教和娛樂兩種力量的交織,注重說教、傳達意識形態的作品也可能成為經典,如《木偶奇遇記》、《水孩子》等。然而隨著西方兒童地位的確立,兒童心理學、兒童哲學以及人類文化學的發展,現代兒童觀的確立,童話的游戲精神越來越得到人們的肯定和張揚。從林格倫的《長襪子皮皮》、劉易斯·卡洛爾的《愛麗絲漫游奇遇記》、詹姆斯·巴比的《彼得·潘》到《哈里·波特》等,無不滲透著濃郁的游戲精神,原本充滿艱難磨練的成長過程拋棄了過于沉重滯實的內涵,擺脫了負載過多的成人觀念與思想,以輕松有趣的姿態來契合和滿足兒童的天性和及審美心理。因而,在“游戲式”的經歷中發現自身,體味生命可以說西方童話達成成長之主要途徑。
而在中國漫長的封建社會,兒童一直作為成人的附庸而存在,不可能產生為兒童而作的文學,直到晚清,嚴重的民族危機觸發了一場救亡圖存的社會啟蒙運動,兒童才作為國家民族的希望開始進入啟蒙者的關注視野,但這種出于社會責任、處于民族考慮的對兒童的關注,使兒童的發現僅限于“成人生活的預備”的層面,缺乏特有的生命本質和精神個性的體認。到了五四時期,隨著啟蒙者精神文化興奮點的文化轉移,“人的發現”成為顯在的時代標志。同樣受杜威思想的影響,兒童作為人的生長發展階段的獨立生命意義與婦女的解放一起構成了“人的發現”的內容,至此,尊重兒童生命和人生權利的,“以兒童為本位”的現代兒童觀才在中國真正確立,中國兒童文學也應運誕生。可以說中國兒童文學是在西方文化、西方兒童文學的催生下產生的,這使中國童話的創作和理論有了一個較高的起點。周作人曾在《兒童的書》一文中強調;“兒童的文學只是兒童本位的,此外更沒有什么標準。”[5]
兒童本位思想雖然在當時開始成為人們的普遍共識,人們開始將兒童看作具有獨特價值的生命存在。但接下來國內的戰火動蕩、內憂外患使這種兒童本位思想很快走向寂寞。“兒童文學是階級斗爭工具”的立場成為民族解放戰爭年代以及建國后較長一個時期兒童文學主流創作階段的集體追求,甚至直接將兒童文學定義為:“教育兒童的文學”。教育性成為兒童文學高揚的主體和功能,并對教育作了狹義的理解。因而二戰結束后的中國童話創作中所追求的不是娛樂更多的是說教,童話作家自覺不自覺地將“樹人”的使命抗在肩上,努力通過作品去教化兒童。即使是張天翼這樣的天才童話作家,也不可避免地讓童話主人公的成長成為向某種社會規范“融入”過程。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之交,中國兒童文學界開始突破片面強調教育功能的傳統,童話創作最先掀起了嘗試和創新的浪潮,“熱鬧派”童話便是這次浪潮的先鋒軍。鄭淵潔便是其中最為著名的代表,他筆下的皮皮魯既有著頑童的特質,又難逃現實的束縛。《馴兔記》是其中一篇具有象征意義的童話,皮皮魯的同學們以及妹妹魯西西在老師的教導下、父母的監督下都變成了聽話的兔子,只有皮皮魯不愿意變成順從又難看的兔子,失去自己的個性。然而當唯一不變兔子的皮皮魯意識到他給爸爸媽媽、班主任帶來的巨大焦慮與麻煩之后,他產生了內疚的心理,于是采取折中的辦法,穿上模擬兔衣裝作兔子,從此自己的小小心靈充滿了煩惱與悲哀。頑童皮皮魯誕生于中國80年代的特殊語境中,是中國歷經劫難后全民族進入反思狀態、渴望重塑民族性格的社會思潮的反映,因此,“鄭淵潔的童話思路仍有受制于‘教育’的創作格局的痕跡,而并未達到如他張揚的那種‘玩’的真正實現。”[6]可見,在中國當代童話中,成長的達成途徑盡管在科學兒童觀建立的前提下與傳統的灌輸有了偏離,甚至是有意識的反叛,然而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較明顯的道德教化的功利色彩。
總之,相對西方童話來說,中國童話對成長母題的書寫多了一份現實的滯重,少了些許想像的空靈,而這正是我國根深蒂固的傳統倫理意識和文化價值觀念對文學深遠影響的體現。
二、影響中西童話中成長母題書寫的原因探析
首先,傳統文化與價值觀的不同影響了童話人物的成長目標的設置。中國文化中的儒家文化在歷史的沉浮中基本處于主導的地位。儒家理想的人格是圣人君子,是“仁、智、勇”的集合體,“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勇者不懼”(《論語·憲問》),且“仁”德位于首位,圣人君子首先是道德高尚的人。“仁”是做人的第一要素,也是處理人際關系的準則。“仁者愛人”,愛自己的親人還要以愛己之心去愛別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君對臣要恩惠,父母對子女要慈善,子女對父母要孝順,對朋友講義氣,這種義務感,便是中國人的道德意識和道德生活的原動力。從個體與國家的關系看,儒家理想人格則強調無私奉獻的利他品格,偏重個體對家庭、社會的責任感,偏重個體對國家、集團利益的追求,個體為了國家的利益可以“殺身成仁”,犧牲生命,達到圣人君子的理想人格。另外,盡管中國古代的思想家并不完全反對人的物質欲望,但這種要求不能同“義”相抵觸,孔子推崇“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君子謀道不謀食,君子憂道不憂貧”(《論語·衛靈公》);孟子則強調:“當熊掌與魚不可得兼”,義與利發生矛盾時,應舍魚而取熊掌,舍生而取義,這被歷代圣賢視為最高的人格選擇。總之,在中國這個倫理社會中,并不承認個體的獨立性,而是要求它無條件地融入到社會的一般準則和既定的秩序中,以“忠孝”為內核的禮教約束和消解人欲,使個體的人走向道德完善,也從而孕育出了中華民族特有的勤勉、堅韌、重謀略、崇氣節的民族性格。“七兄弟”類型童話故事可以說是就是民族精神的集中體現。這種倫理化的理想人格標準也深深地影響了童話人物成長之目標。
而西方文化從古希臘羅馬時代起,就彌漫著追求個性自由和完美人格以及肯定人生歡愉的浪漫氣息,希臘人對人生的最高理想,在于追求以靈與肉的結合為特征的人的完善。尤其是文藝復興之后,對人作為獨立生命個體的肯定與個性自由的張揚被推向了極致。在個人主義的旗幟下,擴張自己的力量、擴大自己的生存空間,實現個人能力成為西方人的天經地義的人生哲學。西方宗教精神對他們的人格形成亦有影響,基督教追求自由和平等: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真理面前人人平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每個人都是自己信仰的主宰,自己精神的主體,都有自己不可侵犯的權利、獨立的人格。在上帝面前,人人可施展才華,競爭、進取、冒險開拓,取得成績后才能成為上帝的“選民”。因此,西方的理想人格偏重于個人的能力因素,西方尼采的個性解放、超人哲學,推崇個人能力的展現,個人欲望的釋放和個性的張揚;薩特的存在主義,以及浮士德精神都是西方的典型代表;杰弗遜的《獨立宣言》也是西方人重視自由和權利的心態反映。這種文化背景便孕育出西方人主動、勇敢、敢于冒險與競爭,追求自我價值體現的理想人格。西方童話中的著名人物小裁縫、大拇指可以說是這類人格的代表。
其次,中西兒童觀的差異影響著童話人物的成長途徑的取舍。以儒家思想為主導的中國傳統文化,重視發揮教育的社會作用和對人才的培養作用,注重修身養性,強調教育對民族心理形態構建的重要性,教化情結成為積淀在整個民族心理深層的集體無意識。這種集體無意識影響著中國的文學創作,彰顯著文學的教化功能,也引導著童話創作對“載道”的選取,中國童話中人物之成長“途徑”也深受之影響。
儒家思想認為:要想成為“仁人”和“君子”,學習和教育就成為關鍵。孔子認為“誠心,正意,修身”,然后才能“齊家,治國,平天下”;孟子認為人性本善,通過后天學習才能加以擴展而獲得圓滿;荀子認為人性本惡,通過教化才能回歸正途。對教化的關注浸潤著中華民族的文化心理,對教育的推崇成為我們的一種心理定勢。冷靜清醒的入世態度又造成了中國人的重實際功利,輕幻想遐思的特點,這樣的文化土壤阻礙著想象力的發展,阻礙著心靈進入無所羈絆的自由自在的空間,與童話的需要幻想、天真、激情、幼稚等特質根本不能吻合,而是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文以載道”、“教重于樂”等觀念,把兒童視為教育或訓誡的對象。兒童一出世便用成人的模式去要求他、塑造他,極力縮短以至取消其童年期。周作人就說過:“以前的人對于兒童多不能正當理解,不是將他當作縮小的成人,拿‘圣經賢傳’盡量的灌下去,便將他看作不完全的小人,說小孩懂得甚么,一筆抹殺,不去理他。” [5]這種對兒童早熟的要求使得整個社會在集體潛意識當中忽略兒童的獨立人格和他們的特殊的精神要求,更沒有人意識到要為兒童創作適合他們閱讀的文學作品。即使有兒童文學的出現,也多是《三字經》、《百家姓》、《圣諭廣訓》、《幼學瓊林》等以識字為主、內容多是一本正經的道德訓誨的“蒙以養正”的讀物。又兼中國人有著傳統的對孩子望子成龍的普遍心理,過高的期望值使他們恨不得能把所有的自己認為有用的東西填鴨式的灌輸給孩子,根本就從潛意識里否定了兒童的娛樂要求。因而即使在童話世界中,人物的成長途徑也帶有鮮明的教育指向,成為一個以不同方式向社會“融入”的過程。
而西方社會從十七世紀開始就逐步深入對兒童地位的認識。十八世紀法國的大啟蒙家盧梭強調兒童世界的獨立性,強調兒童的人格,認為教育應當按照兒童的年齡特點和興趣需要的自然規律促進兒童的成長,讓孩子們去探索自己的天性,去探索自己的周圍環境。盧梭說:“大自然希望兒童在成年以前就要像兒童的樣子,如果我們打亂了這個次序,我們就會造成一些早熟的果實,它們長的既不豐滿也不甜美,而且很快就會腐爛。”[7]盧梭的思想為真正兒童文學的產生開辟了道路。在歐洲浪漫主義的洗禮中,兒童又獲得了高于成人的贊美,兒童的本性得到肯定。英國“湖畔派”華茲華斯在詩歌《虹》中就稱“兒童是成人之父”,這種視兒童為生命和成長象征的兒童觀,進一步提高了兒童所具有的獨立價值。西方兒童心理學的發展更是肯定了游戲對于兒童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因而在西方童話中,想象力得到充分發揮,游戲精神往往得到最大限度的張揚,童話人物的成長途徑顯得更為輕松靈動,多姿多彩。
第三,中國長者本位的傳統觀念影響了我國童話的敘事視角。中國倫理道德的基礎是與生俱來的血緣關系,在同一血緣的家庭中,長者就是主宰,晚輩對長輩只能服從,不能反抗,家長制、宗法制色彩特別強烈。這種長尊幼卑的觀念,既是一種規范人們行為的道德準則,又是衡量一個孩子優劣善惡的價值尺度。這樣的文化觀念熏陶下的教育觀將教化兒童看作是不容推卸的責任和理所當然的權利,強烈的樹人意識在童話中也如影相隨,因而在對“成長”母題的書寫中,維護兒童的獨立人格不自覺地被對兒童行為方式的規范設計所取代。“在這個標準化的過程中,兒童的生命過程本身卻被忽略了……甚至于我們的媒體表現兒童的天真,也是為了裝飾成人社會,表達成人所要表達的思想。”[8]
總之,雖然成長是所有童話共有的母題,但是由于中西方文化傳統、價值觀念等方面的差異,使其在成長目標、成長途徑的設計上都有著較大的區別。隨著中國社會的轉型,包括童話在內的兒童文學也在努力探索著一條自我發展的生存之道。作家們力圖通過對少年兒童的生命內蘊和精神特征的真實觀察體驗,并對其身心成長秘密及其自我體驗作出刻骨銘心的探索,努力將創作從昔日嚴重存在的模式化與意識形態化傾向中解放出來。這種自覺的追求在審美情趣上“已由描寫兒童世界與成人文化的關系,明顯地轉移到兒童世界與兒童文化自身,注意刻畫年幼一代在生命成長過程中所必須經歷的心路歷程和所關心與感興趣的話題,及其凸現其中的社會文化文脈,表現成長,表現兒童世界與兒童文化自身的課題,這已成為90年代兒童文學最為生動的創作景觀和美學目的。”[9]當代中國童話中的成長母題不再是對教育主義的簡單詮釋,而是滲透了對兒童成長中各種因素的觀照,在詩意中力求表現出本原意義上豐富的生命質態。可以相信:在中國當代的童話創作中,對“成長”這個童話的永恒母題的書寫將會展現出新的魅力與光彩。
注釋:
[1]王列生.論文學母題的彈性發展[J].學習與探索.1992(1):111.
[2]韋葦.外國童話史[M],江蘇少年兒童出版社.1991:13.
[3]楊健 郭成. 西方童話與中國神話中的人格特征研究[J]. 心理科學.2004,27(4)871—873.
[4]洪汛濤.童話學講稿.合肥:安徽少年兒童出版社,1986:9.
[5]轉引 錢理群.周作人研究二十一講[M].北京中華書局,2006:50.
[6]班馬.前藝術思想[M].福建少年兒童出版社,1996:92.
[7]盧梭著,李平譯.愛彌兒——論教育(上)[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91.
[8]方衛平.藝術探索與讀者接受——80年代以來少年小說略論[J].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科版),1998(1)28-31.
[9]王泉根.現代中國兒童文學主潮[M].重慶:重慶出版社,2000:225.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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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楊健 郭成. 西方童話與中國神話中的人格特征研究[J]. 心理科學.2004,27(4)
③ 張艷 寂寞已久的星空[D]. 南京師范大學碩士論文. 2005.
④ 張淑玲.不一樣的皮皮和皮皮魯——兩種不同的兒童觀[J].青島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2 (4).
⑤ 韋葦.外國童話史[M],江蘇少年兒童出版社.1991.
⑥ 錢理群.周作人研究二十一講[M].北京中華書局.2006.
⑦ 王泉根.現代中國兒童文學主潮[M].重慶:重慶出版社,2000.
(責任編輯焦德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