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生存分析法的失業持續期影響因素研究

摘要：本文采用廈門市失業者抽樣調查數據，應用Cox比例風險回歸模型，試圖分析經濟特區中影響失業者失業持續期的因素。分析發現: 性別、搜尋工作途徑、對新工作的要求、保留工資數、失業后的收入等因素對失業持續期影響都不顯著；影響失業持續期的因素主要是與失業者自身素質有關的六個因素，其影響程度從大到小依次為：“失去前工作的原因”、“前工作中是否接受過培訓”、“文化程度”、“在各部門登記以便獲得工作信息的次數”、“工作經驗”、“年齡”。

關鍵詞：失業持續期； Cox比例風險回歸模型； 生存時間

中圖分類號：C913.2 文獻標志碼：Ａ

長期以來，受計劃經濟體制的影響，我國勞動者形成了工作終身制的觀念。但近年來，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經濟體制的改革和產業結構的調整，失業成為社會廣泛關注的問題之一。2008年1月1日起《就業服務與就業管理規定》正式實施，其不僅進一步加強了對就業者的保護，而且規范了公共就業服務工作的權責，表現出我國政府對擴大就業、治理失業的高度重視。然而政策的貫徹只有切合實際才能真正有效，究竟是何原因導致我國失業者一旦失業，就很可能會淪為長期失業者？本文針對我國失業者的失業持續期較長這一問題進行分析，研究失業持續期的影響因素及各因素的影響程度。

國內外學者廣泛地將Cox比例風險模型應用于臨床醫學等領域，用來分析患者的生存時間與各種相關因素之間的關系。但從七十年代末期開始，研究者逐漸將生存分析方法應用于經濟領域，實證研究主要集中在失業和罷工問題上。例如Alan和Mark (1993)使用對數線性模型來分析罷工規模對持續期的影響程度[1]832；Eckhard研究社會經濟變量對于個體失業期的影響情況，重點分析了失業福利、工資、人力資本等統計因素對失業持續期的影響[2]134；Olga Kupets對1998－2002年烏克蘭的縱向跟蹤調查數據，應用Cox比例風險度模型分析認為：個人的年齡、婚姻狀態、文化水平、失業后的收入等與失業持續期的長短有很大關系[3]228。

國內學者對失業持續期的研究很少，應用Cox比例風險模型研究失業問題的更少。少量的研究例如杜鳳蓮應用Kaplan-Meier生存函數研究我國城鎮人口失業持續時間的性別差異，認為在各種失業持續時間水平上，男性的再就業概率一直高于女性，女性的工作經驗并沒有像男性一樣獲得回報，性別間再就業后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從而女性接受工作的概率下降[4]4；馬駿等應用Log-Logistic survivor 模型對影響下崗職工的失業持續時間的因素進行了回歸分析，在其他變量一定的條件下，下崗職工的年齡越大，教育水平越低，失業的持續時間越長，實現再就業的機會越少，而擁有的工作經驗會縮短下崗職工的失業持續時間[5]19-20。

本文選擇我國經濟特區之一——廈門市，通過實際調查獲得數據，應用Cox比例風險模型分析經濟特區中影響失業者失業持續期的因素及各種因素對失業持續期的影響力的大小。近年來，廈門市勞動力市場正在逐步完善，就業形勢總體較好，2006年廈門市的城鎮登記失業率為3.74％。而據預計，由于廈門市眼下正在推進新一輪跨越式發展，幾大工業區蓬勃發展，對用人的需求量很大，因此待就業人口有望得到較好的吸納。因此，探討縮短失業持續期的政策，不僅具有理論價值，更是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數據說明與處理

本文的數據搜集采用問卷調查的方式，選擇廈門市思明區的十二個社區，進行隨機抽樣調查，選擇其中有工作能力（男性年齡60歲以下，女性50歲以下）并有工作意愿的失業者①進行問卷調查。發放問卷600份，回收578份，回收率較高，主要原因是調查過程中，由課題組人員全程跟蹤，對問卷進行解釋并及時與失業者溝通，確保了調查質量及問卷的完成程度。

（一）數據說明

剔除數據有缺失的樣本，剩余合格樣本565個。樣本中男性和女性各占總數的50%。失業者的平均年齡為41.5，有33.6％的失業者是高中/中專/技校的文化水平，35.8%的失業者的文化水平為初中。具體見下表。

通過對失業者基本資料的分析可以看出，年齡在40－50歲之間的失業者占45.8％，而失業者中高中/中專/技校及以上文化水平的失業者占一半以上，達54.5％，但總體來說，以初中文化程度的失業者居多。其中35歲以下的失業者的文化程度90％以上都在小學以上，大專/本科及以上文化程度的占一半左右，說明我國的義務教育達到一定成效。其次，失業者普遍具有一定文化基礎和工作經驗， 雖然失業者的平均年齡較高，但一般都還有十余年的工作能力，因此找出影響失業者再就業行為的因素，進而激勵失業者積極再就業是可行的，也是必要的。

（二）數據整理與分析

為便于分析，我們首先將收集到的失業者數據分為兩種，一種是在調查時刻已經成功再就業的失業者，這種樣本數據稱之為完全數據，占樣本總量的39.6%，還有一種就是直到調查的時刻為止，還處于失業狀態的失業者，這種樣本數據稱之為截尾數據，占樣本總量的60.4%，這種樣本的失業持續期是右截斷的，因為失業還在持續，所以對這部分樣本的失業持續期的計算會低于實際值，但這些數據同樣是有意義的，它提示該失業者至少在已經觀察的時間長度內沒有成功再就業，可見在失業后能成功再就業的失業者的比例是比較低的。

再次對數據進行篩選，剔除有缺失數據的3.1%的樣本、失業持續期超過12年的5.7%的較特殊的樣本，樣本數變為527個。樣本總體的失業持續期為3.017年，其中男性樣本的失業持續期平均值為3.01年，女性樣本的失業持續期平均值為3.024，說明男性、女性失業者的失業持續期相差并不大。其中，失業持續期為一年或低于一年的失業者占26.3%，失業持續期小于等于兩年的失業者占樣本的49.7%。可見，廈門市失業者的失業持續期比較短。本次課題組的調查數據與國家統計局2003 年的專項調查數據②相差較大，但與馬駿等人獨自收集到的有關北京市下崗職工的樣本數據值相近③，說明失業持續期存在地區差異，我們認為本課題組獲得的數據是比較可信的，基本符合我國失業者的基本狀況。

二、研究方法與結論

（一）模型設計

生存分析的主要目的在于研究協變量X與觀察結果即生存函數之間的關系，但由于生存分析的數據中包含有截尾數據，用一般的回歸分析來研究協變量對生存函數S（t，X）影響是不適用的，Cox模型不直接考察S（t，X）與協變量的關系，而是用風險函數h(t，X）作為因變量，令x1i，x2i……xpi代表p個可能的協變量（解釋變量），Cox比例風險模型的主要目的是辨認第i個生存時間ti或者ti的函數f（ti）與 （x1i，x2i……xpi）關系。

本分析將生存時間定義為失業者的失業持續的時間。設有n名失業者（i=1，2，k，n），第i名失業者的生存時間（將失業開始視為生存時間的開始，成功再就業為生存時間的結束）為ti，同時該失業者具有一組個性變量x1i，x2i……xpi，傳統Cox比例風險模型中的死亡風險度，在本研究中為“失業死亡”，即再就業可能性，則模型為：

h(t，X)=h0(t)exp(β1X1+β2X2+L+βpXp)

令g(X)==exp(β1X1+β2X2+L+βpXp)，其中g(X)是X的函數，稱為相對風險度，并且不隨時間t的改變而改變。

如x1改變1個單位，即x1=α改變到g(X)時，

風險比(risk ratio)＝RR1===exp(β1)

故本文中，回歸系數βj反映了其他自變量固定不變的情況下，Xj改變1個單位所引起的再就業的可能性是未改變時的exp(βj)倍。Cox提出使用極大似然法來估計β的值，對于生存時間不連續的情形，可以通過邏輯斯蒂變換將函數表達式推廣到離散情形。該模型的突出優點就是對h0(t)的分布沒有任何限制，這在很大程度上能夠避免異方差問題。

（二）變量設計

下面，我們首先考察失業持續期的可能影響因素，即模型中的協變量可能有哪些。

第一，勞動者的個人特征，這些個人特征包括性別、工作經驗、教育程度、健康狀況、婚姻狀態等。第二，工作搜尋途徑及搜尋行為，搜尋途徑包括依靠政府及有關部門、勞動力市場、親戚朋友等社會網絡、自己直接搜尋工作機會、參加面試等。第三，失業之前工作的背景。包括來自哪種類型的單位，從事哪種類型的工作，是否有參加過原工作單位提供的培訓，失去前工作的原因等。這些因素會導致失業者再就業時的心態以及雇主對尋求被雇用的失業者的評價等，從而間接影響失業者的失業持續期。第四，對再就業的期望。例如失業者的保留工資是多少，對新工作的要求、對社會地位的要求等，簡單地看，如果這些要求比較高，可能會延長失業者的失業持續時間，但這些因素對失業持續期的影響是復雜的。第五，當地公共就業服務質量，這里主要指有關部門提供的免費再就業培訓、職業介紹和及時提供勞動力市場供求信息等，目的是使失業者掌握更多的職業技能，從而促使其再就業。第六，失業后的境況。包括失業后的收入，失業后人際關系是否有變化。

我們將以上因素中能作為考察的變量都列為待定協變量，表2是對選入模型的因變量和自變量的定義。

（三）模型檢驗及輸出結果

應用SPSS12.0統計軟件，將以上變量作為自變量，應用前向逐步法（條件似然比）建立Cox比例風險模型，得輸出結果如表3。

為方便受訪者回答，表中文化程度、身體狀況、婚姻狀況、原工作單位的性質、家里是否有其它人失業、失去前工作的原因、是否接受過原單位提供的培訓、失業后是否參加過免費再就業培訓這些變量，在問卷中設計為定性變量，所以作為虛擬變量引入模型中，例如，表3中對于文化程度對失業持續期影響的分析中，將文化程度為小學及以下文化水平視為基礎類型，在表3“文化程度”這一變量后面用括號標示出，其它文化程度視為比較類型，具體地說，其它文化水平的回歸系數說明的是其與基礎類型相比的差異程度。

（四）回歸系數的解釋

模型中通過檢驗的變量有六個，分別為“文化程度”、“年齡”、“工作經驗”、“失去前工作的原因”、“前工作中是否接受過培訓”、“在各部門登記以便獲得工作信息的次數”。下面，我們對各變量的系數進行解釋。

1.文化程度

β12、β13、β14為負，說明文化程度為小學或以下水平、初中、高中/中專/技校水平的失業者，與文化水平為大專、本科及以上的失業者相比，再就業可能性比較低，失業維持的時間將更長。與對照組相比，這三種文化程度的失業者的再就業可能性分別降低了0.629(1-0.371)、0.561(1-0.439)、0.3(1-0.7)倍，再就業可能性的排名是依學歷高低而順次提高的，說明在沿海發達城市，教育資本投資取得了較好的回報，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越容易獲得再就業的可能性。

2.年齡

β2為負值，說明這一變量是保護因素，即保護失業者失業狀態的因素，exp（-0.021）=0.979，說明失業者的年齡每增加一歲，失業者的再就業的可能性就降低0.021倍。通過前面的基本數據分析我們知道，失業者的年齡偏大，這一客觀因素嚴重地阻礙了失業者的再就業，年齡在失業者的再就業過程中始終扮演著阻礙的角色，稍年輕的勞動力在再就業過程中占據優勢。

3.工作經驗

β3為正，說明其是危險因素，即導致失業持續期終止的因素，豐富的工作經驗可以提高失業者再就業的可能性。工作經驗每增加一年，失業者的再就業可能性將會提高4.6％，豐富的工作經驗可以提高失業者再就業的可能性。當然工作經驗的累積可能同時伴隨著年齡的增加，但如果年齡和工齡同時增加1年的話，失業者的再就業可能性還是提高的，說明相對于年齡來說，豐富的工作經驗更重要。

4.失去前工作的原因

β41、β42均大于零，說明與“由于單位倒閉或裁員等問題造成的失業者”相比，主動辭職或者被動辭職的失業者的再就業可能性較高。可以看出，無論是主動辭職，還是被動辭職，失業都是可以預見的，或是權衡考慮后的選擇。正是由于事先作好了心理準備，或是對再就業比較有信心，因而這部分失業者再就業可能性較高。尤其表現在主動辭職的失業者，其再就業可能性提高了144％(exp(β41)-1)，是所有變量中對失業持續期影響最大的因素。

5.前工作中是否有接受過培訓

β5的值大于零，就是說失業者在之前的工作中如果有接受過培訓，則其再就業可能性會提高51％。通過進一步分析，我們發現失業者所接受的前單位提供的培訓多為技能培訓、電腦培訓、銷售培訓，說明這些原單位提供的人力資本投資，在勞動者身上體現出了價值，能使接受過培訓的失業者在再就業的過程中占據一定優勢，會縮短失業者的失業持續期。

6.在各部門登記失業以便獲得工作信息的次數

β6大于零，說明登記失業的次數是危險因素，失業者每多在一個部門登記失業以期獲得工作機會，其再就業的可能性就會提高21.2％，說明我國的再就業服務取得了一些成效，有助于失業者的再就業。

沒有出現在上表中的變量，是在逐步回歸過程中沒有通過檢驗而最終被剔除的變量，例如，我們之前分析的可能影響失業持續期的因素中，性別、再就業時對新工作的要求、受訪者的保留工資數、失業后的收入等因素對失業持續期的都是不顯著的，以上結論與很多學者的研究成果不同。究其原因，可能是由于在經濟特區中女性失業者在競爭激烈的勞動力市場中已經意識到自己身處弱勢，十分珍惜工作機會，會接受一些報酬相對較低、環境相對較差的工作，以便在工作中積累經驗和社會資本，所以性別并沒有使女性失業者擁有更長的失業持續期。廈門市從2006年8月起，將島內（即思明區、湖里區）企業最低工資上調為每人每月650元，事實上最低工資是個價格信號，失業者據此調整自己的保留工資，根據調查數據測算出失業者的保留工資平均值為713元，這基本是在當地企業可以接受的范圍內，所以保留工資不會對失業者再就業造成阻礙作用。失業者對新工作的要求并沒有顯著地影響失業持續期的長短，導致這種情況的解釋可能有兩種，一是失業者面臨的工作機會很少，所以對工作崗位的要求只是潛在的影響失業持續期的長短，并沒有實際的影響到失業持續期的長短；二是面臨當前的再就業形勢，失業者已經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將對工作機會的要求降低到了最基本的要求，這種要求與國家法定的工資水平、工作條件等基本一致。失業后的收入也沒有影響失業者的失業持續期，說明在廈門經濟特區失業保險金并沒有對再就業積極性產生消極的影響。

三、結論與啟示

綜上，我們可以將廈門市失業者失業持續期的影響因素的力度進行排名，依次為“失去前工作的原因”、“前工作中是否接受過培訓”、“文化程度”、“在各部門登記以便獲得工作信息的次數”、“工作經驗”和“年齡”。“失去前工作的原因”是影響失業持續期的最主要因素，“主動辭職”的失業者早就有參與市場競爭的心理準備，因此其再就業可能性明顯高于其它的失業者。“前工作中的培訓”會提高失業者再就業的可能性，意味著工作中的培訓增強了人們就業的競爭能力。“文化程度”的提高、“在各部門登記以便獲得工作信息的次數”的增多、“工作經驗”的積累等因素，都會增加失業者再就業的可能性；“年齡”的增加會降低失業者再就業的可能性；但是如果年齡和工齡同時增加的話，失業者的再就業可能性會隨之提高，表明豐富的工作經驗在失業者再就業過程中很重要。

我們進一步觀察可以發現，影響失業持續期中的很多因素都與公共就業服務質量有關，還有一些是可以通過完善公共就業服務而改變的。例如失業者的文化水平可以通過參加普及文化班而提高；可以增加免費提供工作信息的服務，使得夫業者“在各部門登記以便獲得工作信息的次數”增加；通過公共就業服務所提供的職業培訓，增加失業者就業的可能性等等。在某種意義上說，失業者的人力資本狀況與公共就業服務質量是影響失業持續期的關鍵因素。因此，值此大力貫徹實施《就業服務和就業管理規定》之際，各級勞動社會保障行政部門在規范和統籌發展公共就業服務工作時，應注重加大培訓的投入和效率、完善公共就業服務體系、提高公共就業服務的質量，進而達到促進勞動力資源的有效配置，縮短失業者失業持續期的功效。

①我們的目的是研究失業者失業持續時間的影響因素，為研究的方便先不考慮沒有再就業意愿的失業者。

②杜鳳蓮、劉文忻在其《失業救濟金與中國城鎮人口失業持續時間》一文中通過計算得出，失業者的平均失業持續時間長7個半月。

③在北京，半數以上的下崗者處于下崗狀態的時間在18個月到兩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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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吳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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