賄賂犯罪成本分析

摘要：本文從賄賂犯罪成本角度，分析了賄賂犯罪的成本構成和收益形成，論述了賄賂犯罪的經濟學癥結，并結合賄賂犯罪查處實踐，分析了賄賂犯罪存在的諸如黑數大、法律成本低以及對賄賂懲治不力等問題，在此基礎上提出了防治賄賂犯罪的對策和建議。

關鍵詞：賄賂犯罪； 犯罪成本； 犯罪防治

中圖分類號：D924.392 文獻標志碼：Ａ

賄賂犯罪被稱為“政治之癌”，是腐敗現象的極端表現，較之一般犯罪具有更大的社會危害性。伴隨著現代化的進程，作為腐敗的極端表現形式賄賂犯罪形勢在我國急劇惡化的勢頭雖有所遏制，但問題依然嚴重，一直是民眾關心的焦點。賄賂犯罪的產生和存在有著深刻的原因，是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領域諸多社會矛盾的綜合反映，其中對賄賂犯罪懲治不力、賄賂犯罪成本較低是重要原因。

一、賄賂犯罪現象的經濟學分析

犯罪的成本與收益理論是犯罪經濟學在分析犯罪發生的原因及尋求預防、減少犯罪策略時常用的重要理論之一。它的主要內容是當犯罪的收益大于犯罪的成本時，犯罪人就會積極追求，反之則會放棄犯罪。犯罪的成本可以分為犯罪的直接成本、犯罪的時間機會成本和犯罪的懲罰成本；犯罪的收益是指犯罪人通過實施犯罪而得到的利益，這種利益不僅是經濟上的收益，同時還包括心理上和生理上的收益。20世紀50年代以來，隨著新自由主義經濟學的日漸成熟，西方經濟學界出現了一個新的發展趨勢，即“經濟分析”作為一種方法和思維工具日益滲透到廣泛的“非經濟”領域人類行為的研究中。新自由主義經濟學主張，“犯罪”是一種重要活動或產業，其中也存在成本收益及最優狀態等典型的經濟學問題。而效益是經濟學在研究一切問題時所追求的最大目標，因此，從經濟學角度看，犯罪收益減去投資后所得的可觀性利潤就是犯罪存在的根源。

1、賄賂犯罪的直接成本

賄賂犯罪的直接成本是指賄賂犯罪人在犯罪過程中直接投入的物力和人力。具體又可分為犯罪的直接物質成本，即為實施犯罪時在物質上的投入；犯罪的直接精神成本，即為實施犯罪前的心理策劃、安排以及在犯罪中行為人心理損耗和由于犯罪所引起的社會譴責和貶低給犯罪人帶來的精神痛苦、可能受法律懲罰的恐懼所導致的心理壓力等。因此，賄賂犯罪的直接成本也可分為直接物質成本和直接精神成本。由于賄賂犯罪的犯罪人均為利用權力犯罪，其犯罪的直接物質投入一般較低，可忽略不計；而精神成本則由于犯罪人的個體差異及社會反應不同而有所不同，一般較高。

2、賄賂犯罪的時間機會成本

賄賂犯罪的時間機會成本是指賄賂犯罪人因將其一部分時間用于犯罪，而自動放棄合法活動可能產生的純收益。由于賄賂犯罪的時間機會成本同受教育程度、工資收入等因素有關，相對而言，賄賂犯罪的時間機會成本比較高，因為作為賄賂犯罪人所處的地位一般都是經過長期努力取得的。但另一方面，由于賄賂犯罪的特殊性，犯罪人往往不需要花太多的時間來專門從事犯罪，大部分是在正常工作時間就實施了犯罪，而為達到目前地位所做努力則不論是否實施賄賂犯罪都巳做出，所以，賄賂犯罪的時間機會成本較低，可以忽略不計。

3、賄賂犯罪的懲罰成本

賄賂犯罪的懲罰成本為被司法機關偵破或被紀檢監察機關查獲并被判處刑罰或黨紀政紀處分對腐敗分子所造成的物質和經濟損失。一般而言，一旦因賄賂犯罪而受查處，則損失將大大超過收益。

通過上述分析，賄賂犯罪的成本可以表示為：犯罪成本=犯罪的直接物質成本+犯罪的直接心理成本+犯罪的時間機會成本+犯罪懲罰幾率受懲損失。犯罪的懲罰成本和其它成本不同，是一種“或然性”的成本、有可能成為現實的成本，也有可能不成為現實的成本，其關鍵是犯罪人是否受到應有的懲罰。因此，有些犯罪學家將犯罪成本用公式表示為：“犯罪成本=犯罪直接成本+犯罪時間機會成本+犯罪應有的懲罰成本x破案率”嚴格說來這是一個法律意義上的公式，用于我們的犯罪學領域則要求換一下其式，變為：犯罪成本=犯罪直接成本+犯罪時間機會成本+犯罪的社會附帶成本+犯罪應有懲罰成本×可能受懲罰的幾率。[1]因為有些行為雖然對社會存在危害，損害了國家或人們利益構成犯罪學意義上的犯罪，但由于我國現階段大量失范現象的存在，法律并沒有將其規定為罪，使得這部分行為逃脫于立案偵查的范圍之外。

4、賄賂犯罪的收益

賄賂犯罪的收益是指行為人通過實施賄賂犯罪行為而得到的非法利益。一方面是通過賄賂犯罪直接獲得經濟利益；另一方面是通過得到大量金錢、禮品而實現了自己占有的欲望，獲得心理上的滿足，如有的受賄人對他們獲取的非法經濟收益并未動用，可見，犯罪的心理收益是貪污賄賂犯罪的收益的重要組成部分。成本的大小決定了投機者的投機欲望，當公職人員從事賄賂犯罪活動的收益比其成本或風險大，他就具有賄賂犯罪的動機；當潛在的收益足夠大時，他就可能“鋌而走險”。而當公職人員廉潔的收益比其成本或風險大，他就具有廉潔動機；當廉潔潛在的收益足夠大時，他就可能“廉潔一生”。

5、對賄賂犯罪的利潤分析

賄賂犯罪的利潤是犯罪收益減去犯罪成本后的所得，賄賂犯罪包括行賄犯罪和受賄犯罪，受賄人的犯罪收益較行賄人容易確定，即為行賄人所給予的財物等，在賄賂犯罪中，巨額的利潤構成了巨大的誘惑力，賄賂人即使明知受到刑罰懲罰的概率極高，但是，為了得到巨大的利潤，也會甘愿鋌而走險。

二、查處賄賂犯罪中的突出問題

改革開放以來，由于新舊體制轉換過程中的大量不規范現象的存在，經濟領域內的賄賂犯罪日趨嚴重，如何抑制、打擊經濟領域內的賄賂犯罪，成為法學工作者的一個重要課題。當前賄賂犯罪有以下突出問題：

1、犯罪黑數大

由于賄賂犯罪成本中的直接物質成本和時間機會成本都很低，幾可忽略不計，賄賂犯罪的首要成本當為查處的概率。就目前我國情況而言，賄賂犯罪和其他職務犯罪一樣，所受到的查處力度還不夠大，已經產生的賄賂犯罪并沒有完全被揭露，賄賂犯罪成本不高，無法對賄賂犯罪形成強大的威懾力。雖然，這些年來我國查辦賄賂犯罪的力度為世人所稱道，查處的數量之多、級別之高(包括政治局委員和人大副委員長受到查處)，這在世界各國都是少有的，似乎很難得出查處力度不夠的結論。但是，如果存在一定數量甚至是相當數量的賄賂犯罪沒有被查處，那么就完全有理由說賄賂犯罪的查處力度還不夠大。檢察機關受理的并且進入訴訟程序的賄賂犯罪數量與實際中已經發生的職務犯罪數量之間存在一個較大的數字差額，這就是犯罪黑數。從一些賄賂犯罪人多年未被查處以及公眾的感受來看，犯罪黑數是客觀存在的，并且公眾一般的感受是這個比例還較大，這是造成公職人員賄賂犯罪相對較多的重要原因，對于潛在的賄賂犯罪分子，當他認為賄賂犯罪成本很低時，其實施賄賂犯罪的積極性就越高。

2、賄賂犯罪人所承擔的法律成本較低

不僅賄賂犯罪的黑數高，而且被揭露的賄賂犯罪人所承擔的法律成本也相對較低。據中紀委的統計，2006年，全國紀檢監察機關共辦理了122777件違紀案件，依紀處理了97260人，移送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的只有3530人，占處理人數的3.6％，可以肯定的是，有為數不少的賄賂犯罪人未被移送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在檢察機關向法院提起公訴的賄賂案件中，中國不同地區的法院對類似賄賂犯罪案件做出的判決相距甚遠，且各地對賄賂犯罪的處罰普遍較輕。據筆者對安徽省近期已有判決結果的652例賄賂案件分析，其中有78例為判處免予刑事處分，有337例為判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宣告緩刑，也就是說，有63.6%的賄賂犯罪人無需實際接受刑罰處罰。這一比例在有些地方竟高達90％以上。

3、對行賄犯罪懲治不力

長期以來，我們對行賄犯罪的寬容也是世界罕見的。曾任蘭州市市長的張玉舜因受賄而受審，張在法庭上發出“反問”：“領導干部全部按受賄罪判刑了，可沒有一個行賄的老板被判刑，難道只有受賄，沒有行賄?行賄人的行為難道就不是犯罪嗎?他們的行為就不用追究了嗎?”行賄犯罪具有十分嚴重的社會危害性。行賄犯罪行為嚴重腐蝕國家工作人員，干擾國家機關的正常活動，污染社會風氣，破壞黨和國家的廉政建設；行賄是受賄的前提和誘因，除國家工作人員索賄的情況外，行賄行為同受賄行為都存在著嚴格的對合關系，二者是一對“孿生兄弟”，即只有有人行賄才有人受賄；在當前經濟生活中，一些個人及單位為了在各種競爭中獲勝，對有關國家機關及國家工作人員瘋狂施以賄賂，致使受賄者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其謀取利益，從而使得假冒偽劣產品充斥市場，不公平競爭比比皆是，嚴重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的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行賄犯罪已滲入國家政治生活，最突出的表現就是一些人主要是一些國家工作人員花錢買官、賄選，在一定范圍內滋長了吏治腐敗；在我國，行賄違法犯罪行為還遠遠沒有遏制住，對行賄犯罪還存在嚴重的打擊不力問題，主要表現在對一些行賄犯罪案件處理偏輕，有相當一部分行賄犯罪分子沒有受到應有的法律追究。據透明國際公布的行賄指數(DPI)，中國在被公布的30個國家中，名列第29，僅比印度略好。我們從紀委和司法機關的辦案情況看，對行賄人很少追究。據筆者統計，全國檢察機關自2002年至2006年5年間共立案查處了44709名受賄犯罪人、而同期只立案偵查了10159名行賄嫌疑人，僅占受賄人數的22.7％，實際受到刑罰追究的更是少之又少，而實際上行賄人數是要遠遠大于受賄人數的。正是在這種司法環境的鼓勵下，中國的行賄犯罪十分猖撅，導致一些不法分子肆無忌憚，無孔不入，為了謀取不正當利益而大肆行賄，導致了賄賂犯罪的居高不下。

三、防治賄賂犯罪的對策與建議

從以上分析可見：與分權制約等其他措施相比，加大打擊力度可能是目前比較經濟的防治賄賂犯罪的方法，因為前者往往是要以犧牲效率為代價的。這些年我們能夠高速發展，其原因很多，但起決定作用的因素應該是政府擁有高度集中且行使有力的權力支持。以合肥市的“大拆違”為例，沒有這種高度集中的強大權力基礎是不可想象的。因此，在目前以發展為第一要務的環境下，防治賄賂犯罪應該將打擊放在十分突出的位置來加以考慮，用較高的賄賂犯罪案件偵破率、嚴格依法懲罰來大幅度提高賄賂犯罪的成本，阻遏賄賂犯罪的發生。列寧說過：“懲罰的警戒作用決不是看懲罰得嚴厲與否，而是看有沒有人漏網。”[2]法律的生命不在于如何殘暴，而是在于如何嚴密。因此，既要做到職務犯罪行為的法定化，防止罪不當罰；又要大幅度提高職務犯罪案件的查處概率，實現“伸手必被捉”。加大打擊力度，還要采取以下措施：

1、提高賄賂犯罪的成本

(1)用于賄賂的費用。這是行賄人按所要實現的利潤的大小和辦事的難易程度等因素，進行綜合分析后判斷出來的，對此一般無法直接控制。但是，可以通過加強打擊非法交易，規范市場經濟秩序，加強技術防范，公開經濟職能部門的辦事程序，加強對經濟職能部門的監督等措施，增加行賄的難度，從而使行賄人增加其用于賄賂的財物支出。隨著人民群眾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受賄人“胃口”的逐漸增大，這部分費用實際上也是在不斷增加的。

（2）提高受罰成本，一是取消辦理賄賂要案(處以上人員案件)的黨內報告制度。這一制度的設立，其本意是要加強黨對反腐敗的領導，維護一方大局的穩定。但在實踐過程中，這一制度被一些人不恰當的運用，成了某些領導人肆無忌憚地干涉、阻撓辦理賄賂案件的抓手。這一制度也成了當前辦理賄賂案件的第一障礙。二是對長期以來的辦理賄賂案件經驗教訓加以總結，制定專門法律，設立特別程序。賄賂犯罪有其特殊規律，作案人智商較高，作案時除行賄人和受賄人外，很少有第三者知情，其犯罪征據稀少等等，這就決定了辦理賄賂案件有其特殊困難。在實踐中，紀委的“雙規”措施對于辦理賄賂犯罪有著特殊作用，但由于這一行之有效的辦法缺少法律依據，且在實施過程中有不規范的地方，常常遭人詬病，如果對其加以規范，形成法律，將對辦理賄賂案件產生積極作用。三是賦予檢察機關以特別偵查權。我國已正式簽署了《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公約賦予檢察機關的偵查權應全部賦予，其中包括使用控制下交付，使用諸如電子或者其他監視形式和特工行動等其他特殊偵查手段，并允許法庭采信由這些手段產生的證據。四是設立職務犯罪的專門審判法庭，規范對賄賂犯罪的判決，徹底扭轉對賄賂犯罪懲處不力、不一致的狀況。五是立法保護、鼓勵和獎勵舉報人證人、鑒定人和被害人。采取適當的措施，為賄賂犯罪舉報人、作證的證人、鑒定人并酌情為其親屬及其他與其關系密切者提供有效的保護，使其免遭可能的報復或者恐嚇，保護他們不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

（3）提高受罰幾率，如：建立情報收集和分析制度，采取包括評估容易滋生賄賂犯罪的領域，鼓勵公眾、新聞媒體、銀行、稅務機關提供情報，增加專職情報分析人員(審計員、調查員、監督員)，鼓勵內部人士舉報，審計跟蹤，隨機抽查，秘密調查等一系列措施充分收集情報，掌握信息。

2、降低賄賂收益

針對不同的經濟犯罪，可以采取不同的辦法，以降低犯罪收益。例如在醫院藥品采購過程中發生的賄賂犯罪案件，就可采用政府集中采購、藥品限價的辦法，以規范市場運作，限制其犯罪收益；對于已發生的犯罪收益，在執法中，應盡可能地追繳非法所得，最大限度地從經濟上追繳犯罪收益，最大程度地降低其犯罪利潤，最好使其成為負數。結合實踐，可以采取強化監督力量、嚴格執行相關規聿制度等措施，以降低經濟領域的受賄犯罪的收益。對涉及重要經濟領域的經濟事務，如土地審批、工程招標等，可采取公開市場操作，提高操作透明度，減少人為暗箱操作的可能性來抑制賄賂犯罪的產生。對賄賂犯罪人要增加經濟懲罰力度。對賄賂犯罪人還應附加沒收財產或者罰金的刑罰，提高犯罪成本，使犯罪行為法律上受懲罰，經濟上“破產”，就會有效阻止犯罪動囚的產生、 最后，加大賄賂犯罪案件的信息披露。不僅使犯罪者本人承擔名譽損失，而且使利益相關者的名譽也受損，以阻遏潛在的犯罪人，增加犯罪綜合成本，實現一般預防和特殊預防的有機結合，發揮威懾效應，遏制犯罪動因的產生和強化。

[1]何清漣. 現代化的陷井[M]. 北京：今日中國出版社，1997：350.

[2]列寧. 列寧全集（第4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356.

（責任編輯 慶躍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