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知識產權本體是知識產權存在的終極根據,對此存在著多種不同的觀點。符號世界的發現為知識產權本體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促進了人們對于知識與符號、法律與符號世界兩組關系的認識。從知識與符號關系上看,知識產權是一種符號產權。在法律與符號世界二者關系的角度上,知識產權是法律對符號世界中的知識資源的有限支配權,是一項符號世界中的財產權。
關鍵詞:知識產權; 知識; 本體; 符號; 符號世界
中圖分類號:DF523 文獻標志碼:A
一、引 言
本體(ontology)是個哲學概念,研究世界的本原或本性。哲學本體論著重研究世間萬物存在的最終根據,是哲學永恒的理論訴求。[1]在法學研究領域,也同樣關注法本體的研究,關注法現象存在的最終根據,通過“法是什么”的陳述展示法本體論的內容。(1)對于知識產權而言,本體的追問同樣難以避免。在西班牙、菲律賓等國法律中,“知識產權”僅表示版權。[2]在以抽象思維能力見長的德國法學中,知識產權有時僅僅作“著作權”使用,并不作為專利權、商標權、著作權等權利的上位概念,所以德國人使用“工商權利保護法與著作權法”這一組合概念來表示知識產權法。[3]在我國,也有學者指出知識產權一詞在眾多無形財產面前已顯得力不從心。[4]以至于產生這樣的疑問,知識產權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權利?知識產權存在的終極根據是什么?這個問題既關系到知識產權概念的正當性,更直接攸關知識產權法體系化、法典化的可能性,因而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而在這個問題上,則有著太多的爭議,僅在我國理論界就存在著信息產權說、信號產權說、符號財產權說、智力成果權說、知識產品權說、無形財產權說等眾多的學術觀點。(2)
“法學的奧秘含容于哲學”,[5]筆者認為,探究知識產權本體的奧秘也在于哲學,更準確地說,在于上個世紀哲學上符號世界的發現。自20世紀以來,西方哲學發生了語言論轉向,哲學的研究主題逐漸由近代的認識論轉向現代的語言問題,分析語言符號成為哲學研究的根本。“而20世紀哲學之所以被稱為語言論轉向,就在于它告訴我們,人存在于一個符號世界之中。”[6]繼而,德國哲學家卡西爾提出象征符號學說,認為人是符號的動物,[7]人——運用符號——形成文化,由此形成卡西爾文化哲學的內在邏輯。[8]最后,對符號世界理論起決定性推進作用的是結構主義語言學,從索緒爾到列維·斯特勞斯均證明了符號在本質上與外在事物無關,從而使一個系統的符號世界理論就此完成。應當說,符號世界的發現是現代西方哲學轉向的一個重要成果,分析哲學、文化哲學和結構主義語言學這三大哲學流派既從歷時性上呈現了符號世界理論演進的三個階段,又從共時性方面表現為符號世界的三個不同視角,從而基本奠定了符號世界的理論基礎。[6]
符號世界的發現使人們認識到,從人類社會形成起,人就不是生活在一個純粹自然的世界里,而是生活在由各種符號編織成的文化世界里,也就是生活在符號世界之中。世界在符號中呈現,人只有通過符號才能認識客觀世界,并且把認識客觀世界的成果儲存在符號世界之中,因而人類的認識史就表現為沿著一種符號世界的深入和從一個符號系統到另一個符號系統的替換。[6]哲學上符號世界的發現對于知識產權本體的建構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首先,在其微觀方面,符號世界的發現促進了對符號與知識之間關系的研究,符號世界理論使人們能夠充分地認識到符號在知識的產生、儲存和傳遞過程中的關鍵性作用,認識到知識的本質是符號,符號的本質是知識,因此,知識產權就是一種符號產權。其次,在其宏觀方面,符號世界的發現也促進了人們對法律與符號世界之間關系的認識。作為人類認識客觀世界的成果的集中體現,符號世界中存在著大量的知識資源,在社會發展到商品經濟比較發達的階段,這些知識資源開始具有各種各樣的經濟價值,法律就有必要對這些知識資源進行調整,確認、保障和限制知識資源的排他性支配權,知識產權就應時而生。因此,知識產權就是針對符號世界中的知識資源的有限支配權,是一種符號世界中的財產權。
二、知識產權是一種符號財產權
符號是對象的人工指稱物,也就是說,是人所創造的用來指稱、標志或代表某一對象的東西。[9]它包括語言符號、文字符號、盲文、手語、旗語、電碼等等。符號依照其存在方式的不同,可以分為符號元素、符號系統和符號組合。符號元素是最小的意義單位,包括色彩、線條、字母、字符、詞素等;符號系統系由性質相同或相似的符號元素,按照一定秩序和內部聯系結合而成的體系,包括語言符號系統、文字符號系統等等,不同的符號系統存在著不同的符號元素和編碼規則;符號組合是個體將符號元素按照一定的編碼規則進行選擇、編排而形成的符號串或符號鏈。[10]其中,符號元素和符號系統是社會約定的結果,對單個主體來說具有強制性,屬于一種公共產品,不能成為個體支配的對象;而符號組合則是個體創造的產物,體現其主觀能動性。本文中所使用的符號概念指的就是這種符號組合。符號與知識之間存在著非常密切的關系,符號在人類獲得、儲存和傳遞知識的過程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而知識則構成符號的意義內容,是符號中的核心要素。下文分別予以論述。
(一)知識的本質是符號
首先,符號是人類獲取知識的唯一通道。認知的過程就是一個把認知客體符號化的過程,認知的最終目標就是要完成客體的符號化表征,使得客體的存在、屬性和關系以符號的方式為人所把握。美國心理學家霍斯頓等人認為,認知作為一種符號行為,是人們獲取知識的符號操作,是心理上的符號運算。[11]正是以符號為建筑材料,人類才有效地界定此物與彼物之間的聯系和區別,才能對外部世界有一個比較完整、清晰的認識。“沒有符號的幫助,我們就沒法清楚地、堅實地區分兩個觀念。”[12]外部世界對人類而言只是混沌的一團,人就不能獲得關于外部世界的任何知識,更不用說探究外部世界的發展規律了。
其次,符號是人類儲存知識的唯一載體。符號包括“能指”和“所指”兩個要素,其中,“能指”又被稱為“符號形式” 或“符形”,“所指”又被稱為“符號內容”或“符釋”,“能指”和“所指”在邏輯上相互依存。而符號之所以能夠儲存知識,主要就是因為符號中有著約定俗成的“能指”與“所指”、“符形”與“符釋”之間的對應關系,能夠以“形似”、“指索”或“象征”等方式儲存知識。而除了符號以外,其他任何人造物上或許凝結了人類的智慧,但也僅僅是人類認識的對象,必須通過符號化的過程才能夠為人類所認識和把握,它們自身均無法直接儲存知識。
最后,符號也是人類傳遞知識的唯一工具。在一切人造物以及自然物中,只有符號才具有傳遞知識的功能。符號之所以能夠傳遞知識,主要原因在于符號并不是孤立的現象,而是作為系統而存在,不同的符號系統具有不同的編碼方式和符號元素。正是因為形成了一個個符號系統,符號的編碼者和解碼者處于同一個符號系統之中,對符號所傳達的意義形成一定的共識,符號所承載的知識才能夠被他人以及后世所解讀,符號才能夠超越時空,把作為人類認知結果的知識一代代傳遞下去,形成民族的歷史和文化積淀。
(二)符號的本質是知識
首先,在人與世界的關系上,人的生存使之在面對客觀世界的時候,必須使客觀世界成為可以理解的世界,成為有秩序、有規律的世界,也就是說,人必須建構關于外部世界的知識體系。“原始文化的天空是神靈的。中國文化的天空是青白虎朱雀玄武。西方文化的天空又有另一種理解方式,就是在西方,各個時代的理解也是不一樣的。”[6]盡管有如此大的差別,畢竟人類的知識體系由此建立起來。自從有了符號以后,人就開始不再把世界看成是互無關系的、零亂的,而看成是相互關聯的、整體的、統一的世界。因而不管是作為公共產品的符號元素、符號系統,還是各種各樣的符號組合,其存在和發展的唯一理由就在于獲取、儲存和傳遞知識,就是建構關于外部世界的知識體系,從人與世界關系意義上講,符號的本質是知識。
其次,這一點也是由符號本身所決定的。從符號學的角度看,根據反映世界的方式不同,符號大致可以分為現實符號和藝術符號兩種。[13]前者屬于實用性符號,處理的對象是日常經驗,從功用上講它解決的是人的生存的現實性矛盾和發展的某些需求。人們通過現實符號直接獲得各種理性信息,這些信息或是幫助我們認識世界,或是幫助我們搜尋產品和服務,或是幫我們解決生產生活問題,或是幫助我們獲得交易機會,有效地降低了社會生活中的不確定性,直接構成了知識的內容。而藝術符號屬于非實用性符號,處理的是審美經驗,從功用上講它解決的是人的生存的理想性矛盾和發展的某些需求,主要通過情節、形象構成的各種具象給人以審美享受,在審美過程中獲得情感體驗,并進而獲得針對外部世界的理性信息。與通過現實符號直接獲得理性信息的方式不同,人們在接觸藝術符號時先是經歷情感體驗,形成一定的具象信息,繼而才能夠獲得外部世界的理性信息,這種間接形成的理性信息往往因人而異,具有極強的主觀性和不確定性。因此,對現實符號的感知直接產生理性信息,而對藝術符號的感知直接產生具象信息,繼而才產生理性信息。但不管是現實符號還是藝術符號,二者中包含的理性信息或具象信息最終均能促進人的認知能力,降低或減少外部世界的不確定性,極大地增強了人類認識、改造世界的能力,從而均為各種各樣的知識。因此,知識就是符號中蘊涵的各種理性信息和具象信息,就是一種符號信息。這些信息構成了符號的意義內容,是符號中的核心要素。從這個角度上看,符號的本質也是知識。
總之,一方面,符號是人類獲取知識的唯一途徑,是人類儲存知識的唯一載體,也是人類傳遞知識的唯一工具。“人類的知識按其本性而言就是符號化的知識”,[7](P72)知識離開符號就無法形成,無法表達,無法存在,無法傳播,因而知識的本質就是符號。另一方面,知識是一種符號信息,是符號的意義內容,符號中的具象信息和理性信息構成了知識的實質內容。離開知識,符號就將失去意義,失去價值,失去效用,因此,符號的本質是知識。符號產權就是知識產權的同義語,知識產權就是符號產權,就是“基于智力創造成果、工商業標記等符號化知識所依法享有的獨占其利益的權利。”[14]
三、知識產權是對符號世界中知識資源的有限支配權
人類自從創造了符號以后,便通過符號對客觀世界有著不同的提問方式,不同的提問方式形成不同的符號組合,繼而形成不同的符號世界,即一個個相對完整的文化世界。[6]特別在當代,“從數學符號到邏輯符號、從設計圖紙到計算機軟件,從交通標識、行會會標、通訊密碼到影視手法,都表明人如何生活在一個符號的世界中,為符號所包圍,為符號所感染和浸潤,為符號所牽制和誘導。”[15]人類創造符號世界的主要目的在于建構一個個知識體系,使世界能夠為人類所理解,因而符號世界也是一個個客觀知識的世界、文化的世界。在符號世界中,存在著大量的知識資源,這是人類一切知識的家園。在社會發展到商品經濟比較發達的階段,這些知識資源開始具有重大的經濟價值。“科學思想和科學理論可以通過技術轉化為生產力,提高生產的產出率和減少生產成本;作品和設計等能夠滿足人們的生產和生活需要,代表人類的精神和文化財富;商標和服務標志的作用在于減少市場中的搜尋成本。”[16]符號世界中存在的這些知識資源本身成為創造社會財富的一種手段,合理利用知識資源能夠創造出更多的財富。在這種情況下,法律就有必要對符號世界中的知識資源進行調整,這種調整主要包括產權界定和產權限制兩個方面。前者對特定知識資源進行界定和保障,賦予權利人以各種形式的排他性支配權;而后者則對這種排他性支配權進行限制,以在符號化知識的創造者、經營者和社會大眾之間達致一種利益平衡。
(一)法律對符號世界中知識資源的產權界定
為了推動人類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進步,就有必要促進知識的供給,就有必要通過法律手段賦予符號的創造者以排他性的壟斷權。但正如在物質世界中能夠成為權利客體的物僅僅是一小部分一樣,在符號世界中,能夠成為產權客體的知識也僅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大部分的知識要么難以支配,要么不值得支配,要么因公共利益而不適宜實現私有產權化。真正能夠進行私有化界定的知識一般須具備以下三個方面的條件:
1.經濟價值性。沒有經濟價值的知識不能通過產權界定促進供給,因而就沒有必要進行產權界定。在構成知識的各種信息中,有的理性信息能直接產生一定經濟效益,包括技術信息、經營信息、商品服務品質信息、商品產地信息等。這些信息或是能夠降低成本,或是能夠提高效益,或是能夠創造交易機會,或是能夠促進產品銷售,因而具有直接的經濟效益。有的理性信息和具象信息能夠間接產生經濟效益,如各種作品包含的信息,其本身并不產生直接的經濟效益,而是發揮抒發情感、教化人心、啟蒙明智等方面的綜合作用。但在發揮這些作用過程中,作品的復制、發行、表演等行為能夠產生一定的經濟效益。這種經濟效益并不是由于作品蘊涵的信息所直接產生,因而是一種間接的經濟效益。此外,有的具象信息本身也不能產生經濟效益,但是這些信息被使用在其他作品中,或被用于廣告或商標等商業行為時也能夠產生間接的經濟效益,因而也應當受到法律的保護。
2.具體性。這是知識能否產權化的最為重要的條件之一,主要涉及到產權界定與保護成本。“在知識產權保護中,僅僅是抽象的思想并不能獲得專有權。”[17]只有具體化的知識才能被支配,因而才能夠賦予其支配權。“所有類型知識產權的一個共通的基本原則是,它們對于純粹的抽象思想沒有任何排他性權利,相反,它們的排他性只存在于抽象思想的具體、可觸摸或有形的表現。”[18]具體性要求的考量主要有兩個:一是便于確定產權主體,降低產權界定成本。如對于具體的技術方案、具體的技術秘密和商業秘密,或者是具體情節和藝術形象等方面的知識才容易確定其創造者。抽象知識,如抽象原理、商品通用名稱等,在其形成過程中往往要借鑒、吸收很多人的思想、觀點,通常很難確定產權主體。二是便于確定侵權主體。抽象知識在社會生活中有著多方面的應用,如若授予抽象知識以排他性支配權,在侵權糾紛中,就需要斷定他人是否運用了相關的抽象知識,這方面往往存在著很多困難,不容易確定侵權主體。結合以上兩個方面的考量,只有具體知識才具有可支配性,才適宜被授以排他性支配權。
3.公共利益保留。對知識進行私有化產權界定不能損害社會公共利益,如果知識產權授予的結果可能妨礙科技進步和文化繁榮,或者對社會公眾的生命權、健康權等基本人權產生重大負面影響時,就不應當對這部分知識進行產權界定。正是出于公共利益的考量,法律對違反公序良俗的作品或產品、對利用原子核變換方式獲得的產品以及一些調味品、藥品、新聞報道、通用歷表、疾病診斷治療方法等才沒有授予其相應的知識產權,以在個體利益和公共利益之間獲得一定的平衡。
(二)法律對符號世界中知識資源的產權限制
除了對符號世界中的知識資源進行界定和保護以外,由于知識資源本身還具有公共產品性質,“作為私人產品必須保證私人收益與社會收益盡可能地一致,而作為公共產品則必須讓社會普遍受益,使知識信息最終成為共享資源。”[16] (P.124)因此,還需要對各類知識產權進行必要的限制。法律設計了權能限制、時間限制、地域限制、合理使用、法定許可、強制許可等一系列具體制度,以期在符號化知識的創造者、經營者以及社會公眾三者之間實現利益平衡。這些限制可以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1.對知識產權本身的限制。主要表現為四個方面:一是對各種知識產權的法域限制,在一個法域內被授予的知識產權,僅僅在該法域內有效。二是對著作權、專利權等權利進行直接的、明確的時間限制,在特定的時間內授予其一定的專有支配權。三是對商業秘密權等權利進行間接的、不確定的時間限制。相對于社會技術進步和經營狀況的變遷,該商業秘密權終會在不確定的時間內自然失效。四是對于商標權、原產地標記權等商業標志權,這些權利盡管在理論上可以無限期存續,但法律嚴格將其使用限制在特定的商品上,以防止出現“符號圈地”現象。[19]
2.基于知識使用的限制。具體又可以分為兩種:一是合理使用。即允許為個人學習、使用、欣賞、科研等目的,對他人享有產權的知識進行無償使用,主要是基于保護社會公眾利益,促進社會科技文化進步的考量。二是法定許可、強制許可、在先使用等制度,主要是基于其他經營者利益的考量,允許其他經營者在符合一定條件基礎上,直接或經過一定程序,有償或無償地使用他人享有產權的知識。
3.基于知識產品流通的限制。當知識產權人或其許可的人將知識產品(3)合法投入市場后,其他人再次分銷的行為不受權利人的控制,即不需要權利人同意。這就是知識產權法上的權利窮竭原則,這個原則平衡了知識產權人和知識產品所有權人之間的利益關系,促進了知識產品的自由流通,保證了公眾自由獲取和使用知識產品的能力不受損害。
總之,人類為了生存和發展的需要,創造了一個符號世界,這個符號世界與人類社會相始終;在這個符號世界中存在的知識資源具有相當大的商業價值的時候,就需要通過法律制度的安排來界定、限制相關知識資源的支配權。其中,法律已經通過著作權的設定對具有獨創性知識的作品予以保障;通過專利權對符號中所體現出來的具有實用性、創造性、新穎性特征的技術性知識予以界定和保障;通過商業秘密權對符號中包含的具有實用性、價值性、保密性以及秘密性的技術知識和經營知識進行界定和保障;通過商標權對表現商品或服務的品質的、具有顯著性的符號化知識進行界定和保障;通過原產地標記權對體現特定品質的、反映商品原產地來源的知識進行界定和保障。這樣,知識產權就應時而生。可以這樣說,知識產權是符號世界發展到一定階段,符號世界中的知識資源本身成為社會財富時期的必然產物;知識產權就是針對符號世界中的各種知識資源進行確認、保護和限制的權利,是一種符號世界中的財產權。
哲學上符號世界的發現使人們能夠更加清楚地看出符號與知識、符號世界與法律之間的辨證關系,從而能夠對知識產權本體研究提供一種比較新穎的理論視角。也就是說,在微觀層面上,就符號與知識的關系而言,符號的本質是知識,知識的本質是符號,因而,知識產權就是一種符號財產權。從宏觀方面看,就法律與符號世界的相互關系而言,知識產權是法律對符號世界中大量存在的各種知識資源進行調整的產物。在知識產權法律制度中,符號中蘊涵的各種知識資源是其主要保護對象,法律通過著作權、專利權、商標權、專利權、商業秘密權等制度等這些知識資源進行不同程度、不同側面、不同方式的界定、保障和限制。除此以外,作為符號組合的作品在復制、表演、翻譯等行為過程中也具有一定的經濟價值,法律也通過著作權制度對于符號組合給予保護。知識產權既對符號化的知識進行保護,也對作為符號組合的作品本身進行一定的保護。因此,從根本上講,知識產權就是符號產權,就是對符號世界中的知識資源的有限支配權,是一種符號世界中的財產權。
(1)如古羅馬哲學家西塞羅認為,人類理性是法的本體;圣托馬斯·阿奎那認為永恒法、神法是終極的本體;社會學法學派狄冀認為社會連帶關系是法的本體;而龐德則認為,法的本體是現存社會的利益關系;薩維尼為首的德國歷史法學派認為法的本體是民族精神;黑格爾認為,法的本體是一種能動的、客觀的理性精神——自由意志。
(2)分別參見鄭成思:《知識產權論》,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51頁;張俊浩:《民法學原理》,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457-459頁;李琛:《論知識產權法的體系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前言;鄭成思主編:《知識產權法教程》,法律出版社1993年版,第1頁;吳漢東、閔鋒:《知識產權法概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87年版,第34頁;吳漢東:《知識產權基本問題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6、7、24頁。
(3)此處的知識產品是指具體的產品,如著作物、專利產品以及有商標的商品等,這些知識產品是物權的客體,并不是知識本身,也不是知識的載體,知識的載體是符號,知識產品是符號的載體。
參考文獻:
[1] 李俊文.本體論:哲學永恒的理論訴求[J].哈爾濱:黑龍江社會科學,2006(5).
[2] 邵建東.德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1:3.
[3] 鄭成思.知識產權法新世紀初的若干研究重點[M]. 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29.
[4] 吳漢東.財產權客體制度論-以無形財產權客體為主要研究對象[J].法商研究,2000(4).
[5] 劉進田.哲學與法學意義的符號互釋[J].法律科學,2004(3).
[6] 張法.20世紀的哲學難題:符號世界的發現及其后果[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1(4).
[7] 卡西爾.人論[M].甘陽,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6:37.
[8] 李恩來.人-符號-文化——卡西爾符號哲學的內在邏輯[J].現代哲學,2001.
[9] 肖鋒.從哲學看符號[M].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9.
[10] 陳宗明、黃華新主編.符號學導論[M].開封:河南人民出版社,2004:12.
[11] 朱智賢.心理學文選[M].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9: 359-362.
[12] [瑞士]費爾德南·德·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M].高名凱,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157.
[13] 孟慶艷.文化符號與人的創造本性——早期符號理論比較研究[D].吉林大學2006年博士學位論文:112.
[14] 金海軍.知識產權私權論[M].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11.
[15] 汪家堂.記號、符號及其效力——從哲學與符號學的觀點看[J].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3).
[16] 高德步.產權與增長:論法律制度的效率[M].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119.
[17] 馮曉青.論知識產權的若干限制[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4(1).
[18] 賈斯丁·休斯.知識產權哲學[A].楊才然、張萍,譯,劉春田主編.中國知識產權評論(第二卷)[M].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11.
[19] 李琛.商標權救濟與符號圈地[J].河南社會科學,2006(1).
(責任編輯 顧 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