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盧卡奇的總體性理論對構建和諧社會的意義

摘要：總體性在盧卡奇哲學中具有重要地位，它對中國的和諧社會建設也具有重要啟發意義。總體性理論對構建和諧社會的意義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1.整體決定部分，它關乎和諧社會的出發點。2.強調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更重要的是理論的指導作用。3. 總體性方法的現實載體是無產階級及其組織形式——共產黨。4.總體性作為方法堅持中介性思維，它的核心就在于，將直接性作為它的一個環節，而不是簡單地拋棄直接性。

關鍵詞：總體性； 和諧社會； 現代化

中圖分類號：B0 文獻標志碼：Ａ

總體性理論在盧卡奇哲學中具有重要的地位。正如盧卡奇所說，“總體范疇的統治地位，是科學中的革命原則的支柱。”[1]76和諧確立的是網狀的思維結構，而非線性的思維結構；和諧社會關注的是全中國、全世界人民的前途和命運，它離不開宏觀的視野；和諧是關于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關系，它同樣需要總體性的方法和高屋建瓴的氣魄。在某種程度上，和諧就意味著總體。正是從這層意義上我認為，盧卡奇的總體性理論對于構建和諧社會是意義重大的。

總體性在盧卡奇那里至少包含四層含義：其一，總體性是“整體對各個部分的全面的、決定性的統治地位”[1]76；其二，總體性是理論與實踐的統一；其三，總體性方法的現實載體是無產階級及其組織形式——共產黨；其四，總體性作為方法堅持中介性思維。本文將從這四層含義入手來剖析總體性理論對構建和諧社會的意義。

一、總體性是“整體對各個部分的全面的、決定性的統治地位”

整體對部分的決定作用不僅規定著總體性的對象，而且規定著總體性的主體。對總體性主體的規定具有更重要的作用，它是關乎以誰作為構建和諧社會的出發點的問題。

盧卡奇認為，馬克思維護了黑格爾辯證法的本質?！榜R克思維護了這種方法的本質，總體的觀點，把所有局部現象都看作是整體——被理解為思想和歷史的統一的辯證過程——的因素。馬克思的辯證方法，旨在把社會作為總體來認識。”[1]77這是總體性方法對對象的規定。同時，盧卡奇還認為，“總體的觀點不僅規定對象，而且也規定認識的主體?！盵1]77具有總體性的主體不是個人，而是階級，但是，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卻有著本質的差別。二者的差別可以從虛假意識中來辨別。

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同時生活于資本主義社會中，這是一個全面社會化的社會。一個階級能否認識社會整體，就決定著這個階級的階級意識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都有自己的虛假意識，不過，二者的虛假意識卻有著本質的差異。資產階級的虛假意識產生于它的階級意識與它的階級利益之間的辯證矛盾。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在于追求總體性，因為總體性是資本主義社會得以繼續存在的條件，因此，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是要求反映資本主義社會的總體性，但是，資產階級一遇到個體利益便無法達到對總體性的認識。對于資產階級而言，他們揭示資本主義社會的總體性本質就意味著否定和推翻資本主義社會本身。正如盧卡奇所說：“使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成為‘虛假’意識的界限是客觀存在的，它就是階級地位本身。它是社會經濟結構的客觀結果，決不是隨意的、主觀的或心理上的。因為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盡管也可能十分清楚地反映了這種統治的所有組織問題，反映了整個生產的所有資本主義改造和實施問題，但一旦出現問題，而在資產階級統治范圍內來解決這些問題已經超出了資本主義本身的范圍時，它就必須會變得模糊不清了?！盵1]108無產階級的虛假意識則產生于直接利益與長遠目標之間、孤立因素與整體利益之間的辯證矛盾，其本質是烏托邦，即只有遠大目標，沒有對資本主義現實矛盾的反映。如盧卡奇所說，它是“直接利益和最終目標，個別因素和整體的辯證矛盾”，[1]131因此，“在無產階級的‘虛假’意識中，在它的客觀錯誤中卻隱藏著一種對正確的東西的追求?！盵1]132在盧卡奇看來，無產階級應該將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整合到自己的意識中來。不能立足資本主義現實的意識便是無產階級的虛假意識。所以，資產階級的虛假意識具有本質上的不可克服性，而無產階級的虛假意識則是可以被克服和揚棄的。所以，真正能擔當總體性主體的不可能是資產階級，而應該是無產階級，并且只能是無產階級。

無產階級意識與資產階級意識的差異反映的不僅是一個理論問題，而且是一個立場問題，是現實的生存問題。在物化的資本主義社會中，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都變成了物，但是，資產階級是享樂階級的物，他占有無產階級所生產的財富，他不可能突破他自身的虛假意識；相反，無產階級卻是被剝削的物，他的生存狀態是人格分裂的、受壓抑的。無產階級要想獲得全面的生存方式，就必須首先從意識上覺醒，具有總體性的意識。總體性意識對于無產階級而言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問題。正是從否定的意義上看，無產階級具有總體性意識的潛能。

盧卡奇對于“總體的主體”的觀點非常具有現實感，他提醒我們在構建和諧社會時，在現代化建設的過程中，應該以誰作為主體，作為出發點。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必須從作為總體的主體出發，所謂總體的主體絕不是個別人或個別利益集團，而是廣大人民群眾，是廣大人民群眾的需要。只有做到真正從廣大人民群眾這一主體出發，和諧社會理論才是真正和諧的。

二、總體性是理論與實踐的統一

理論與實踐相統一不僅是理論問題，更是現實問題。理論來自實踐，但理論還要對實踐發揮指導作用。這提示中國在構建和諧社會的過程中必須加強文化建設，加強意識形態的建設。

盧卡奇說：“破壞對總體的考察，就要破壞理論和實踐的統一?！盵1]90理論與實踐相統一是整個西方馬克思主義哲學傳統的主要特點，它體現了西方馬克思主義哲學與東方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區別，即后者重視對普遍規律的尋求，前者則重視意識形態的能動作用。盧卡奇在方法論的層面上理解理論與實踐相統一的問題，認為理論與實踐相統一包含兩層含義：首先，理論依附于實踐，是實踐活動中必不可少的環節，人們可以在特定的實踐中建構理論。其次，理論與實踐的統一是關于歷史運動中人的意志的合理性問題。理論并不天生就是意識形態，只有在實踐活動中顯示出合理性的理論才是意識形態。

理論來自實踐。盧卡奇面臨無產階級革命的新形勢，他的理論便是對新的革命形勢的反映。20世紀初，俄國取得了十月革命的勝利，建立起了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主義政權，與此同時，西方國家也爆發了一系列的無產階級革命，然而，這些革命卻全部以失敗而告終，這就向西方的馬克思主義者提出了西方國家應該以什么方式取得革命勝利的問題。通過認真分析，西方的馬克思主義者認識到，西方發達資本主義社會有著不同于蘇俄的特征，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存在著一個龐大的市民社會階層，它成為西方國家和私人之間的中介，保障私人的經濟利益不受侵犯。當市民社會占社會的大多數時，無產階級通過政治革命奪取政權幾乎不可能，這就區別于東方社會無產階級占多數，政治革命容易取得成功的狀況。所以，西方馬克思主義者要尋求自己的革命道路就必須研究市民社會，研究微觀革命。其中，微觀革命的核心就是意識革命。面對這種歷史使命，盧卡奇明確地說：“這種意識的改革就是革命過程本身?！盵1]347“它（資產階級——引者注）只有先在意識形態上被制服以后，才會自愿地去為新社會服務，才會開始把那個社會的法規看作是合法的，看作是一種法律制度”[1]335。并且，意識革命不僅是針對資產階級的，而且也是針對無產階級的，即無產階級必須具有先進的理論，必須用正確的理論來指導行動。

當然，如何將理論轉化為行動？如何由理論走向實踐？這是盧卡奇沒有很好地解決的問題，也是受到很多批判的問題。不過，從盧卡奇重視理論這一維度來看，盧卡奇所要解決的問題正是理論問題，正是意識形態的功能問題?；蛘哒f，在盧卡奇看來，實踐就是意識革命。這對于當代中國構建和諧社會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

和諧社會理論反映了中國現代化建設的新階段、新特點。這些新現象是中國以前從未遇到過的新問題。面對這些新問題，理論的價值就顯得尤其重要。理論能否正確地反映并指導實踐，不僅是書齋里的學術問題，更是現實的社會問題，它關乎中國現代化建設能否可持續發展，關系中國現代化的前途和命運。

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是不可或缺的，我們需要新的價值觀體系的建立，需要新的道德理念的建立。十六屆六中全會《決定》指出：“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社會主義榮辱觀，構成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基本內容。”核心價值體系正是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

三、總體性方法的現實載體是無產階級及其組織形式——共產黨

正如上文所指出的，盧卡奇從否定的意義上肯定了無產階級具有總體性的潛能，同時，盧卡奇還指出，無產階級的總體性潛能只有在共產黨的引導下才能激發出來，或者說，只有共產黨才能實現理論與無產階級的結合。我們認為，不僅在盧卡奇的時代需要共產黨的意識領導作用，在當前我們的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在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時代背景下，我們仍然需要共產黨的領導。下面，我將從盧卡奇的組織理論入手來進行分析。

盧卡奇說：“組織是理論和實踐之間的中介形式。”[1]389組織的功能在于回答了“理論如何影響行動”的問題?；蛘哒f，組織使理論擺脫內在反思性，面向社會現實。組織能夠使僅限于理論探討的問題尖銳化，并且現實化。

盧卡奇從功能出發，將組織劃分為積極和消極的兩種，其標準就是組織對待階級危機的不同態度。所謂階級危機，盧卡奇認為，“‘每一次大罷工都有變為國內戰爭和直接奪權斗爭的傾向’。然而只是傾向。這種傾向即使在經濟和社會前提往往充分具備的情況下仍然沒有變為現實——這正是無產階級的意識形態危機。這種意識形態危機一方面表現在，資產階級社會的客觀上極端危險的處境在無產者的頭腦中還具有它昔日的一切穩定性：無產階級在許多方面還受到資本主義的思維和感覺方式的嚴重束縛；另一方面，無產階級的資產階級化在孟什維主義的工人黨以及受這些黨控制的工會領導中獲得了自己的組織形式。這些組織現在有意識地設法使無產階級的僅僅自發的運動（它們取決于直接的誘因并且按行業、地域等分割開）停留在純粹自發的水平上?！盵1]401-402無產階級的階級危機延緩了革命的到來。其中，孟什維主義的工人黨作為無產階級的組織形式，它將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固定在一種無意識的狀態。但是，無產階級革命的到來需要的是有意識地激發并組織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所以，無產階級革命需要一個有意識的組織的領導，這就是共產黨?！叭绻f孟什維主義的黨是無產階級的意識形態危機的組織形式，那么共產黨就是對這種飛躍的有意識態度的組織形式，從而是走向自由王國的第一個有意識的步驟。”[1]407

新中國的歷史也證明了，黨的意識領導對于社會的發展是至關重要的。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都在歷史中證明了自身的生命力。同樣，和諧社會理論也不例外，它是在總結中國現代化建設的經驗中提煉出來的。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需要和諧社會理論的指導，需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當然，共產黨本身也需要總體性方法的指導。

四、總體性作為方法堅持中介性思維

在盧卡奇那里，中介性思維是與直接性思維相對的思維方式。所謂直接性思維方式就是這樣一種思維方式，它把社會看作是割裂開來的部分，將研究的視野固定在事物的表象上，從而掩蓋事物的本質，并由此達到對資本主義社會的維護。直接性思維是資本主義社會必然具有的思維方式。中介性思維則與之相反，它是一種總體性的思維方式。所不同的是，中介性思維從內在結構中揭示總體性思維的價值。

中介性思維的核心就在于，中介性思維將直接性思維納入其中，將直接性作為它的一個環節，而不是簡單地拋棄直接性。如盧卡奇所說，“然而不能忘記，直接性和中介本身都是辯證過程的因素”。[1]236同時，中介性又是對直接性的超越，中介性思維超越物對自身的限制，走進物后面的本質之中，走進社會歷史變化的現實之中，因而，它是對社會本質的真正把握。

中介性思維對構建和諧社會具有不容忽視的啟發意義。其啟發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承認當下任務與長遠目標的結合；另一方面，承認資本主義社會與社會主義社會共存的現狀。

1.當下任務與長遠目標的結合

用中介性思維來看，當下的任務是通往長遠目標的中介，我們既不能簡單拋棄當下狀態，也不能僅僅停留于當下狀態。當代中國的現代化建設與資本主義社會的現代化不同，從具體的措施而言，二者的確具有許多共通之處，但是，從長遠來看，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還具有一個總體目標，那就是實現共產主義。而這也正是和諧社會理論題中應有之義。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這是許多資產階級學者也談論的范疇，但是，對于社會主義中國而言，這些范疇背后還有著更為深遠的意義，那就是實現共產主義的理念，實現全人類的和諧共存。如果我們忽視了和諧社會理論背后的長遠目標，僅僅局限于具體的措施和當下的政策，是不能真正把握和諧社會的精神實質的。同樣地，如果我們為了共產主義的長遠目標而忽視對當下具體問題的解決，那么長遠目標也只能變成烏托邦的空想。

2.承認社會主義社會與資本主義社會共存的現狀

盧卡奇的中介性思維也指導我們正確理解當下社會主義社會與資本主義社會共存的問題。中介性理論啟發我們：社會主義社會與資本主義社會的關系是揚棄，而不是拒絕與排斥，社會主義社會應該將資本主義社會納入其中，作為它的一個環節。

資本主義社會如何成為社會主義社會的一個環節呢？這主要是從具體的經濟、政治、文化等措施上來說的。西方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比我們更早進入現代化；我們現在面臨的許多具體問題是他們在幾十年前就面對的，因此，借用他們現有的理論成果，對于中國的現代化建設來說，不僅是節省了人力、物力，更重要的是節省了時間。當然，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揚棄并不僅僅意味著吸收，意味著我們要亦步亦趨，步其后塵，相反，揚棄還意味著批判，意味著我們要盡量減少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現代化建設中所付出的代價。例如，生態危機與可持續發展是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在經過很多年的現代化建設后才意識到的問題，如果我們也象他們一樣，在經過很多年的現代化建設后才來解決這些問題，那是不明智的，也是對后代不負責任的表現。中國政府現在已經認識到生態問題的重要性，并且采取了一系列有效的措施。中國政府的態度和措施卻體現了社會主義中國的世界意識、人類意識，這正是和諧社會理念中所包含的意義。

構建和諧社會任重而道遠，但是，有了目標就有了方向。但是，構建和諧社會不能忘卻總體性方法的意義。只有堅持總體性的和諧才是真正的和諧。

參考文獻：

[1][匈]盧卡奇.歷史與階級意識.[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2.

（責任編輯慶躍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