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解與不求甚解

初中語文教學，最令老師頭痛的要算閱讀教學了。教師講得頭頭是道，口渴心焦，學生一片茫然；大量的訓練，教師煞費苦心，學生心力憔悴，結果成效不佳。是教師沒有用盡力？還是學生沒有用盡心？顯然不是。為什么出現(xiàn)這種狀況呢？

我們不妨看兩個案例：某教師在上《與朱元思書》時，大量運用多媒體，將富春江的風光展示得淋漓盡致，說到“游魚”畫面出現(xiàn)游魚，說到“山峰”畫面出現(xiàn)山峰，一堂課下來，學生猶如在觀賞一部風光片。客觀地說，這位教師的設計不能不說是精細的、周到的。但這樣做無疑是舍本逐末、喧賓奪主。由于過于追求多媒體的效果，而忽視了教師在教學中的主導地位，致使學生感覺上課是在看教師利用多媒體演戲，從而失去了教師在課堂上應有的主導作用。由于受到多媒體程式的局限，無法捕捉到課堂教學中突然而至的靈感，而這些靈感往往是教學藝術的動人之處，其結果是最新的科技手段束縛了學生鮮活的思想。從而不能積極地去品味語言的魅力。這正如我們讀《三國演義》一書，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曹操的形象，而看《三國演義》電視劇，一千個人的腦中就只有一個曹操的形象了。

毋庸置疑，教師在上一堂課時，總想把課上好，在講一篇課文時，總想把課文講得透徹。我曾與一些教師談過心，他們最擔心的是一堂課下來，還有地方沒講到，還有學生不懂。以致有些老教師埋怨地說：教了這么多年的語文，越來越不知道怎么教了。

這也許是長期以來我們的語文教學太重“教”了，教師們力求教得細心，教得全面，教得深刻。我經常思考這樣的問題：語文水平真的全是教出來的嗎？尤其是閱讀，倘若沒有閱讀教學，人們就不會閱讀了嗎？

晉陶淵明在《五柳先生傳》中寫道：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欣然忘食。為什么陶淵明讀書不求甚解呢？原來不求甚解是一種輕松愉快的自由的閱讀方式和狀態(tài)──即不殫精竭慮地去深讀、死讀、累讀，咬文嚼字式的閱讀。這種閱讀方法可以啟發(fā)我們進行閱讀教學。

一、不求甚解——實現(xiàn)閱讀量的擴張，以期量變到質變

學生的閱讀是有著自己的特殊任務的。一般意義上的閱讀主要是獲得信息，形成審美，陶冶性情，一方面以獲得和形成語文綜合素養(yǎng)，為學生的人生打上民族文化的“精神底子”，另一方面，又是學生了解自然、認識社會、理解人性等獲得性學習的過程。“不求甚解”的閱讀教學，希望學生在只求基本了解文本意義的層面上，放手讓學生自由地讀書，培養(yǎng)學生樂讀好讀的習慣，擁有濃厚的閱讀興趣，而不必過于追究語言文字的深層含義，不必對文章作深層次的分析，留下思維的空間。

新課程理念再清楚不過了：培養(yǎng)學生廣泛的閱讀興趣，擴大閱讀面，增加閱讀量，提倡少做題，多讀書，好讀書，讀好書，讀整本的書。過去，閱讀教學是舉一返三式的“解剖”，希望對于一篇課文的“精細解剖”，能夠使學生了解和掌握語言，這實在是語文教學論中的一大失誤。清華附中韓軍老師指出：學語文（言語），本是舉三反一，讀書，積累，多多益善；數(shù)量在先，量變而質變。大量積累，積淀于前，才會點滴模仿反芻于后。無舉三，則無反一；只舉一，則永難反三，此鐵律！語言學習是建立在對于詞匯和語句在語境中充分積累以及大量的、反復的運用從而形成的一種自動化的技能。所以講不求甚解，注重在有限的學習閱讀時間內，實現(xiàn)閱讀量的擴張，閱讀速度的提升。閱讀教學不求甚解，忽略了對于課文的精批細覽，則獲得大量的課堂時間，學生大量閱讀成為可能。大量的言語信息刺激，必然引發(fā)和促進學生語言思維的形成與發(fā)展，從而實現(xiàn)從量變到質變，提高閱讀水平。

二、不求甚解——教學中容忍一定程度的模糊性

語文閱讀教學從本意上講，主要是語文能力與文章閱讀能力的綜合訓練。即通過訓練文章閱讀的能力，使學生形成語文的能力。語文課本中選入大量的文章，反映了復雜而又多元的現(xiàn)實生活，豐富而又細膩的情感，精彩而美麗的自然風光，但它終究是依靠語言文字來描述的，依靠讀者自己的閱讀、揣摩、想象、構圖，所以這種依靠想象、思考、揣摩出來的生活、情感、風景，都是間接的人生經驗和思想，是相對獨立的、封閉的，也是模糊的，在教學中，我們只能大體上把握這種間接的人生經驗、情感和思想，任何準確的描述、細致的刻畫都是不恰當，也是不可能的。有位老師采用“大白話”解析《登鸛雀樓》中的詩句，把“白日依山盡”生硬地理解為“白色的太陽依傍著山巒消失了。”這就忽視了詞語的模糊表達的功能，理解是蒼白的，事實上作者眼中的“白日”只是蒼茫的夕陽，說成白色的太陽，顯然是錯誤的。這種模糊不僅是在于對于字詞的理解，其實也對課本中許多文章，很多的理解都可以是模糊的。為什么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模糊性呢？因為生活是復雜的，表達是艱難的，只要主要信息準確度很高，其余可以使用模糊語言，而且有模糊語言的襯托，準確性顯得更突出了。

三、不求甚解——凸現(xiàn)學生“自悟”的能力

語文學科有很多模糊的東西在里面，大到課文中心，小到一句話、一個詞都可能見仁見智，難以有非此即彼的簡單判斷形式，很難求得答案的一致性。這正是語文不好教的因素之一。也是語文教學的樂趣所在。教學中利用不求甚解，凸現(xiàn)學生“自悟”的能力，教會學生如何去學，如何去領悟。只有這樣，課文會在學生面前呈現(xiàn)：一幕幕引人入勝的生活場景，一個個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一幅幅情景交融的審美意境，一段段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

魯迅作品的教學，是初中語文教學的難點之一。在它的教學過程中，“自悟”顯得更為重要。下面略舉一例：《孔乙己》這篇小說，有一處描寫孔乙己到酒店喝酒的情形：“孔乙己，你臉上又添新傷疤了！”他不回答，對柜里說，溫一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錢……閱讀這一段文字，我不讓學生首先分析“排出”一詞運用得如何生動，而是讓學生結合具體的語境，引導學生設身處地的投入，做出排出九文大錢的動作，體會孔乙己看到別人的“笑”和聽到別人的“話”后，是怎樣的心態(tài)。這樣，一個教學難點迎刃而解。

閱讀教學不求甚解，為課堂教學留下擴展和思考的空間。現(xiàn)代教學論認為知識是主動建構的，不是被動接受的。如果沒有主體的積極構建，知識是不可能由別人傳遞給主體并被主體內化的。相對于閱讀教學和語言學習，這就必須由學生主體參與并積極地思考、實踐，經歷語言思維。不求甚解，正是基于對于接受學習的解放，盡可能地讓學生自己學習和閱讀，留下思考、體驗、回味的時空。

當然閱讀教學中的不求甚解，并非不管不問，也不是囫圇吞棗，而是留下空間，創(chuàng)造引導學生自己去求“甚解”。

（史啟和 安徽省銅陵縣鐘鳴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