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精神·音樂·寫作教學

詩情如江，才氣如海，“繡口一吐便是半個盛唐”的李白，他孤傲狂放、富有激情，他的《將進酒》《夢游天姥吟留別》等詩無不彌散著一種豪邁豁達的自由精神，而這種精神正是尼采所闡述的酒神精神，也正是這種企圖超越個體化束縛的酒神精神氣質促使李白把盛唐詩人的自我歌唱在詩歌中推向了高峰。①

一、酒神精神和生命意志

酒神精神是尼采一切思想的源泉。所謂酒神精神就是一種最原始的本能沖動，是整個情緒系統的激動亢奮，是情緒的總激發和總釋放。在酒神節上，人們打破一切禁忌，沖破一切規范，汪洋恣肆地讓生命的意志奔突放縱，目的在于解除個體化原則的束縛，回歸原始自然的母體。②簡而言之，酒神精神是人的生命意志本體的原初狀態。在《悲劇的誕生》中尼采寫到：“在酒神頌歌里，人受到鼓舞，最高度地調動自己的一切象征能力；某些前所未有的感受，如摩耶面紗的揭除，族類創造力乃至大自然的創造力的合為一體，急于得到表達。這時自然的本質要象征地表現自己，必須有一個新的象征世界，整個軀體都獲得了象征意義，不但包括雙唇、臉面、語言，而且包括頻頻運動的手足的豐富舞姿。然后，其他象征能力成長了，寓于節奏、動力與和聲的音樂的象征力量突然洶涌澎湃。為了充分調動全部象征能力，人必須已達那種自棄境界，而要上述能力象征性地表達出這種境界來。”尼采在這里發現的是如滾滾洪流的生存意志——又被尼采稱為“強力意志”；發現了生命意志本身的藝術性，即生命意志的創造表象的能力。在尼采看來，生命意志本體自身就是詩意的沉醉、奔突和勃發，同時，這種生命意志使我們把種種事物神圣化和變得豐盈了，并使事物詩化。所以尼采認為這種生存意志是藝術的本源，唯一的本源；尼采更堅信，酒神精神是創造表象的力量。尼采的“酒神精神”把創造的權能歸還給了人，雖然這個主體變成了非理性的、只憑著其強力意志從事創造活動的主體，但我們不能不肯定尼采發現了一種強大的創造力；而他的“人自身為創造主體”的美學觀點也為胡塞爾、海德格爾、梅洛·龐蒂等后來的美學家們所認同和發展。

二、酒神精神和音樂

尼采的“酒神精神”源自“希臘人及其起源”；又在近代文化或文明中，得到安格爾、叔本華、歌德、貝多芬等眾人身上酒神精神復活的實證；也在十九世紀的“絕對音樂”（只供樂隊用器樂演奏、沒有文字文本的、沒有任何其他用途的純粹音樂）那里找到了一種根本的憑借——音樂表達出一種奔騰不息的生命之流。

在尼采那里，音樂乃是酒神精神，酒神精神和音樂精神是對等的，所以音樂被處于一切藝術起源的核心地位。尼采不認為任何其他的方式，其中包括被概念化了的語言，能夠真正接近生命意志本身，只有音樂以及神話、抒情詩和悲劇能夠顯現它。這顯示尼采試圖通過參照音樂，來克服我們在接近基本本體原則方面的困難。尼采認為，我們應該把音樂直接理解為意志的語言，我們的想象力被激發起來，去塑造那向我們訴說的、看不見的卻激蕩著的精神世界，用一種相似的實例把它體現出來。③

根據尼采的觀點，那么，音樂之流即是生命力之流，即是創造力之流，音樂的內在有種創造力量，不僅能激發外在對象的情感，而實際上其本身就能與創造主體形成內在精神的合流同構。這一點可以再從漢斯力克那里得到佐證，他說：“作曲家并不是從他決定用音樂描寫某一熱情出發，而是從他發明某旋律開始去創作的，這個旋律的發明是關鍵所在。有一種原始神秘的力量在作曲家的心靈中喚起了一個主題，一個動機，我們永遠無法看見這個原始力量是怎樣工作的。”④他推論，這種“原始的神秘力量”就是“幻想力”，它自由而直接地生息在樂音的觀照中；并且他認為音樂的形式和內容是不可分的，它有獨立的自足性，并不是作為表達情感而存在的形式。其實，蘇格拉底早就說過：“節奏與樂調有強烈的力量深入心靈深處?！爆F在也有人認為，音樂中的節奏、旋律與人的心理節奏、人的聲調相對應，音樂藝術具備其他藝術所不具備的與情緒情感相通的一些特性。那么我們應當可以推論：漢斯力克的“幻想力”即是創造力，音樂在展示過程中也展示了創造力或另外某些情感，而且富含了創造性或某些情感的持續激發力量。如此看來，尼采的“音樂乃是酒神精神”的觀點是可認同的，至少我們可以重新嘗試探討音樂的功能：除了情感上的表達和感染作用外，更重要的是還可以作為接近主體創造力的一條途徑。

三、酒神精神與作文教學

雖然尼采認為產生出大部分的文學的是與酒神精神相互對立的日神精神，但日神精神是表象，本原卻是酒神精神。所以我們不妨在以上兩點的認識下，著眼于藝術的本原——酒神精神，利用音樂位于藝術起源的核心地位，來探討當前作文的創新教學：

1.作文教學應開拓酒神精神的內涵

我國現當代許多作家如沈從文、鄧剛、莫言、張承志等都曾自覺地把酒神精神作為一種自然精神來追尋，表現一種原始的、強悍的、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如莫言的《紅高粱家族》的獨特價值就在于以人的生命意識作底蘊，張揚了酒神精神?！都t高粱家族》里的人物是“純種紅高粱”般的自然生命，體現了一種雄強的生命本能，任何法律、道德倫理都束縛不了他們自由奔放的生命強力，他們遵循的是自然生命法則。莫言用生命的酒神精神砸碎一切對生命的束縛，其作品充滿了生命強力之美。⑤以酒神精神作為對學生的審美引導，發現自然、人生、社會的“酒神精神”，不僅在教學中努力拓寬學生的寫作內容與審美境域，也是對當前學生作文中普遍濫用柔情而文風多委婉柔弱少陽剛雄壯之象的強勢引導，更是當今社會培養獨立個性和強力生命的需要。

2.作文教學應激發主體的酒神精神

寫作過程始于創作動機。所謂創作動機，即推動作家真正進入藝術創作過程的內在需要或心理驅力。⑥強烈的創作動機將隨著寫作過程而持續迸發成一種強烈的創作沉醉感，縱觀古今中外的大作家的創作，關于這方面的故事可說俯拾皆是。我們也可以從作品本身如郭沫若的《鳳凰涅槃》等詩歌中毫無困難地感受到詩人在創作過程中難以扼制的洶涌澎湃的激情，正由于這種激情，寫作可以在短時間內一氣呵成。無疑這正是當前我們的學生在寫作過程中最缺乏的東西，自然也是我們在作文教學過程中最關鍵的問題。

當然已有許多研究為這個問題正尋找著或已尋找到了一些解決方法。但學生的寫作興趣和寫作狀態無疑仍不容樂觀。所以，我嘗試更加創新有效地利用一下音樂。

我們不僅要用音樂來渲染情緒和情境，激發學生的想象力，而且要讓學生完全地沉浸入音樂的時空內，去做一個音樂人，因音樂而起舞，因音樂而忘我，為音樂而興奮，為音樂而填詞寫作。在每個青少年都為一個MP3而魂牽夢縈時，音樂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占據學生的心靈的。那么，當我們循著音樂之路進行作文教學時，我們的多數學生就能以他們的酒神精神忘我而自由地寫作了。

注釋：

①胡革.東方酒神精神與日神精神——李白、杜甫詠酒詩比較[J].遼寧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1）.

②③牛宏寶.西方現代美學[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

④漢斯力克.論音樂的美[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78.

⑤鄧芳.從生命意識到酒神精神——論《紅高粱家族》在文學史上的獨特價值[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04，（11）．

⑥錢谷融 魯樞元.文學心理學[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

（章紅梅 浙江省溫州教師教育院附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