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新的歷史時期,村民自治是農村民主社會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傳統理論認為民主而公正的社會選擇的前提條件是不存在的。本文將中國村民自治納入博弈論的分析框架,構建了村民自治的合作與重復博弈理論分析框架,證明了中國村民自治這種民主而公正的社會選擇是可能實現的,利用攀枝花村民自治的相關數據驗證了理論模型的結論的合理性并就中國村民自治的進一步發展提出了相應的政策建議。
〔關鍵詞〕 中國村民自治;社會選擇;合作與重復博弈
〔中圖分類號〕D62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6-0097-05
發軔于20世紀80年代初的中國村民自治是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重要組成部分。[1]20多年來,在國家制度供給和農民自發創造的推動下,中國村民自治實踐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對中國農村甚至于整個國家政治發展和經濟社會的全面進步產生了十分深遠的影響。民主選舉是村民自治的本質特征。當備選對象在三個以上時,社會對備選對象的選擇就會出現不一致的結果,或者說得不到相應的社會福利函數,即阿羅不可能定理。森在“無限制定義域”和“弱帕累托性質”這兩個難以挑剔的假設之外,認為阿羅不可能定理的其他條件實際上可以被歸結為以下三種信息約束:(1)用于決定社會偏好的個人福利信息最多可以以排序的方式加以表示;(2)不同個人的福利信息之間是沒有聯系的(效用的人際比較不可行);(3)不能利用無關選項的信息(無關獨立性條件)。經過豪爾紹尼、納什、森、黃等經濟學家的研究,[2]表明阿羅不可能定理的本質的確可以用嚴格的信息約束來加以概括,但經過森、黃、德#8226;安斯普雷蒙德和杰沃斯、羅伯茨等深入的研究,發現阿羅不可能定理三種約束條件中的(1)和(2)是沒有現實依據的,或者只是現實的一種極端情形。
近年來,我國學者運用多種理論和方法對村民自治進行了研究,[3]但這些研究都難以證明中國村民自治的內在機理,還無法論證中國村民自治能否實現民主而公正的社會選擇。本文將中國村民自治納入博弈論的分析框架,構建村民自治的合作與重復博弈理論分析框架,用以證明中國村民自治在本質上是可能實現民主而公正的社會選擇的。同時用攀枝花村民自治的相關數據驗證理論模型及其結論。
一、村民自治合作與重復博弈理論分析
(一)基本假定
1.關于村民偏好的假定
我們假設中國村民是理性經濟人,具有如下特征:一是他們進行任何重要選擇之前都要進行成本—收益計算,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二是他們不僅追求短期利益最大化,而且追求長期利益最大化;三是他們能意識到合作帶來的更大利益,并且當他們或者見到別的村民從合作中獲得更大經濟、社會利益時,他們便會產生強烈的繼續合作或參加合作動機和行為。
2.關于村長偏好和凝聚力因子的假定
由于村長身份的雙重性,我們從兩個方面對村長的行為動機進行假設。
(1)村長偏好的假定。村長作為政治生活中的人,也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理性經濟人,具有如下特征:一是理性經濟人;二是要努力實現上級政府經濟發展的目標,即追求其所管理的村級組織的GDP增長、利潤的最大化,實現總量目標,以此向上級獲取更多的政治支持;三是追求其所帶領村的村民人均GDP、人均利潤的最大化和社會福利的最大化,以此獲取更多的選民的支持。
(2)村長凝聚力因子的假定。一個候選人要當選為村長,他必須凝聚相當數量的村民以得到足夠的選票,凝聚的村民數量是可數的、可比的。能否凝聚一定數量的村民決定于村民的素質、村長個人的素質和能力,而村長素質越高、能力越強則凝聚力越強。
3.關于信息的假定
在中國農村這個熟人或半熟人的社會中,人們對候選人的觀察是長期的,信息是比較充分的,并且信息在村民之間是傳遞的和相互影響的。
(二)村民合作博弈的理論分析框架
村民選舉村長的目的是多元的,其決策因素也是復雜的,但為了對村民民主選舉的本質有一個更深刻的認識,我們把對村民選舉村長的決策因素簡化為單一的經濟因素。從村民作為理性經濟人假設出發,村民選舉村長的主要目的是在村長的帶領下能夠改善其生產經營狀況,改變單個農戶參與市場競爭的弱勢地位,提高其農業生產收益。要實現上述目標,農戶的生產組織方式存在替代選擇,一是獨立進行生產決策,包括其所有資源的配置決策;二是在村長的帶領下進行有組織的、規模化的生產。顯然地,農戶在第一種生產經營模式下,小農戶在農業生產過程中的內在風險是難以規避的,而在第二種生產組織模式下,農業生產的內在風險和市場風險可以通過規模化經營而得到較好的規避,從而使其收益增加。也就是說,單個農戶更愿意有一個組織能夠幫助他們克服單個農戶參與市場競爭的不足,這是村民選舉村長和村委會在村民民主決策體系中存在的基礎。在村民民主選舉過程中,村民選誰而不選誰,也就是說村民的可選擇范圍決定了村民民主選擇的結果,由此我們可以進一步將村長選舉產生的環境假設為非競爭和競爭性,而在競爭性環境下產生的村長存在著更大的內在激勵和外在的約束,能夠產生更大的社會收益,帶給村民更多的經濟利益。競爭意味著在一個自然村落中存在著多個候選人參與村長的選舉,受選舉法對村長產生條件的剛性規定的約束,只有獲得多數票的人才能擔當村長的職務,由此可見首次獲得選舉勝利是候選人的綜合素質。受任期規定的影響,村長的連任就由一次性博弈演化成為重復性博弈,而能否連任決定于其在任期內的行為表現和在一個自然村落中能夠勝任村長候選人的多少,任期內經濟發展得好,連任的可能性就越大。村莊的發展可以用村莊整體GDP、利潤、人均產量、人均GDP作為衡量指標,上述指標既是民主選舉績效的判定指標,也是村長能否連任的依據。如果一個村莊出現村長連任現象,那么該村的GDP、利潤、人均產量、人均GDP在縱向上就會有所提高,橫向上較別的可比較的村莊發展得更快。
二、實證分析
本文所選擇數據來源于對攀枝花村民自治情況的調查。我們選擇了具有代表性的三個區縣12個鄉鎮的30個行政村近三屆(1999—2007年)的村民自治相關情況進行了問卷調查,回收有效問卷23份,樣本有效率為76.7%;同時通過隨機方式入戶調查了村民1000人,回收有效問卷939份,樣本有效率為93.6%。
(一)村民參與選舉并投某候選人票的影響因素數據統計分析
我們針對村民參與各屆換屆選舉并投某候選人票的影響因素進行了調查,根據調查數據統計顯示,在“能代表村民利益,帶領大家致富發展”、“熟人、親戚、朋友”、“本家族人”、“看其他人投他的票”及“其他”5個影響因素中,選擇“能代表村民利益,帶領大家致富發展”這個投票影響因素的村民最多,并呈逐屆顯著增長的趨勢,而選擇其他影響因素的村民人數增加不顯著或在減少,具體統計結果見表1:
表1 影響村民投票選舉某候選人因素統計表

可見,某候選人是否“能代表村民利益,帶領大家致富發展”是影響村民參與選舉并投其票的最重要影響因素,而其他因素的影響并不顯著,這驗證了我們對村民偏好的基本假定,即村民在自治選舉中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理性經濟人,他們的行為是經濟導向的。由此可見,經濟基礎在相當程度上決定了中國村民自治的發展,當村民在村民自治中通過凝聚、合作得到實際利益時,他們便會更加積極地參與選舉并投票,這是使村民自治得到進一步發展的重要動力。
同時,從以上數據統計結果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候選人當其有能力帶動村民發展致富時,村民在投票時選他的可能性在增加,這也驗證了我們對村長凝聚力因子的基本假定,即一個候選人必須有能力凝聚相當數量的村民以得到足夠的選票,從而才能當選村長,并且隨著候選人素質能力的提高,村民被凝聚的可能性就越大。
(二)對村民合作與重復博弈選舉村長的數據分析
為驗證在合作與重復博弈下,綜合素質高、能力突出而且工作成績明顯的候選人能夠因凝聚人數最多而再次當選,我們選取攀枝花市30個行政村1999年至2007年跨四屆的村民自治問卷中的村民人均純收入與村長連任數據進行驗證分析。在驗證過程中,對于綜合素質高、能力突出且工作成績明顯的特征選用人均純收入增長率進行量化,同時在本論文中根據各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 (Ree)這一變量將30個行政村劃分為兩個獨立樣本,當Ree=1時為一組獨立樣本即村委會主任連任的行政村,當Ree =0時為另一組獨立樣本即村委會主任不連任的行政村,通過獨立樣本T檢驗分析兩獨立樣本之間人均純收入增長率是否存在顯著差異進而判斷人均純收入增長率的高低是否影響村民對村委會主任的選擇。
在劃分兩獨立樣本的基礎之上,對1999年至2007年三屆村民自治的具體變量進行設定,即Ree1=1為2001屆村委會主任連任,Ree2=1為2004屆村委會主任連任,Ree3=1為2007屆村委會主任連任;Ree1=0為2001屆村委會主任不連任,Ree2=0為2004屆村委會主任不連任,Ree3=0為2007屆村委會主任不連任;GR1為1998年至2000年間的人均純收入增長率,GR2為2001年至2003年間的人均純收入增長率,GR3為2004年至2006年間的人均純收入增長率。同時提出以下幾點假設:
H10:GR1直接影響2001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即2001屆村委會連任與不連任的兩獨立樣本之間GR1存在顯著差異;
H11:GR1不影響2001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即2001屆村委會連任與不連任的兩獨立樣本之間GR1不存在顯著差異;
H20:GR2直接影響2004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即2004屆村委會連任與不連任的兩獨立樣本之間GR2存在顯著差異;
H21:GR2不影響2004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即2004屆村委會連任與不連任的兩獨立樣本之間GR2不存在顯著差異;
H30:GR3直接影響2007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即2007屆村委會連任與不連任的兩獨立樣本之間GR3存在顯著差異;
H31:GR3不影響2007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即2007屆村委會連任與不連任的兩獨立樣本之間GR3不存在顯著差異。
具體的t檢驗結果如表2至表7所示:
表2 Group Statistics

表2是兩個獨立樣本的基本描述統計量,可以看出根據2001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而劃分的兩個獨立樣本的平均值存在一定差異,但該差異是否具有顯著性則需要進一步通過t檢驗進行說明。
表3 Independent Samples Test

根據表3的t檢驗結果,首先分析兩總體方差是否相等的F檢驗。該檢驗的F統計量的觀察值為5.943,對應的概率P值為0.024,此時顯著性水平為0.05,由于概率P值小于0.05,所以認為兩總體的方差存在顯著差異,應當選擇Equal variances not assumed的t檢驗結果??梢钥闯鰐統計量的觀測值為0.461,對應的雙尾概率P值為0.029,小于顯著性水平0.05,因此認為兩總體的均值存在顯著差異。
通過兩獨立樣本t檢驗可以看出按照2001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進行劃分的兩個獨立樣本,其人均純收入增長率(GR1)存在顯著差異,同時村委會主任連任的14個村人均純收入增長率的平均數高于村委會主任不連任的9個村人均純收入增長率,進一步表明正是農村人均收入的增加推動了村民對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的選擇,也即是農村人均純收入的增加對村委會主任連任起到明顯的幫助作用,因此驗證了假設H10的成立而否定假設H11。
我們對2004屆、2007屆村委會主任是否連任進行的同樣的檢驗,得到表4和表5、表6和表7,從其中的數據可以得到假設H20、H30的成立而否定假設H21、H31的結論。
表4 Group Statistics

表6 Group Statistics

表5 Independent Samples Test

表7 Independent Samples Test

綜上所述,根據攀枝花市30個行政村1999年至2007年三屆的村民自治問卷人均純收入與村長連任數據所進行的獨立樣本T檢驗,證明了假設H10 、H20與H30的成立。表明了在合作與重復博弈下,綜合素質高、能力突出而且工作成績明顯即實現村民人均純收入增長率增加的候選人能夠因凝聚人數最多而再當選,反之綜合素質低、能力差且工作成績差即引起人均純收入增長率降低的候選人會因凝聚人數減少而不能當選。這也進一步證明了經濟基礎在相當程度上決定了中國村民自治的發展,當村民通過凝聚、合作得到實際利益時,便會積極地參與選舉并投票,為村民在合作與重復博弈中選出最優的候選人當村長提供了可能。
三、結論及政策建議
中國村民自治作為一個循環往復的實踐與認識過程,隨著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不斷推進,隨著村民對自治選舉合作利益認識的不斷升華,對被選舉人的能力、素質認識的不斷深化,在合作與重復博弈下,民主而公正的社會選擇是可能實現的,中國村民自治具有良好的發展前景。選用攀枝花村民自治的相關數據,對合作與重復博弈模型及其理論基礎、基本假設進行了驗證,驗證結果基本符合我們的假定,表明民主而公正的社會選擇——中國村民自治之民主選舉具有現實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基礎,也表明,民主而公正的社會選擇——中國村民自治之民主選舉在本質上是可能實現的。但要實現通過民主選舉大道實現村民自治的政策目標,必須以農村經濟發展為主要目標,從提高村長及村干部的思想政治素質和發展經濟的能力;培育村民的合作、和諧、共贏的社會主義、集體主義文化,構建村民自治進一步發展的社會文化基礎;建立合理的村民利益表達和傳導機制;加強對村民自治民主選舉過程的指導和監督四個方面為村民自治創造經濟、社會、文化和制度性條件。
〔參考文獻〕
〔1〕〔美〕羅伯特#8226;達爾.論民主〔M〕.李柏光,林猛譯.商務印書館,1999.
〔2〕 K.J.Arrow. Social Choice and Individual Values.New York,Wiley.1951,p.1963;
Jha,Raghbendra.Modem Public Economics.Routledge,1998; Kemp&Ng.On the Existence of Social Welfare Functions,SocialOrderings and Social Decision Functions.Economica,1976;Ng,Y.-K.Welfare Economies:Introdu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Basic Concepts.Macmillan,1983.
〔3〕Sen,AmartyaK. Colective Choice and Social Welfare.Holden-Day,Inc.1970;
Romp,Graham.Game theory:introduction and applications.OxfordUniversity Press,1997;
張維迎.博弈論與信息經濟學〔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
倪星.選民投票行為:理性,抑或非理性〔J〕.政治學研究,1999,(1);
張群梅.公共選擇理論的集體決策觀分析〔J〕.湖南經濟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06,(11);
鄭曉華.經濟發展與民主——中國鄉村政治發展的經驗研究〔D〕 .上海交通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扶元廣.基于相對重要性的社會選擇研究及在中國基層選舉中的應用〔D〕.中國科技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
(責任編輯:石本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