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與效率：三十年不同學科研究述評

〔摘要〕 改革開放30年來，對于“效率”和“公平”概念，不同學科、不同視角、不同階段有著不同的理解，就二者關系研究也形成了諸多不同的觀點。總體來說，研究范疇和領域不斷拓展，研究內容日益豐富，學術觀點由單一向多元發展，但仍表現出階段性研究有余、系統性研究不足；單視角單學科研究有余，整合研究不足；具體問題研究有余，理論提煉不足；靜態研究有余，動態研究不足；特殊性研究有余，規律性研究不足等問題。下一階段的研究應從歷史唯物主義視角將歷史和價值、批判性和超越性、科學精神和人文精神統一起來，統籌公平與效率。

〔關鍵詞〕 公平；效率；政治學；經濟學；社會學；倫理學

〔中圖分類號〕F12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6－0066－05

一、對于“效率”“公平”概念不同學科的理解

（一）對效率概念內涵的理解

1.從范疇大小研究。效率概念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的效率概念是指生產（服務）效率；廣義的效率概念是指工作效率，即一切活動的效率。

2.從不同方位理解效率的內涵。包括從不同學科領域、不同研究視角解析效率的內涵，主要形成了經濟效率論、本體效率論、制度效率論、社會效率論、人本效率論等觀點。經濟效率論：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效率是指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實現社會資源(人力、物力、財力)最有效配置的狀態，就是以盡可能少的勞動付出和物質消耗獲得更多符合社會需求的產品。從經濟效率理解效率也有角度上的差異，一是財富創造效率論，認為效率是指消耗已有社會資源與創造新的社會資源即社會財富的比率，這種比率越高意味著用盡可能少的物力、人力、財力創造盡可能多的社會財富，從而使財富得到最大增加，福利得到最大增進。^[1]二是資源配置效率論，認為效率是指經濟資源配置的投入和產出比率。在既定生產技術條件下，當現有一切可利用的資源被用于生產而沒有閑置和浪費時，便有了效率，對于一個企業、產業和行業來說，效率反映了資源配置的有效性或資源利用的有效程度，意味著資源處于最優配置狀態。^[2]三是生產效率論，認為效率最基本的是指生產效率，是使特定數量的生產要素投入生產并生產出盡可能多的產出。^[3]四是勞動效率論，認為效率是指人們在勞動活動中的產出與投入之比值，即勞動和工作中所消耗的勞動量與所獲得的勞動效果的比率。^[4]制度效率論：認為效率是資源在一定制度條件下的有效配置，制度能夠為人們提供一套有關權利、責任、利益的規則和行為規范，為人類的一切創造性活動和生產性活動提供最大空間，以最小的投入取得最大的產出；一種社會經濟體制的效率如何，既關系到該社會全體成員的經濟福利，也關系到全體成員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需要的滿足；判斷一種制度是否有效，主要看制度結構能否拓展人類選擇的空間。^[5]本體效率論：哲學學者從本體論意義上把握效率，認為效率是主體人在改造客體(自然、人和社會)過程中所具有的能力和水平，主體將自身力量和愿望作用于客體，使客體按照主體需要而不斷提高、不斷主體化。^[6]社會效率論：認為效率是指社會投入與社會產出的比例，即是人們用多少活動實現多少目的的比例。人本效率論：倫理學從人本維度出發，認為效率本身是合目的性和合規律性的統一。效率的合目的性滿足了人們不斷追求自由所需的物質和文化條件。此外，還有從政治效率、文化效率、社會效率、行政效率、宏觀效率、微觀效率、靜態效率、動態效率等不同角度分析效率內涵的觀點。

3.從效率的屬性進行研究。主要有客觀屬性論和主客觀屬性論，客觀屬性論：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效率體現的是人們在改造自然、社會和人自身活動中所具有的能力、達到的水平，表現的是人類征服自然的能力，體現的是人與自然的關系，是生產力的外在表現，屬于生產力發展水平的范疇，它主要的或更多的是一個經濟問題；效率是基于客體和事實的客觀性或事實性判斷，反映的是一種投入與產出的關系，是投入與產出的數量之比，它更多地涉及的是相對確定的、易測量、易量化的物與物的關系，^[7]因而，效率是客觀的，在價值上是中立的。主客觀屬性論：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效率并不完全是客觀的和中性的，而是與一定制度和價值取向相聯系的。^[8]首先，把經濟學與倫理學截然分開的觀點是站不住腳的。就效率評價而言，不僅效率概念本身要以某種常常有爭議的假設為前提，而且當一個具體的社會安排滿足其中一種效率標準時，對它的重要性和意義評價也是與道德有關的；其次，資源配置的合理與否總是與一定的目標或價值取向相聯系的；再次，效率的高低是成本與收益或投入與產出比較或衡量的結果，從這個意義上說，是客觀的，但對于什么是成本和什么是收益，不同歷史、文化和制度背景下的人有著不同的認識。因此，效率不是抽象的、絕對的和永恒不變的，甚至也不完全是客觀的。

（二）對公平概念內涵的理解

對公平這一概念，不同學科領域、不同視角、不同階段也有不同的理解。綜合改革開放以來的諸多論點，可以從公平的環節、公平的內容、公平的屬性、公平的范疇四個方面概括其主要論點。

1.從體系視角研究。包括起點公平、過程公平、結果公平各個環節。起點公平：關注起點公平的學者強調競爭者大體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對公共資源的使用、占有和接近程度不應當有明顯差異。過程公平：指人們在參與經濟和社會發展每一件事情的過程中，面對的條件、機會是公平的，^[9]即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事，程序規范，法律面前、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不搞暗箱操作，權錢交易，杜絕尋租和弄虛作假行為等。結果公平：主要有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為，收入分配差距保持在合理的區間就是結果公平。這種公平表現為每個勞動者都能獲得正當利益和社會保障的權利，不因素質、知識、能力、性別的差異而使其政治地位、經濟地位、生活享受等方面產生巨大的或本質上的差異，^[10]因而結果公平不是指按平均主義分配，而是指按同樣的分配尺度公平地對每一參與市場競爭者進行收入分配，其結果必然出現差距，但一般不可能過于懸殊；^[11]另一種觀點認為，結果公平就是指收入分配的均等化。

2.從公平的內容進行研究。主要涉及分配公平、機會公平、權利公平、規則公平等。分配公平：學界對于分配公平的研究是最多的，主要包括五方面：一是在公平與分配關系上存在爭議。有學者指出，公平是處事原則，但它沒有一個固定的衡量標準，所謂以公平作為分配的標準，就是“把分配看成并解釋成一種不依賴于生產方式的東西”，因而是不能成立的。如果說在分配上要用公平標準進行分配，那只能是平均分配；^[12]反對這種觀點的學者認為，強調分配的公平，并不是把公平作為分配的“標準”，比如，按勞分配所依據的標準是勞動貢獻，而不是“公平”，要把分配的標準同衡量分配公平與否的標準區別開來，不應將兩者混淆。^[13]二是對分配公平與分配平均概念的理解存在爭議。有的學者認為，分配公平等同于分配的均等化。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公平是指社會成員的收入均等化，即收入分配的均等或財產分配的均等。^[14]持反對觀點的人認為，分配平均與分配公平屬于不同層面的問題，兩者之間是有矛盾的。^[15]三是從分配的量和分配的方式來理解分配公平。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收入分配或財產分配不僅指人們最終得到多少收入或財產，而且指個人以何種方式獲得這些收入或財產。在他們看來，所謂公平，是指機會均等條件下競爭和收入分配的合理差距，包括“經濟意義上的收入分配差距的合理性”與“社會意義上的收入分配差距的合理性”，前者取決于是否按效率分配，后者則以這種差距是否引起社會不安定作為判斷依據。^[16]四是認為現階段的分配公平就是按勞分配。持這種觀點的學者認為，分配公平是一個歷史的、具體的范疇。社會主義社會的分配公平原則就是按勞分配，即在同一尺度——勞動面前的公平。這種公平觀默認“不同等的個人天賦”所形成的不同收入的“天然特權”，要求廢除分配上的平均主義，實行多勞多得、少勞少得、有勞動能力不勞動者不得食的原則。五是認為分配公平包括資源分配公平和收入分配公平。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社會主義的分配公平不僅體現在財富分配和收入分配上，還應當包括資源使用和占有的公平分配。因為生產資料的占有關系決定分配關系，我國的實踐也表明，沒有資源分配的公平就不可能實現收入分配的公平，資源分配公平決定收入分配公平，因而應當將政策的主要關注點放在資源分配的調節上，在此基礎上輔之以收入分配調節，方能實現社會主義的公平分配。^[17]權利公平：對于權利公平的研究，有從經濟方面理解的，也有從政治、社會視角分析的，如有的學者認為，權利公平是指參加經濟活動的人在權利方面是平等的，即“每一個勞動者都有選擇其他勞動者從事的生產項目的權利，任何勞動者沒有壟斷獨占一項生產項目的權利”；^[18]有的學者認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權利公平是與社會主義人權原則相適應的，社會主義的人權觀強調要將尊重和保障人權貫徹到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特別是將生存權、發展權放在首位，保障每個人的生存權和發展權；也有學者認為，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權利公平是使進入市場中的人不因家庭背景、自然稟賦、特定環境等因素而喪失或多得到某種競爭的機會；還有學者認為，權利公平就是要注重政治參與和社會參與的權利公平，如強化公共政策制定、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公共財政與預算過程中的民主參與力度等。規則公平：規則公平是指在社會面前、在市場面前、在公眾共同享有并加以利用的所有事物面前，各種制度和規則必須符合公平的正義原則，能夠在全體社會成員之間公平地分配利益和負擔、權利和義務。^[19]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規則公平即是程序正義原則，指市場規則的普遍適用性，大家都能在同一規則下平等競爭，每個人在實現自身價值的過程中應當遵守同樣的制度規則。^[20]機會公平：指社會提供的生存、發展、享受機會對于每一個勞動者都是同樣的，都有平等的參與權，都有獲得發展潛力、施展才干的機會。這種觀點強調的是在市場競爭中給每一個人提供均等的機會，和機會均等條件下的競爭。^[21]此外，還有學者從經濟公平、政治公平、社會地位公平角度分析公平這一概念。

3.從公平的屬性研究。包括主觀屬性、人本屬性、社會屬性、階級屬性等。主觀屬性：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公平是人們對社會事物進行價值評價時表現出來的觀念，是一種價值判斷，是主體在與別的客體或群體進行比較后對自身經濟地位與社會地位的體會與評價，具有一定的主觀性或主觀色彩，而且對同一現象是否公平也有不同的評價。可見，公平具有明顯的主觀特性。社會屬性：持這種觀點的學者認為，公平問題涉及生產關系和社會關系，關系到社會的穩定與和諧，主要的或更多的是一個社會問題。公平的實質是社會中人的發展，包括三個層面：一是以社會心理為核心的民眾的公平觀念、平等意識；二是作為系統的法權意義上的社會價值體系公平觀，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三是作為社會制度體系的社會公平，如社會的司法制度公平、政治制度公平等。^[22]認為公平不僅僅是政府的職責，而且是社會每個成員對自身權利和義務的維護。 人本屬性：持這種觀點的學者從人本維度理解公平，認為公平不僅包括人與自然層面上的人類行為與環境相協調的傳統公平，而且包括人與人層面上的代內公平和代際公平。其中代內公平有兩層涵義:一是當代人之間的公平(國際公平)，這是用以消除世界貧困、調整當今不平等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尋求共同發展的一條倫理原則，同時也為實現代際公平提供現實條件；二是每一代人內部的公平(國內公平)。無論代際公平還是代內公平都是從人本維度出發，將“人”作為一個核心范疇加以理解，每個人都應擁有平等的生存、發展權利和機會，一切都是為了人，一切依靠人，人是最高的目的。階級屬性：有的學者認為，公平是一個歷史的、具體的范疇，不同時期的公平標準是有區別的，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有不同的公平標準，體現出公平具有明顯的階級性。

4.從公平概念的范疇研究。包括狹義的公平和廣義的公平。狹義的公平：認為公平是一個從狹義上理解的經濟學問題，它是一個在經濟領域關于個人生活資料分配和收入分配狀況的概念，它“或者指收入分配的公平，或者是指財產分配的公平，或者是指獲取收入與積累財產機會的公平。”^[23]廣義的公平：認為公平是一個包括社會的公正、公道、均等、平等在內的很寬泛的社會范疇，涉及經濟、社會、政治和倫理等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公平“作為經濟關系范疇，指一種分配原則，決定著一定的主體應當享有什么樣的經濟利益；作為社會關系范疇，指一種人際相處的平等地位和行為準則，防止個人利益的追求對他人和社會利益的侵害；作為一種政治范疇，指一種社會政治制度和政府的主張，體現出公正合理地配置權利與義務，保持穩定正常的社會秩序；作為倫理范疇，指一種社會道德規范，達到義與利的統一，以此評價善與惡、是與非。”^[24]從廣義來看，公平是一個涉及幾乎所有人文社會科學學科的重要概念。

二、關于公平與效率關系不同學科研究的主要論點

1.公平與效率對立論。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公平與效率是矛盾的、不可兼得的，兩者是顧此失彼的對立關系。不公平是效率躍遷所付出的代價，在公平和效率之間存在著一種本質沖突，因而，不可能既獲得高效率，又不出現任何形式的社會不公。^[25]

2.公平與效率相輔相成論。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公平與效率相互促進、相互影響，兩者是相輔相成的關系。從歷史唯物主義的眼光看，公平和效率是內在統一的，效率是公平的基礎，公平的發展程度歸根到底是由生產力發展水平決定的；公平是效率的前提，公平的競爭秩序、平等的社會權利和按勞分配原則的實行，有利于發揮制度激勵作用，能夠提高經濟效益，推動生產力發展，因而公平與效率兩者是一致的；公平不僅能最大限度地調動人的積極性、創造性，而且能促進資源的合理開發利用，從而推動效率的提升。“社會越是公平，每個人的貢獻與其所得便越一致，每個人的勞動積極性便越高”。^[26]公平與效率是相輔相成的，只強調效率而忽視公平會造成社會不穩定，只重視公平而壓抑效率會扼殺經濟發展活力，使社會停滯不前，甚至倒退。^[27]也有學者認為社會公平和效率雖然表面上是矛盾的，但以歷史的眼光，從整個社會發展的角度來看，社會公平和效率又是相輔相成的、統一的；從公平與效率關系的主體、內容結構以及衡量標準和決定因素等方面看，提高效率要以發展生產力為主，這兩者并不是一種顧此失彼的關系。^[28]在很多情況下公平和效率是相互促進的正向關系。

3.公平與效率主次有別論。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公平與效率兩者之間存在輕重、先后、主次之分。代表性觀點有公平優先論和效率優先論。公平優先論：主張公平優先的大都是倫理學家、社會學家和政治學家，在經濟學界主要是國家干預主義學派，他們認為，公平既是人類一直追求的理想目標，也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基本法則，更是人們神圣不可侵犯的權利。公平是效率的必要條件，效率是公平的必然產物，公平決定效率的高低。^[29]有的學者將公平的內涵分為三級，認為公平是效率的必要條件，而制度、規則公正是最大的公平，這是公平的第一級內涵；公平的第二級內涵是收入分配的公正、平等，等量勞動獲得等量報酬，等量資本獲得等量利潤；公平的第三級內涵是補償性公平，即政府根據法律，對高收入者征稅，將這一部分收入轉讓給沒有勞動能力的人和低收入者。這三級公平，可以使社會的制度與規則、政府、各階層的權利、利益與義務都得到均衡相稱，從而極大地促進效率的提高，使社會高效運行，穩步發展。^[30]效率本身并不意味著公平，只有先保證了公平的實現，才會有真正的效率的提高。效率優先論：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強調‘效率優先’的原則，是社會處于重大變革時期，特別是處于社會經濟結構、經濟體制的重大變革時期的普遍現象。”^[31]他們認為，效率是公平的前提，只要保證生產的高效率，并在此基礎上給予適當的制度補償就可以促進公平的實現，因而首先應該考慮的是效率而不是公平，有時甚至可以為確保“效率”而暫時犧牲“公平”，^[32]或者可以在堅持效率優先的前提下，通過對兩者進一步組合和深化而解決^[33]。所以，厲以寧先生說:“總之，不論從什么角度著眼，結論是:應當放在優先地位的，是自發性質的生產要素供給者個別的努力與主動性、積極性，而不是外來干預性質的社會權威機構或政府的參與。也就是說，效率無疑是應當被置于優先的位置上。”^[34]基于這種理解，即使在當前社會公平問題比較突出的時期，國內學術界仍有許多學者有類似“效率優先，保障公平”的主張。堅持效率優先的學者其理由綜合起來主要有四個方面：一是認為效率屬于生產力范疇，發展生產力永遠是第一位的，所以應是效率優先。二是認為效率優先才能把蛋糕做大，才能讓生產要素提供者的積極性、主動性發揮出來，讓生產要素的供給者有更高的投入產出之比， 公平才有實現的可能。三是認為效率是生產領域，公平是分配領域，生產決定分配，生產占第一位，分配只能是第二位，所以效率要優先于公平。四是認為講效率優先，更重要的是指資源配置的效率，而講公平應強調機會均等，只要贊同機會均等，就自然地贊同效率優先。

4.公平與效率并重論。并重論者認為，公平和效率同等重要，沒有先后次序之分，也沒有輕重之別，效率與公平并重應是一個普通原則。“并重論”主要有兩種論點： 一是認為兩者是相互促進的互補關系，不存在此消彼長的矛盾；二是認為兩者存在矛盾，因而并重的目的就是要以最小的不公平換取最大的效率，或是以最小的效率損失換取最大的公平。劉國光先生認為，處理公平與效率的關系要與時俱進，雖然我們現在還不能說收入差距已經發展到兩極分化，也不能說人們的心理承受能力達到極限，但如不采取措施，則有迅速向兩極分化和向承受極限靠近的危險，因此，“‘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口號現在就可以開始淡出，逐漸向‘公平與效率并重’或‘公平與效率優化組合’過渡。”^[35]此外，還有“效率反哺公平說”，認為我國當前效率與公平的提高和實現出現不協調和失衡的原因不在于效率太高，而在于公平滯后。因此，效率應反哺公平；^[36]另外，還有市場管效率，政府管公平論等。

三、簡要評析

綜觀改革開放30年來對于公平與效率概念及兩者關系問題研究的歷程，體現出研究范疇和領域不斷拓展的特征，包括從生產、分配環節拓展到各環節，從經濟領域擴大到政治、社會、倫理、哲學等各學科領域；研究內容日益豐富，學術觀點由單一向多元發展。表明我國理論界和學術界對于公平與效率的研究是隨著實踐的推進而不斷深入和發展的。

但是，通過對改革開放以來關于公平與效率的主要研究觀點的梳理也可以發現，系統性、整合性、規律性研究相對欠缺，總體上表現為階段性研究有余、系統性研究不足，即大多屬于根據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所處階段及面臨的主要問題分析兩者的內涵及其關系，而不是通過國內外實踐系統分析公平與效率的辯證關系及其發展；單視角、單學科領域研究有余、整合研究不足，比如有從生產角度研究效率、從分配角度研究公平的；也有從分配角度研究兩者關系的；還有從一般意義上研究兩者關系的。從學科領域來看，分別有從經濟學、政治學、倫理學、哲學、社會學等各學科領域研究公平與效率的內涵及其相互關系的，卻很少有將各學科、各視角研究進行整合從而進行全面研究的。事實上，公平與效率本身涉及各學科領域，從宏觀層面和政策制定、規劃層面進行研究需要綜合各學科的研究成果；具體問題研究有余、理論提煉不足。很多研究都是基于現實需要的具體問題進行論證分析或針對我國實踐進程中效率與公平的矛盾變化而進行具體研究提出應對性政策，卻很少將這些具體問題提升為理論，并促進理論的發展。如初期提出的效率優先，隨后提出的兼顧公平與效率，再后來提出的公平優先，主要都是針對現實進行的，而不是總結具體實踐將其上升為基本理論，再通過理論與實踐的結合不斷發展相關理論；靜態研究有余、動態發展研究不足。主要是就現狀分析公平與效率的關系，尤其是針對現實問題必須調整時剖析現狀，而不是從歷史、現實、未來三位一體動態發展的過程分析公平與效率的辯證關系，這必然導致應對問題的被動研究有余、主動前瞻性規劃研究不足；特殊性個性研究有余、共性一般性規律研究不足。由于主要是對各階段的具體的現實問題進行分析，因而體現出研究的關注點為個性和特殊性，沒有完成從個性中揭示共性，從特殊中揭示規律的過程，表現出功利主義色彩濃厚，強調理論、政策的效果與事功，對規律性研究則相對欠缺。要避免這種糾錯性的被動研究，必須探索公平與效率發展的一般規律，建立兩者協調發展的長效機制。

筆者認為，公平與效率是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應當用統籌觀處理兩者關系，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視角將歷史和價值、批判性和超越性、科學精神和人文精神統一起來，統籌公平與效率，根據各時期主要矛盾的變化適時調整兩者關系，重視政策實施中的政策監控和信息反饋，減少因被動性糾錯調整而導致的成本增加和效率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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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