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公共精神是和諧社會構建的精神支撐和內在動力,公共精神的孕育要以社會和諧發展為根基。在當前我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構建過程中,必須在政府和社會兩個方面都樹立起足夠的公共精神。這需要我們在批判地吸收和借鑒傳統及西方公私理論中合理因素的前提下,積極推進國家相關體制的改進與創新,并努力加強公民教育和培育公民社會。
關鍵詞:和諧社會;公共精神;公共意識
中圖分類號:D6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08)01-0039-04
胡錦濤總書記在黨的十七大報告中強調要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積極推進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構建,他指出,“要最大限度激發社會創造活力,最大限度增加和諧因素,最大限度減少不和諧因素?!痹谛率兰o新階段,和諧社會的構建任務繁重、意義重大,不僅需要國家在制度硬件上的建構和完善,而且更需要全體社會成員樹立起和諧理念。在現代社會,人作為社會共同體的一員,對社會共同體的自覺認知是其獲得生命意義的重要源泉,這要求其必須把對公共生活及公共事務的關懷和參與擺在突出位置,并自覺形成以公德意識、社會責任、政治參與、普世關懷等為基本價值內涵的公共精神。因此,作為現代社會和諧發展應有的價值理念,公共精神的培育對當前我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構建意義重大。
一、公共精神與和諧社會相互關聯
任何社會的發展都不能脫離內在理念的支撐,要推動社會的和諧發展,謀求人與自然及社會的和諧相處,促使民眾公共精神的樹立是最基本的要求。而作為一種價值理念,公共精神的產生也無法離開社會實踐的客觀要求,和諧社會為公共精神的孕育提供了社會土壤。因此,公共精神的形成和發展與和諧社會的構建是相互聯系、不可分割的。
一方面,公共精神是社會和諧發展的內在支撐。追求和諧是人類永久的期盼,但要實現社會和諧,就必須樹立化解矛盾和沖突的正確理念。歷史告訴我們,在社會高度發展的今天,繼續強調以往那種以“沖突”和“抗爭”為本位的斗爭精神早已過時。要解決制約我國社會發展的一系列問題和矛盾,客觀上必然要求社會主體間的團結、寬容與合作,以使社會各要素在相互依存的基礎上達到共生共進。換句話說。只有在全社會樹立一種公共精神,才能確保社會的和諧發展。美國當代著名政治學家帕特南(Robert D.Putnam)在意大利長達20年的考察透徹地表明,地區興盛的公共精神構成了社會良性運轉的重要支撐,即凡是公共精神發育良好的地區,其社會經濟發展水平和政府運作效率就比較高??梢姡鳛橐环N旨在維系社會秩序的公共觀,公共精神實際上構成了社會和諧發展的精神動力,它立足于寬容、理解和服務等的價值根基,極大地推動了人們在認知世界、變革世界、協調矛盾和化解沖突中的主動性和積極性,從而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極大地提升了社會資本的含量。
另一方面,公共精神的孕育也需要一定的社會條件。這包括:(1)它以現代多元社會為前提。多元社會意味著經濟生活的自主自決,政治生活的民主公平,以及思想文化領域的自由寬容,由此公共精神才能得以產生。(2)它以社會公共領域的出現為條件。公共領域為多元主體間的交往提供了場所,也為公共精神的產生奠定了基礎。(3)公共精神的普遍化也依賴于社會個體公共意識的覺悟。公共意識內含了人們對公共價值觀的肯認和追求,社會共生、共享、共贏理念的形成都依賴于個體公共意識的提升。
然而,在我國傳統社會條件下,國家和社會是私人所有的,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的界限也被凝固化和靜態化,普通民眾缺乏獨立的人格和社會自主能力,在這種社會形態下,民眾“有一時的安寧而無普遍的幸福,有百業而無進步,有穩勁而無闖勁,有嚴格的制度而無公共的品德”。結果,在他們中即使有公私的探討,也無法形成普遍的公共精神。改革開放以后,由于國家政治控制的放松以及單位體制和身份界限的消解,公民逐步獲得了獨立自主的個體地位,介于國家與市場間的社會組織也得到了較快發展,現代媒體的繁榮則為公眾參與提供了廣闊渠道,所有這些都構成了公共精神的孕育不可或缺的社會條件。
因此,社會的和諧發展是公共精神得以孕育的前提,這既是公共精神的內在要求,也是和諧社會的本質使然。從公共精神的角度來看。其樹立要以民眾普遍的權利、平等、自由等的實現為前提,而這些價值理念只能在和諧社會中才能得到確立。而和諧社會,其本質上就是一個“多元化的社會”、“寬容的社會”。和諧不是沒有沖突、矛盾,而是能不斷內生出新的力量和資源將其化解。和諧社會也呼喚民間力量的勃發,以催生民眾公共意識的醒悟,顯然這樣的社會體系為公共精神的產生提供了良好的環境。
二、欠缺公共精神是當前和諧社會構建的重大障礙
作為我國轉型期的一項重大歷史任務,當前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構建必須有賴于政府和公眾的兩個積極性。在政府一方,作為社會發展的掌舵者,政府公共精神“存量”的多寡直接影響了社會公共觀的積聚和提升。公共選擇學派認為,政府官員天生具有“經濟人”理性,“政治是利益或價值的市場,很像一般的交換過程,它與市場的不同之處在于它的范圍更廣”。為了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政府必然要擴大規模,增加財政支出,走向公共權力的私人化。不論其觀點偏頗與否,值得關注的是我國當前政府行為的市場化取向,的確在某種程度上導致了部分行政人員“經濟人”化現象,以致慢慢消融了政府公共性的價值標準,并導致一系列問題的出現。首先,政府機構膨脹不止,雖經歷次機構精簡,但均因觸及部分人或群體的利益而不能擺脫“精簡-膨脹-再精簡-再膨脹”的惡性循環。其次,公共權力腐敗屢禁不止,監督機制的欠缺為部分人的權力尋租留下了空間,迄今為止,我國仍沒有遏制住政治腐敗的蔓延。最后,政府職能錯位現象嚴重,受部門利益驅使,一些地方政府掌握著大量社會資源,導致其社會管理職能紊亂,不該管的管了,而該管的卻不管,使國家在教育、醫療、社保、環保等方面困難重重。
社會的和諧發展也呼喚民眾公共精神的培育,這要求民眾首先必須具備公共意識,包括:(1)公德意識。日本學者福澤諭吉認為:“凡屬于內心活動的,如篤實、純潔、謙遜、嚴肅等叫做私德”;“與外界接觸而表現于社交行為的,如廉恥、公正、正直、勇敢等叫公德。”民眾的公德意識是社會良性運轉不可或缺的潤滑劑。(2)協商與合作意識。個人與群體之間利益多元化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要在利益差異、矛盾和糾紛中達到和諧,民眾就要樹立最起碼的協商意識與合作意識,惟有如此,才能推動現代民主協商機制的建立和利益共贏的實現。(3)法治意識。公民良好的法治意識是現代文明社會的基本標志之一,它體現了民眾在知法、用法和守法過程中的自覺性??梢哉f,民眾公共意識的形成是社會和諧最基本的條件。一百多年前,梁啟超便呼吁人“無私德則不能立”,“無公德則不能團”。但直到今天,民眾中見利忘義、損人利己、破壞生態、濫采資源、毀壞公共物品的現象仍屢見不鮮,在公共意識薄弱的背后是無休止的“窩里斗”,缺乏團隊意識和協作精神。社會犯罪、群體性事件更凸顯民眾法制觀念的淡薄。正是這種公共意識領域“柔性”因素的欠缺成為制約我國和諧社會實現的因素之一。
當下中國公共精神的缺失,根源在于:(1)中國缺乏公共精神孕育的歷史土壤,盡管古人也強調天下為公的道理,但在封建專制背景下,他們所謂的“公”實質上并非代表人民的利益。由于臣民文化和官本位文化的主導地位,使得普通民眾只能通過向封建官僚機構及其家族的“忠”、“孝”來求得生存空間,結果造成大批心理畸形的臣民,公共精神無法立足。(2)現代社會的市場化氛圍導致民眾價值觀的分化。市場經濟是一把雙刃劍,它在推動公共空間壯大的同時,也拉大了人們的距離。戴維·米勒(David Miller)指出:“在市場指導下,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不可能有內在的、本質的平等。”在競爭中為求生存而你爭我奪、爾虞我詐最終使人和社會走向分裂。(3)公民社會發展的滯后性。公共精神的養成與公民社會的發展狀況具有正相關性,沒有廣泛的公共領域以及由此伴生的公共生活,民眾公共意識不可能產生。20世紀80年代以來,我國在社會團體方面一系列法規的出臺為民間組織的發展奠定了基礎,但相對于整個國家來說,無論是宏觀數量,還是微觀質量都還遠遠不夠,這也構成了民眾公共精神缺失的現實障礙。
三、公共精神培育的路徑選擇
基于此,筆者以為,在當前我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構建過程中,必須把對民眾公共精神的培育放在突出位置,這需要四個方面的共同努力。
首先,批判地吸收和借鑒傳統及西方公私理論中的合理元素。中國古人強調立公去私,春秋時期的諸子百家盡管在治國理念上存有分歧,但對公私分明、存公去私的基本信念卻保持著驚人的一致??偟恼f來,這些相關論述對推動社會政治的發展是有積極意義的,但中國古人對公的崇尚其根本目的在于為封建統治提供合法支撐,加上長期受自給自足小農經濟的影響,這就從根本上抑制了社會公共精神的孕育。而近代以來的西方學者則對民主、自由、正義、財產權、公共利益等給予了極大的關注,他們突出個人權益,并以此作為一切社會政治哲學的出發點,這就使公與私在民主自由的基礎上實現了統一。當然近代以來的一些西方理論也并非盡善盡美,其本身也存在很多缺陷。在當前構建和諧社會的過程中,就必須對這些理論進行合理揚棄,吸收其中的精華,為社會的和諧發展提供理論指導。
其次,推進國家相關體制的改進與創新,夯實民眾公共精神生成的制度保障。現代社會是市場經濟社會,市場各參與者往往謀求的是個體效益的最大化,當任何一方的自我逐利動機損害到他人利益時,和諧社會將受到影響。奧斯特羅姆(Elinor Ostrom)認為,社會公共秩序是一個博弈過程,在存在大量搭便車、背棄承諾的情形下,制度的有效供給對于社會公共秩序的良性演進極為重要。因此,當前要積極通過有效的制度設計來為民眾公共精神的培育創造條件,這也是我國當代社會轉型背景下解決道德失范問題的迫切要求。在此過程中,政府要將民生放在首位,這既是政府本性所在,也應是其制度設計的理念原則,以使社會在公平與效率、經濟與環保、城市與農村、東部與西部等方面找到最佳結合點。政府本身也要積極推進體制改革,在堅持總體政治體制民主化的背景下,努力實現公共管理從統治到治理的轉變,在謀求政府與市場、社會友好合作的基礎上實現善治,為維護社會公正、穩定和法治奠定基礎,使社會在公共精神的發揮中達到整體效益的最大化。
再次,加強公民教育,優化民眾公共精神孕育的啟蒙手段。由于受封建專制統治和奴化教育,民眾的公民身份長期被淹沒,現代民主社會本質上渴求具有強烈自主理性和公共理性公民的形成。作為一個政治法律概念,公民本質上即指具有一國國籍之人,它所表征的是在該國憲法和法律框架內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資格。顯然這種資格的獲得不僅需要現代民主制的不斷完備,而且也需要民眾能積極擺脫封建社會遺留的臣民心理,強化對自身權責的自覺認知。這就需要加強公民教育,以促進其形成現代社會必不可少的主體意識和公共意識。這是最基本的途徑,也是一項最根本的艱巨工作。從當下中國的教育實踐來看,當前無論如何都應在價值層面上確立公民教育在整個教育體系中的基礎位置,以根本改變現有教育理念中的種種功利性傾向,使對公民意識的培養成為相關責任人員的主導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在此基礎上,要不斷探索各種有利于公民教育發展的方法措施,既要創新學校公民教育內容,又要廣泛開展全社會的公民教育,利用報紙、雜志、電視、網絡等媒介進行全方位的宣傳教育,還要積極吸收國外先進理念,為我所用。以促進民眾主體意識和公共意識的普遍提升。
最后,努力培育公民社會,構筑民眾公共精神發育的現實載體。民眾只有通過親自參與公共生活實踐,才能逐漸認識到公共精神的重要性,但發達的公共生活有賴于公民社會的發展和壯大,公民社會是民眾公共生活的土壤和“公共價值的潛在儲備庫”?,F代社會發展表明,一個公民社會發育不充分的社會,就不存在充分的公共精神。近年來我國各類民間社團的不斷興起為民眾公共參與提供了渠道,但與西方不同的是,中國公民社會的產生主要來自于政府自覺的扶持和推動,這雖然保證了公民社會與國家之間的良性互動,但也給民間組織烙上了深深的政治印記。培育公共精神,必須促進公民社會組織的良性發育。首先要著力剔除國家對民間社團的一些不合理的管制措施,強化相關立法,嚴格界定民間團體的性質、職能、責任、權利、義務及其與政府、市場的關系;其次要完善民間組織的外部支持體系,既要強化宏觀規劃和引導。又要給以必要的物質支援,并輔助其作好微觀管理,使民間社團真正發揮出公共服務之本性;最后要促進民間組織的對外交流與合作,努力變單個服務的“孤島”為整個社會共同奮斗的“森林”,以此帶動整個社會公共精神的普遍提升。
責任編輯:懿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