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科技上市將風電熱潮推向高潮,不過,投資者需要小心熱潮背后的低潮
雖然對于上市后將受到投資者追捧的熱度已有心理準備,新疆金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金風科技)董事長武鋼也“沒有想到”金風科技的股票如此燙手。
2007年12月26日,金風科技在深圳證券交易所掛牌交易,開盤價一舉站上138元/股,打破兩市新股開盤價記錄。金風科技當日收盤價131元/股,比發行價36元/股上漲263.89%,對應市盈率為410.4倍。
金風科技無疑是近期中國風電躍進中最為搶眼的一例。2004年至2007年,中國風電裝機容量從世界排名第十位躍升為第六位,掀起一股風電熱潮。德意志銀行研究報告認為,全球風電發展正在進入迅速擴張的階段,風能產業將保持每年20%的增幅,到2015年時,該行業總產值將增至目前水平的五倍。德意志銀行還特別指出,未來幾年,亞洲將成為最具增長潛力的地區之一,而中國的風電裝機容量將實現每年30%的高速增長。
當然,投資銀行總是習慣展示樂觀的看法。投資者借著金風科技上市帶來的熱浪,不妨清醒一下頭腦,重新審視中國風電產業的前景。
「風電熱潮」
自20世紀80年代開始,中國開始推行并網風電,風電產業由此迅速擴張。國家發改委能源研究所副所長李俊峰在其參與編寫的《2007年風電發展報告》中指出,2006年全球風電資金9%投向了中國,總額約為162.7億元。李俊峰告訴《財經金融實務》記者,他估計,2007年中國風電廠的投資約為400億-500億元,而這些資金基本都用于購買風電設備,很少部分投向基礎設施和輸配電系統。“初步完成了340萬千瓦裝機容量,僅12月裝機容量就達100萬千瓦。”李俊峰說。
不過,李俊峰表示,由于近三分之一的風電場在2007年年底投產,目前中國風力實際發電量有限。根據2007年頒布的《可再生能源發展中長期規劃》(下稱《規劃》), 到2010年,中國風電總裝機容量將達到 500萬千瓦。可是這一目標已經提前完成了。李俊峰說,到2007年年底,中國風力發電累計吊裝完成容量已經達到或接近600萬千瓦。
華風能源有限公司(HAN Wind Energy Corporation)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Gerald R. Page更是樂觀地表示,預計從2010年開始,中國風電裝機容量會以每年三兆瓦的幅度遞增。
在這股風電投資熱潮中,政策激勵是主要推動力。上述《規劃》對中國非水電可再生能源發電規定了強制性市場份額目標:到2010年和2020年,大電網覆蓋地區非水電可再生能源發電在電網總發電量中的比例分別達到1%和3%以上;權益發電裝機總容量超過500萬千瓦的投資者,所擁有的非水電可再生能源發電權益,裝機總容量應分別達到其權益發電裝機總容量的3%和8%以上。
為達到《規劃》要求的指標,中國幾大國有發電集團紛紛爭搶投資建設風電廠。2008年1月9日,華電集團及其下屬公司達成協議,由中國華電、華電國際、華電能源、貴州水電及華電工程等,共同向其旗下華電新能源公司注資1.52億元,以做大風電業務。
中國水電工程顧問集團專家委員會委員、高級工程師施鵬飛告訴《財經金融實務》記者,在尚未公布結果的第五期風電特許權招標中,五大電力集團公司均參與了風電特許權項目招標。其中,華能集團更是以旗下四家子公司的身份參與投標,競爭激烈可見一斑。可是,這些風電廠的盈利狀況到底如何呢?
「微利誤區」
對于風電廠的盈利水平,存在著不同說法。“風力發電和火力發電在投入上有區別,火力發電多為燃料成本,而風力發電主要是設備成本,并且一次性投入約占風力發電成本的70%左右。”李俊峰說。他表示,風力發電廠雖然沒有其他電廠盈利高,但是如果經營得好,每度電盈利約在0.05元-0.1元。
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下稱中金公司)研究部分析師陳華在其報告中測算指出,沈陽金山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交易所代碼:600396)旗下的康平風電場(24.65MW)和彰武風電場(24.65MW)在減排后收入可以達到每度電0.05元-0.06元。
風電廠招標電價過低,一直為風電業內所批評。發改委為推動風電產業規模化發展,自2003年起,以特許經營的方式批準風電特許權項目,明確上網風電不參與電力市場競爭。2003年至2004年間,國家發改委承諾上網電價最低者中標,一時間投標者競相壓低競標價格。2003年,江蘇如東地區第一期招標中,華睿集團以0.4365元/度的價格中標, 2004年第二期內蒙古輝騰錫勒風電特許權招標中,北京國際電力新能源聯合體以0.382元價格中標。
西南證券電力行業分析師陳毅聰對《財經金融實務》記者表示:“這樣的價格是不會盈利的。”在隨后的第三、第四期風電特許權招標中仍是出價低者中標。陳毅聰指出,業內普遍的看法是,大多數風力發電項目是虧損或者不賺錢的。
陳華稱,前四期風電特許權中標電價均低于可行電價,風電運營業務盈利能力偏低。陳華表示,就是以可行電價上網也未必能帶來正常投資回報。可行性價格是以成熟機組正常運行狀態進行估算的,而目前國產兆瓦級風電機組仍處于試運行階段,并且目前風能資源評估和風電機組微觀選址技術不夠成熟,還難以測算出20年壽命期內風電場的上網電量,結果往往是實際風電量小于預期。
2007年8月底,第五期風電特許權招標啟動,對投標電價方案作了改革,采用中間價中標。不過,李俊峰表示,投標電價仍然很低。“這只有一種解釋,過去風電廠都賺錢了。”李俊峰說。
因此,陳華在其分析報告中指出,目前,拉動風電需求的主要動力不是追求投資回報,而是政府的政策導向。不過,陳華同時表示,從長遠來看,中國風電需求將逐漸轉變成盈利驅動。首先,常規能源價格上漲導致相應上網電價的上漲,使風電上網電價將具備優勢;其次,風電場的建設成本正在逐漸下降。
根據陳華測算,“八五”及“九五”初期,風電場平均綜合造價約為10000元/千瓦,而到“十五”末期,風電場平均綜合造價已經下降到7000元/千瓦,百萬千瓦級風電場更加擁有規模效應,發電成本更低。另外,中國政府可能出臺對風電運營的其他扶持政策,再加上清潔發展機制(CDM)深入開展,都是風電上網價格具備優勢的保證。
國華能源投資有限公司項目經理王文平對《財經金融實務》記者亦表示,目前大家投資風電行業,一方面是由于政策導向原因,不得不做,另一方面是基于對未來風電行業的前景看好。王文平稱,過去20年,電價在不斷上漲,提高了大約五倍,因此,將來風電價格也會調整,盈利水平會提高。“如果風電項目長期不盈利的話,大家投資風電的熱情會減退。”他說。
「過熱隱憂」
不過,短期內這股風電熱情不僅不會消退,反而有愈漲愈高之勢。據《2007年風電發展報告》的統計,截至2006年年底,中國擁有風電制造及相關零部件企業100多家,其中,大型風機整機生產企業40多家,國外獨資企業4家,合資企業5家,國內企業30多家。其中,金風科技無疑是最為引人注目的一家。中金報告顯示,該公司一家就占據國內風機市場約33.3%的份額,外資風機廠商占據55%的市場份額。華銳風電科技有限公司、東方電氣集團東方汽輪機有限公司約占6.27%。
從1995年就開始接觸金風科技的李俊峰認為,上市對于金風科技只是一個新的開始,未來金風科技還需要面對更大的市場競爭和挑戰。根據招股說明書,金風科技前五大股東中,中國-比利時直投基金占7.2%,實際持股人為全國社保基金、國開行等。另外一家名為深圳遠景新風投資咨詢有限公司的股東,持股4.4%,其實際持股人是光大海基中國特別機會基金,該基金是2004年由光大控股和美國Seagate基金管理公司共同投資設立。武鋼本人在金風科技持有2.34%股份,共計1054.80萬股股票。
華風能源有限公司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Gerald R. Page甚至對《財經金融實務》記者戲稱,“真希望我投資過金風科技”。
實際上,像金風科技這樣的國產風電設備之所以能占據如此高的市場份額,一個重要原因是國家政策扶持。2005年7月,發改委印發的《關于風電建設管理有關要求的通知》中稱,“風電場建設的核準要以風電發展規劃為基礎,核準的內容主要是風電場規模、場址條件和風電設備國產化率。……風電設備國產化率要達到70%以上,不滿足這一設備國產化率要求的風電場不允許建設,進口設備海關要照章納稅。”
中金公司研究數據顯示,在這一政策影響下,國產風機產品市場份額從2004年的25%提升至2006年的41%。
不過,李俊峰表示,中國的風電設備制造還處于起步階段,金風科技和華銳風電、東風汽輪機各有所長。金風科技經驗相對豐富,華銳風電、東風汽輪機則有厚實的制造業基礎,“誰為勝者,至少五年后才能見分曉。”
業內專家認為,目前,中國風電設備制造的發展快于市場需求,眼見風電熱潮,一大批新的風電設備制造廠家加入進來,一定要警惕風電設備發展供大于求的情況。李俊峰預計,到2010年,最遲到2012年,風電設備制造供大于求的情況就會顯現。
目前,風電機組主軸承、風電機組電控系統等關鍵零部件在國內還沒有專業制造廠,幾乎全部依賴進口。特別是風電機組主軸承,絕大部分依賴進口。《2007年風電發展報告》稱,斯凱孚(中國)投資有限公司(SKF)和德國FAG軸承集團兩家企業對中國的供應能力已經達到極限,仍不能滿足國內的生產需求。陳毅聰認為,進口配件比重過高,毛利率可能只有10%左右,如果在近一兩年內,風電制造企業銷售額低于20億-30億元,就會出現小幅虧損或小幅盈利。
李俊峰也提醒說,風電整機企業不僅是設備制造者,而且是系統解決方案提供者。他認為,投資風電行業要注意三個方面風險:首先是風電裝備的選擇,風電設備是風能發電的核心,風電設備的選擇關系到風力發電20年;其次是風資源的好壞與測定,測風要1年-2年;最后,合格的風電裝備企業要提供完整的服務網絡,給客戶提供售前服務(如測風)、售中服務(如安裝)和售后服務(如維修)。服務網絡的全面建設需要資金投入和經驗積累。目前,國內測風技術、調試及管理運營水平不太高,風能發電利用小時數過低,還存在設備損壞等問題。■
本刊記者余敏對此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