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精神教育就是要培養人們高尚的道德情操、和諧的心靈、人與人的和諧關系以及人類與自然的和諧關系。而要實現這一切,提高人們的整體素質,首先要從最基本的素養——語言素質談起。因為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是人類知識經驗的載體,它記錄了人類文化,語言和文化是相互制約相互影響的。一方面,文化制約影響著語言的產生和發展;另一方面,語言也制約影響著文化的產生、發展和傳播。從這個意義上說,語言就不僅僅是一種任意的符號系統,它必然深深地打上民族文化的烙印。語言符號既有任意性的一面,也有受一定的社會心理、文化制約影響的一面。既然語言是文化的載體,那么語言的運用也只能在一定的文化背景(cultural background)之中進行,任何語言材料和語言表達只有同一定的文化背景相互配合、相互協調才能起到表達思想感情、交流信息的作用。
和諧語言與社會和諧
語言(包括文字)不僅是生活中須臾不可缺少的交際工具和信息載體,而且語言文字社會應用的和諧程度是衡量國家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發展水平的重要標志之一。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與社會有著緊密的聯系,一方面社會的發展變化推動著語言的發展變化;另一方面語言的變化發展很大程度上也影響著社會的變化發展。如今,社會上和語言學界要求提高語言和諧度的呼聲頗為強烈,語言文字工作者為此發表了不少的文章,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表達他們各自不同的觀點。實際上,語言和諧恰恰是語言最基礎的東西,正是因為它的基礎性,往往最淺顯的道理,卻最容易被人忽略。
語言作為一種社會現象,同其他社會現象諸如道德、意識、風尚等一樣,是社會群體行為趨同性的自然表現。語言和諧的目的除了準確地傳遞信息外,更在于為促進人際關系的和諧、社會的和諧,言語行為必須接受社會道德的價值評價,必須與社會道德相一致,這樣,言語行為才可能為社會所接受,效果才會好,才能真正達到交際目的。
由于語言具有社會交際工具這一本質,就使得語言運用標準的趨同性帶有更多的必然因素,使操同一語言的社會成員人人羞于同周圍他人為異。然而,在一個使用共同語言的集團里,個別人或某些人偏偏采取與其他社會成員不一致的做法,有意或無意地使用一些同現有規范不同的語言成分或語言形式。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比較復雜,有的是即興之作(多半為口語),有的是由于缺乏語文修養,有的是有意識地標新立異等。
目前社會上語言的不和諧情況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語言內部的不和諧,比如,語音方面,有意無意地模仿港臺影視明星、歌星的發音,導致一些音節的聲、韻、調發音不準,沒有正確地使用輕聲和兒化等。詞匯方面,或隨意造新詞(尤其是網絡詞匯的大量出現)或篡改現成的詞和詞語;如“凍容(20歲左右的年輕女孩兒希望凍結青春,早早開始抗老歷程)、PK(對決)、584(我發誓)、裸考(什么加分都沒有,完全靠實力參加考試的人)、丁狗(不要孩子,只養寵物狗的家庭)、粉稀飯(很喜歡)、拼客(集中在一起共同完成一件事或活動)等。或表現為對已有詞語隨意添加、賦予新義。如“偶(我)、超級恐龍(反應遲鈍)、蝦米(什么)、圓夢(本指古代解說夢的吉兇的迷信活動,如今指實現理想或愿望)、白奴(白領奴隸的簡稱)等。因為這些新詞新語不夠穩定,詞義多變,用于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意思,加上缺少受眾的理解基礎,所以,聽到或讀到這類新詞語,就會讓人感到莫名其妙。語法方面,為追求標新立異、引人注目,語句不通、搭配不當,甚至邏輯混亂的現象時有發生。二是語言結構以外的不和諧,主要表現為言語行為趨于“隨意化”、“痞化”甚至“黃化”、“粗俗化”,違背社會道德的言語行為時有發生。這些不良語言現象嚴重地影響了社會道德,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社會的精神風貌。這些不良語言現象的治理和規范,需要社會多方面的努力,需要語言研究者從理論上給予科學的闡釋。
和諧語言的建構既要從語言的內部結構——語音、語匯和語法三方面著手來進行,同時也必須要考慮語言結構以外的相關的社會文化以及社會心理諸因素。因為語言和諧與否,除自身結構方面的原因外,還與社會方面的許多復雜因素有關。
由于受經濟發展的影響,曾幾何時,在東南沿海一些經濟發達的地區,出現過方言潮以及隨之而來的方言的泛濫。以上海話為例,由于上海經濟的飛速發展,在狹隘的地區經濟優越感中,一些本地居民連帶地產生了方言優越感,他們以說本地方言為榮,不愿意說普通話,更不屑于說外地的方言。而在一些老的經濟發達地區,他們還沒有從當年的地區經濟優越感中擺脫出來,也在固守著他們的方言優越感。相應的,內地一些人在潛意識里認為凡是講上海話、廣東話的,或者說話帶點兒“廣味兒”、“港味兒”的,就是“大款”、“有派”、“吃香”,并由羨慕進而模仿起來。而在一些經濟落后地區(尤其是偏遠的山區),還有不少人仍然像幾十年前那樣,仍死死地堅守著方言陣地。像這種背離時代的價值觀念和社會心理若不克服,人們在語言交際中出現不和諧現象也就在所難免了。
語言生活與和諧秩序
語言生活是一個很現代的提法。它與一個人的幸福指數密切相關。如果一個人只會說方言而不會說普通話,就說明他的語言生活已落伍了。方言是客觀存在的,有其自身的使用價值。它將在一定時期、一定領域和特定地區內長期存在。推廣普通話并不是要人為地消滅方言,主要是為了消除隔閡,以利于社會交際。推廣普通話主要是要求會說方言的公民,還要會說普通話。不是要求公民在所有場合都說普通話,只在有些場合,如學校、機關、服務場所等講普通話。從語言發展來講,普通話和方言也處于不斷豐富、融合的過程中,方言在語音詞匯等方面逐漸向普通話靠攏。因此推廣普通話絕不是禁絕或消滅方言,關于這一點,我國的語言文字基本政策中已有明確規定:各民族語言文字平等共存,禁止任何形式的語言文字歧視;各民族都有學習、使用和發展本民族語言文字的自由;國家鼓勵各民族相互學習語言文字;國家推廣普通話,推行規范漢字。
我國是一個多民族、多語言、多文種的國家,推廣普通話是促使公民普遍具備普通話應用能力,要求人們在正式場合和公共交際場合說普通話,并不反對在日常生活中說方言。推廣普通話有利于促進現代經濟、科技和社會發展,有利于促進地區間、民族間的交流,有利于普及文化教育、發展科學技術,促進兩個文明建設,有利于實現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規范化、標準化,提高工作效率,對構建和諧社會意義重大。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的頒行,標志著我國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使用全面走上法制的軌道,對于促進國家的統一、民族的團結、社會的和諧進步具有重要意義。新時期的推普工作應該有更新的姿態和新的水平,應該在全社會積極倡導以說普通話和具備普通話修養為榮的價值觀念和社會風尚。因為規范語言僅僅靠普通話的法定地位、靠數量和能量都有限的推普工作者、靠影響力有限的宣傳性文字及節目,很難抵抗強大的習慣勢力。我們需要做的是如何把普通話變成全體社會成員的自覺行動,應當站在現代化的戰略高度和本著與現代化同步、為現代化服務的宗旨,在全國范圍內開展普通話水平的普查和測試工作,獲取相應的數據,進行一系列有關的科學研究,進而把這些研究成果盡快地轉變為語言和諧化的效益。
言語行為必須合乎社會道德規范是由社會穩定與和諧發展的需要所決定的。語言的和諧既需要通過法律法規的形式進行規范、管理,又需要進行社會道德教化,更需要社會全體成員的言語道德自律,以使其言語行為符合社會道德規范,適應社會穩定與和諧發展的需要。
從語用功能的角度來講,語言的和諧應該是一種語用和諧,是語言在表達功能和交際功能上切合目的性的和諧。因為引起表達、交際的動因和情景是多種多樣的,那么只要是恰到好處地達到了目的,就是和諧的。因此“不能把語言規劃的目標確定為不管何時何地都必須是一種絕對一致的代碼”(E·Haugen,1971)。
構建和諧的語言也意味著創新,語言和諧了就能更好地發揮語言的交際工具作用。因此,語言的豐富、發展與和諧是相輔相成的,是互相聯系、互相促進的。語言的不斷豐富和發展必須以語言和諧為基礎,沒有語言的和諧,也就談不上語言的真正豐富和發展。而沒有語言的豐富和發展,語言就只能是僵死的,停滯不前的東西,就會失去它在社會生活中更好地發揮作用的功能,也就談不上語言的和諧。語言是動態發展的,所以語言和諧也應是動態發展的。言語使用一方面要遵守既成規范,另一方面也要不斷創造新形式。
語言是社會的產物,也是社會的組織工具,沒有通用的語言、和諧的語言,將會阻礙社會的發展。語言的和諧,尤其是詞匯和語法格式的協調,不能定于一尊,當前已成為共識。語言在不斷發展中趨于和諧,即“動態和諧”。那么在動態語言系統和動態語言的觀念中,語言系統與言語和諧實際上是辯證統一的。我國幅員遼闊,方言眾多,從語音到詞匯都相差甚遠,實現語言的規范、和諧,對社會主義經濟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從個人方面講,隨著改革開放,市場經濟的發展,人們交際范圍的擴大,具有較強的語言表達能力已成為決定一個人生活與事業成敗的重要因素。
和諧語言與人文素質
言語行為涉及人文素質、倫理道德等許多方面的問題。寬泛地來講,人文素質指的就是文化素養。語言作為與人類社會同生共長的文化世界的基本成分和核心成分,它對于人類文化具有建構、保有以及傳承的功能。在此意義上講,人類的文化世界也就是語言世界。語言是社會聯系的紐帶,言語交際是語言的社會聯系功能在具體場景的實現,是人們的社會文化生活的重要表現形式。言語行為不能也不可能超然于社會文化背景之外。人們的社交用語滲透了一定民族一定時代的文化精神,成為這一民族這一時代的重要文化景象之一。比如,體現在社會上人際關系的社交稱謂對于確定交談雙方的身份角色具有重要作用,尤其能體現社會文化的風貌。而語言的文化功能具體表現為:幾乎各個文化領域都必須仰仗語言符號的建構作用。文學作品里的交際形式體現了某種社會風范,而且它所刻畫的不同類型的人對語言的典型使用,使得語言的各個方面都飽含著和滲透了民族文化的精神內容,進而使得幾乎所有人文科學的研究都不能不注意語言問題。
需要強調的是,語言的規范、和諧與語體的多樣化,以及個人語言風格的形成并不矛盾。民族共同語盡管是有一定規范、一定標準的語言,但它的內容是豐富的,范圍是寬廣的,形式也是多樣的,可以讓每一個使用者自由選擇。如果有人認為語言風格的形成在于使用了方言土語,一旦使用通用語,摒棄方言土語,作家就會失去獨特的語言風格,其實這是一種片面的認識。為了增強表現力,為了刻畫人物性格,為了反映地方色彩,作家可以適當地使用方言土語。但是方言土語的濫用卻會造成民族共同語的混亂,造成語言的不和諧,會妨礙民族共同語的發展。事實上,作家的獨特語言風格絕不是單靠使用方言土語來形成的,而且作家也不應該盯在這方面創造自己的“語言風格”。作家在遵守規范的范圍內,只要他善于運用語言,能精心選擇適合于表現自己思想感情的材料,就能夠創造出他自己的獨特的語言風格。
著名作家金庸先生認為:人類世界不能只有科學家和工程師,人文科學培養的是思想家、文學家、藝術家和哲學家。一個只有高度發達的科學技術和經濟、豐富的物質生活享受,而沒有人們高尚的道德情操、和諧的心靈、和諧的人與人的關系、和諧的人類與自然的關系的社會,絕不是一個理想的社會。對青少年進行人文精神的教育是要其“熏染溫文敦厚、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君子之風,最終達到修身、齊家、治國”。
現代化建設需要具有現代化素質的人來搞。現代化不僅僅是經濟和技術問題,更重要的是人的文化素養問題。在經濟大潮沖擊下,出現的一些言語失德現象,一方面反映了某些人道德修養不高,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我國國民的言語素養狀況。同現代化建設相適應的人的文化素養,表現在語文方面,即具有高度的語言和諧觀念和與此相當的語文素養。世界各發達國家和地區的現代化進程,總是伴隨著一個語言和諧化以及提高全民人文素養的進程。因為語言是一種精神產品,是人類心智活動的成果,又是民族文化的表現形式之一。為此,加強語言研究,促進語言的和諧化,最大限度地提高整個中華民族的科學文化水平,進而達到整個社會的和諧,已經提到了比以往任何時期都更為重要的地位。
(作者單位:河南許昌學院)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