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普通用戶而言,Web2.0是一種不僅“可讀”,而且“可寫”和“可交互”的互聯網。作為用戶,對信息有完全的自我主動權,個體成為信息的生產制造者、管理者和傳輸者,實現了大眾信息和個人信息在傳播層面的完美結合。在Web2.0時代,生產能力強大的文化工業快速生產著以娛樂為目的的文化消費品,快餐化的影像消費成了當今時代重要的文化景觀。隨著以周星馳系列為代表的搞笑電影大行其道以來,“無厘頭”成了影視作品吸引觀眾的重要噱頭而在華語影視消費群體中獨霸一方;第五代導演們用華麗的畫面代替意義的追尋的嘗試在遭遇網絡的惡評和票房的滑鐵盧之后,僅僅剩下追求奧斯卡小金人的尷尬用途。這一切,都構成了討論當下影像消費不可回避的背景。
意義的焦慮
在過去的幾年里,“他們”(即Web2.0的使用者)曾經用自主的言說成功實施了對影像資本和導演權威的反叛,是不是在不久的將來也會出現“他們”進占學術討論的話語權?再者,作為學術討論的主體,研究者在網絡中也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也是“他們”的一分子。因此,在Web2.0時代進行意義的討論,將是行走在虛幻與現實之間的一場冒險。
在前Web2.0時代,以國際標準(ISO)為代表的“無差別化”的語境中,處于不同文化下的受眾享受著幾乎同樣的影像產品,資本權力的代表——龐大的電影公司以驚人的產量和巨額的投資為其贏得了無可爭議的話語權,而類型化的制作方式使得影像數量快速上升的同時“意義”的濃度更加稀薄。作為個體的消費者,無論你的主觀意愿如何,影視工業產品的接受已經成為無可選擇的選擇。這種影響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部分國家出于文化主權的考慮,在面對外國影像產品時采取了與“開放市場”相抵制的種種策略。①Web2.0的出現和數碼拍攝技術的廉價化,為個人制作影像作品提供了足夠的技術手段和傳播平臺,手工作坊式的業余生產成了網絡影像的主要來源。值得追問的問題是:那些網絡影像的制作者們為什么會如此勤奮而無私地上傳自己的作品?他們想通過那些免費流傳的作品達到什么目的?
受眾的反叛
隨著以Web2.0為代表的公眾表達平臺向普通公眾降低姿態,社會的集體敘事已經分解成越來越多的個體敘事,并滲透進我們的時代,影響到了每一個置身其中的人,每個人都有表達的權利和可能。在商業影片狂熱追求高畫質、高保真音響效果的時候,簡陋粗糙的網絡影像制品成為大眾追捧的對象,資本的力量遭到了來自草根的挑戰,“意義”不再是大眾只能接受的東西,每個人都可以對世界表明自己的立場和態度。私人化影像作品可能容量非常小,通常只為我們提供個人的生活境遇甚至僅僅是日常生活的忠實記錄,但將千萬個個體的影像集合起來,恰恰構成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最真實的圖景,這是任何商業生產的影像都無法做到的。這樣的影像構成的積極意義也許在于:現代社會生活的片段化使人零散化,影視電視以其觸目驚心的鏡頭,打破了傳統藝術的貴族氣息。進而,在視覺的重新組合中出現日常生活碎片本身的真實,引起人們的震撼。將整體分解為碎片,然后在這些碎片中窺見那些已破碎,而不可復聚的整體的本質。而消極意義也許在于:藝術的韻味變成了“平面”。人們生活的時空發生了裂變。一切優美、寧靜、精神性的東西遭遇了零散化。藝術成了強化廢墟和精神碎片的傳媒,以至無力重建精神緯度與藝術價值。這一方面,影視大眾傳媒對大眾消費欲望的生產與再生產;另一方面,則是丟棄深度,丟棄精神的感官革命。
由于表達空間的無限擴大,語境被虛置了。日常生活可以被拍攝、甚至進行現場直播,讓生活的邊界從現實拓展到虛擬的網絡,并且隨時都能找到數量龐大的觀眾,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而網絡的交互性使得觀眾并非單一接受,在直播過程中他可以隨時通過網絡傳遞自己對表演者的要求和期許,從而使表演者知曉觀眾的喜好,最后呈現出“表演—觀眾提要求一投其所好—觀眾肆無忌憚地提要求一表演者變態迎合”的放大效應。這種放大一方面拓展了網絡影像的影響力,但另一方面,誤讀的可能和影響也被放大了。從這個意義上講,以Web2.0為代表的大眾媒介的擴張,對于大眾的文化生活具有雙重意義:一方面,它將大眾從單純的“受眾”的身份下解脫出來,賦予社會公民在信息表達和信息接受中的雙向平等和自由;另一方面,它又使表達和接受缺少共同語境,而使個人表達被置于難以避免的危險中。大眾媒介的擴張,對個人表達的負面意義就是取消表達的原始語境,而將個人表達置于沒有語境,或語境誤植的運動中。在這個運動中,對表達的斷章取義和歪曲,不僅是難以避免的,而且是合法的。在大眾傳播信息的混沌運動中,一切個人表達都是不安全的。個人表達的安全,包含三個基本要素:個人表達意圖的安全,個人表達文本的完全,個人表達觀念的安全。因為大眾傳播預先取消了個人表達的原始語境,個人表達的安全就不是如言論自由一樣被預先設定的。大眾本就有著強烈的表達意愿,現在,表達平臺的降低,把信息發布的權力交還到了他們手里。似乎可以這樣說:Web2.0的創造者們開啟了一個時代,但對大眾在這個時代中的走向,卻只能旁觀而無從干涉。
身體崇拜
作為影像消費的重要途徑,電視被視作對電影的一次革命,它將大眾從電影院拯救出來,使影像消費初步具備了私人化的特征。但從本質上講,電視和電影一樣,都是文化工業的產物,是標準化的、程式化的、機械復制的產品,被認為是刻板、瑣細和流水線生產方式的必然產物,是文化商品化以后的必然結果。其特點歸結起來,就是商業化、模式化、標準化、偽個性、反藝術、批量化、平面化。在通常情況下,影像產品的消費具有瞬時性,即我們通過電影、電視觀看影視節目,隨著節目進程的結束,我們的消費也就告一段落,我們的反應完全在影像制造者的預期之中。在“人人都是藝術家”的Web2.0時代,流行藝術和娛樂活動以其通俗易懂的大眾特征成了最普遍的文化消遣。在當下的影像作品中,觀眾往往對影像中的當紅明星、政界名流、文化精英等多元身體進行凝視,在反觀自身的同時,通過認同、摹仿、追捧等方式,有意無意地冀望縮小自己與明星的差距,從而達到自我身體的理想化塑造與主體意識的確證。可以說,對自我身體的關注與重視,以及對他者身體的凝視和摹仿,也是確定身體主體性的有效途徑。于是,以“芙蓉姐姐”為代表的草根出身的網絡明星在萬眾矚目中出現了。在善于制造消費熱點和追星狂潮的大眾傳媒的推波助瀾下,身體文化當仁不讓地成了Web2.0時代影像消費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Web2.0時代的影像世界里,身體是一道重要的風景線,不管接受與否,身體文化都不容分說地擠壓著人們的視覺神經。對身體的張揚與重視,也是人的自我意識覺醒與自我肯定的重要一環,其所形成的文化力量也推動著人類向更高的境界發展。演示身體乃至集體狂歡表演現象的層出不窮,在一些陷于混亂甚至于無序、失控的情況下,肉體無意義地過度展示、傾向于欲望的放縱與宣泄等,不僅難以進入真正的審美意味層面,而且簡單的身體快感刺激總是左右著人的行為和心理,人的價值觀也易被引導至平面的甚至低俗的境地,從而造成理性的缺席和人文關懷的失落。
不管是情色電影,還是“身體寫作”,在它們所展現出來的身體文化背后,是大眾的窺視目光和自戀傾向。影像的包圍撤去了經由文字描述和想象的繁瑣,直接的視覺撞擊構成了似乎更為真實或在虛擬中顯現真實的世界。身體在這個鏡像世界里為仿真的影像所反射,同時也以自身的能動性成為擬像的主體,反塑著視覺文化。正如海德格爾指出的,“習慣于如圖像般地想象和建構世界,世界被構想和把握成圖像”②。在高科技的幫助下,影像已不是單純的真實再現,也可以制造假象,也可以說謊。有些時候,影像提供者根據觀眾“想看什么”和“怎么看”的需求,去進行指向性編碼,使影像已然成為欲望的再現。身體演示者們在獲得表達的快感的同時,卻無意識地又回到了平面化的影像工業的價值預期中,這無疑是影視工業給予大眾的影響在網絡中的延伸,也是網絡表達提升層次必須經歷的成長過程。
走向個性的自覺
Web2.0時代必然是一個眾生喧嘩的時代,但正是多種不同的聲音,構成了我們這個時代最真實的樣態。影像其實不過就是我們自身在鏡中的投影,無論怎樣,投影終究是虛幻而重要的是我們始終存在在這個世界中。因此,技術并不能改變一切,比如人的心靈,比如對于“我是誰?”、“我來自何處將去向何方?”等問題的追問。在這個意義上,Web2.0時代只是我們前進道路上的一段路程,這絕非終點,我們必將超越。
注釋:
①比如我國在引進美國好來塢電影時實行了配額制,法國也施行了類似制度。
②德·馬丁·海德格爾、林中路、孫周興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97.P22。
(作者單位:重慶文理學院學報)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