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生是一篇說理性的老教材,教育學生做一個“擁蘆花生的優秀品格,注重實際,不炫耀自己,對國家、對社會、對別人有用的人”。明白這個道理并不難,但震撼學生的心靈使之化成流淌在學生血管里的精神營養就不容易了。
落花生如何落根呢?有老師這樣做:
同學們,大家都實話實說,你說當代社會和未來社會你想做落花生這樣的人,還是想做蘋果、石榴這樣的人?為什么?學生討論。并隨即組織辯論。
第一輪:講各自的好處。(學生在發言中充分了解了花生與蘋果的好處)
第二輪:講對方的缺點。(學生在發言中充分了解了花生與蘋果的不足)
第三輪:現場指導與辯論。(對反方)當代社會我為什么做蘋果這樣的人?我的理由是什么?如果我不做這樣的人?我在社會上會怎樣?為什么?我做這樣的人又是為什么呢?這樣的人在社會上會怎么樣?(對正方)當代社會我為什么要做落花生這樣的人?當代社會需要什么樣的人?我為什么要做落花生這樣的人?
反方發言意見綜合:在當代社會,每一個人都應該精明一點,如果全部像落花生一樣老實,遲早要被人騙;如果像花生那樣默默無聞,就不容易被人發現,難得成才。
正方發言意見綜合:如果社會上都是你們這種精明的人,而且只講體面,沒有真才實學,肯定會被社會淘汰。當代社會要憑實力做,像你們只想炫耀自己,那樣驕傲下去,遲早要成豆腐渣。做人應該做一半蘋果人,做一半花生人,這樣既不會被淘汰,又會精明不上當。
這樣處理教材是新穎的。學生先充分了解花生與蘋果、石榴兩類事物的優點和缺點,然后遷移到做人問題的辯論,學生在爭執中對兩種類型的人都有了一定的認識,認識到像蘋果、石榴類的人那樣驕傲是不行的,同時還體驗到做花生類的人也應該“做一半蘋果人”。最后。教師對結果沒有做定性的評判,而是要求學生搞個相關的課外調查,并把做怎樣的人放到一生中去思索。
這是一場全國大賽課,許多聽課者認為:這是對教材的獨特處理,是對文本價值的二次開發,是對限于時代因素而略顯不足的文本價值的積極調整。
今年,我自己也上了這一課。在研究教材時,我發現,這樣的處理方式似乎值得商榷:開放的情境、開放的思維,學生的確收獲了許多。但是,離文本的主旨有一定的距離:文本是要求孩子做“擁有花生的優秀品格,注重實際,不炫耀自己,對國家、對社會、對別人有用的人”,重點是讓孩子深刻認識到注重實際,不炫耀自己的花生品格的可貴,至于是否做既有外表又有內在的雙優人,是否好貨還需要包裝,那是另一個話題,是屬于把握文本原本主旨之后的拓展范圍。如果落花生有不足,不足的不是落花生精神,而是落花生現象。前者’的本質是謙遜與務實,后者的關鍵詞是過于老實。很明顯,我們的課堂立足點是前者,后者則是對主旨的異化。
其實,我們審視父親舉出蘋果、石榴的形象,也不難發現:父親只是教育孩子不要有那種炫耀的姿態、驕傲的心態,強調的是品質,與蘋果、石榴本身有沒有用沒關系。但這個跛足的比喻也容易給人錯覺:似乎蘋果、石榴就是文中所說的“只講體面,對人們沒有好處的人”。所以歷來教學這一課者,對此話題都是能避則避,或一言帶過,或從環節設計上回避,一如例文中的做法。只是這一避,要么避出疑惑:蘋果不是也有好處嗎?我怎么就不能做內外兼美的水果呢?要么避出偏頗:弱化了對花生謙遜品質的感悟體驗,關注點成了如何做完美的人。這樣的偏頗在語文教壇上并非一例,新課標人教版教材二年級里有一篇課文《酸的和甜的>,狐貍為什么說葡萄是酸的?許多教師把思維的視點留在此處,姑且不說這個年齡段的學生能否領悟這種心理,我們看看文本的主旨就知道該如何把握:讓孩子們明白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話,而要通過自己的嘗試和實踐得出結論。2007年全國青年教師閱讀大賽中,一位獲一等獎的選手就把握得很巧妙:重點體驗幾個動物的語言態度,至于狐貍的心理,是在充分體驗與了解狐貍的行為之后,很輕短地一躍:狐貍沒有吃到葡萄,為什么卻說葡萄酸呢?由于學生充分進入了情境,充分感受了過程,自然能說出是“自我安慰”的原因。
基于以上理解,在教學中我是這樣做的:在學生感受蘋果、石榴高高掛在枝頭炫耀的形象、感受花生默默生長在土里的形象后,我問學生愿意做怎樣的人?學生回答做后者之后,我隨機設置思維跳臺:大家看,這蘋果多漂亮多讓人喜歡啊,而且還那么好吃,我就是要做蘋果人!我憑什么要把自己埋在土里不讓他們知道?我這樣做,是在有意偏離父親話語的意圖——父親強調的品質,沒說蘋果有用與否的問題,但我考慮孩子認知時,就是有這種心理趨向,所以,我干脆不回避,就從孩子容易產生的“疑惑”的資源人手。
學生有的說,花生多謙虛,你不想做謙虛的人嗎?我則故意繼續堅持我的話題:我已經是紅紅的成功的蘋果了,我憑什么要謙虛?人家茅臺酒那么好還打廣告呢!學生思維無法跳躍時,我馬上與學生進行角色換位:我來質疑蘋果人。我對一名學生說:你學習那么棒,體育那么出色,小提琴還是全市的冠軍,你就是我們五年級的蘋果人啊!蘋果人,你有資格每天挺胸走路,每天對同學說,我真是厲害呀!學生笑過,對驕傲有了感受,我接著問:如果他每天就是保持這樣驕傲的心態,一年、兩年、十年后可能怎樣?學生略略沉思,馬上領會,我再趁熱打鐵:是啊,同學們,蘋果的一生紅一次,成功一次,它掛在枝頭就是在展示它一生的成功。可是我們漫長的人生路,是靠無數的成功連接而成的。今天你成功了,成了別人“心生羨慕”的蘋果,可是你一旦驕傲,也許明天就要品嘗失敗的苦果!學生明理后,我再回歸文本,引導學生進入情境感悟“父親的心”,再一次領悟父親言語的意圖:教育孩子做謙遜務實的人。這樣,一是進一步強化了學生對落花生品質重要性的認識,同時也矯正了我故意偏離作者意圖設疑而造成的關于文本理解與表達方法體會上的負面影響。
落花生有根,任何文本都有根,都有自己具體的主旨。我們創造性地使用教材時,把握主旨而開展教學,讓學生基于文本語境而思考與表達,是落實語文工具性與人文性和諧統一的重要保證。
責任編輯:孫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