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課》的主人公是小弗郎士還是韓麥爾先生?這個問題的爭論由來已久。我個人一直傾向于后者,不料最近發現我的看法與人教版初一語文教學參考書產生了抵觸。仔細閱讀教學參考書的補充資料部分,終于發現了許汝讓老師的一篇文章——《〈最后一課〉的主人公是小弗郎士》。莫非這就是教參的依據?
許老師首先轉引《辭海》關于主人公的解釋:“主人公是文藝作品中集中刻畫的主要人物”,“是矛盾的主體”。然后指出“《最后一課》的焦點是征服與反征服的矛盾”,并作如下分析:
“當韓麥爾寫完‘法蘭西萬歲’這兩個大字時,這兩個字不僅寫在黑板上,也是寫在小弗郎士的心中了。連頑童也知道愛國。打開監獄大門的鑰匙已被交到下一代的手中,這樣的民族會滅亡嗎?矛盾終于解決了,小弗郎士是矛盾沖突的主體。”
很顯然,許老師對“鑰匙”一句的理解是不準確的。在最后一課上,韓麥爾先生把異族的統治比做監獄,而把祖國的語言比做是打開監獄大門的鑰匙,這形象的比喻是在告誡小弗郎士及其他所有聽課的人,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祖國的語言,這樣才有可能最終回到祖國的懷抱。并不是通過短短的一堂課就讓小弗郎士學會了祖國的語言,一個民族的語言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輕易學好的。那么“打開監獄大門的鑰匙已交到下一代手里”的說法豈不有悖情理!
退一步說,即便這把關乎民族生死存亡的鑰匙果真傳到小弗郎士的手中,那么矛盾的主體應該是傳遞鑰匙的人,而并非是接鑰匙的人。因為是傳遞鑰匙的人在與侵略者斗爭,在做反征服的工作。
由此看來,用憑矛盾的主體是誰來推斷主人公的方法只能得出與許老師相反的結論了。
許老師的文章還說:“對韓麥爾先生的描寫正是要揭示小弗郎士的心理過程,是作為小弗郎士思想發展和成熟的一種映襯,是從側面細致地表現小弗郎士的覺醒過程。”
果真如此嗎?我們無妨做如下思考:作家塑造一個人物形象,無非是為了反應現實生活,為了使讀者有所啟迪,那么主人公的典型意義必然遠遠超過其他人物。試問:作者是想讓讀者閱讀本文后明自在阿爾薩斯還有一個或若干個小弗郎士,他們已經覺醒,法國還有收回國土的希望并從而產生一種自信,還是想讓讀者從韓麥爾那感人至深的表現中認識到每個有良知的人都應該在民族生死存亡之際承擔起捍衛祖國尊嚴的責任?到底哪一個人物對讀者具有鼓舞作用?
許老師在文中還有這樣一段話:“如果以韓麥爾為主人公,其他人物就該圍繞他而展開,郝叟老頭的思想變化難與主人公發生聯系,鐵匠華希特也游離與情節之外,更成為多余人物。”
筆者以為一個民族在國土淪喪之時不甘屈辱全力抗爭的絕不會只有一人,而且只有這樣這個民族才有希望。因此,作為韓麥爾的正面陪襯,郝叟等人的出現是非常合理的。他們和韓麥爾一樣愛國,和韓麥爾一樣為國土的淪喪而痛心。是他們讓讀者明白,愛國不單屬于韓麥爾一人,而是屬于整個阿爾薩斯,整個法國,乃至全世界所有善良的人們。至于華希特,除了在情節上設下懸念外,他的出現還有另一層深意。對于國土淪陷,他似乎表現出無所謂的態度,這態度折射的思想陰影雖然沒有籠罩全篇,但卻和文中的韓麥爾先生、小弗郎士,乃至郝叟等人形成鮮明的對比。一方面是痛不欲生,肝腸寸斷;另一方面則是無動于衷,幸災樂禍。兩相比較,我們不是可以從中體會到作品嚴肅的批判意義嗎?一個是正面烘托,一個是反面映襯,誰能說這兩個人物與情節無關,與韓麥爾無關呢?
不得不提的是許老師的另外一種理由:“在亡國滅種的慘禍面前,矛盾的解決不在于韓麥爾先生噴發的愛國熱情,而在于下一代身上植上民族之根,處在民族焦點和掌握解決矛盾關鍵的只能是小弗郎士,而非韓麥爾先生。”
那么我說,沒有韓麥爾這樣的人的呼吁,抗爭,小弗郎士恐怕連愛國是什么都不會知道!如果說作家把希望寄托未來,代表未來的人就是主人公,我們是不是可以推斷《故鄉》中的主人公就該是“宏兒”和“水生”了呢?我們可以這樣推斷嗎?當然不可以。
這里沒有硝煙,卻比戰場更加慘烈;這里沒有鮮血,卻比刑場更加悲壯。這堂課上給了小弗郎士和他的同學,上給了郝叟和過去的鎮長,也上給了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而且從另一個角度說,這堂課也上給了普魯士兵,這是對侵略者最嚴厲的抗議!
如果說韓麥爾是民族解放斗爭中一道亮麗的風景,那么小弗郎士便是一架精心安排的攝像機,主次之別不言而喻。
“散學了,你們走吧!”當韓麥爾上完最后一課做了最后一個手勢時,一位欲哭無淚,欲怒無聲的與侵略者抗爭到底的勇士的形象就定格在我們的心中,捍衛國家領土完整的意念在每個讀者的心頭暗暗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