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打工,我當學生的時候,雖然機會不像此時這樣俯拾即是,什么速食店員、市場調查員、賣考古題、抄寫員等等,不過四年大學,我可也不曾閑著,寒暑假不說,即便是上課期間,也經常有這個那個的學生工作在忙碌著。
●當家教 —— 七十年代大學生典型的打工方式
最典型的上世紀七十年代大學生的打工方式便是當家教。我不記得自己當過幾次家教,不過斷斷續續、零零星星,算起來也有好些個。
當時當家教很簡單,有許多所謂的家教中心,會在校園布告欄張貼“事求人”的紙招,寫明需要的資格(如教初三英、數,限臺大理工學院師資)、待遇(一周三次,六百元)、地點(不寫詳細地址,只寫某某路,免得學生自己跑去)等等,一次列上十多個工作機會。想應征的人便自行去家教中心,講明自己要哪一個,然后驗看學生證,先交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的介紹費(每月薪水),家教中心再將地址給你,然后自行到學生家里“面試”,合則教,不合再回家教中心要錢。
我大約都教初一、初二或小學的孩子,比較不用傷腦筋準備功課。家教教過的學生,很少功課不錯的,不過家境都過得去。其中有一位學生給我印象較為深刻。他上小學六年級,家住圓環,父母是做生意的,母親是典型的教育媽媽,父親則不太贊成把孩子關在家里讀書。有兩次,是家教時間,我去了,學生都不在家,原來他爸爸帶他去釣魚未歸。如此這般,教滿一個月之后,我便忍痛犧牲介紹費,放棄這個,另尋他處了。
我算是個不太勤快的人,最頂尖的時候,只兼兩個家教,把一星期六天,每天晚上七時到九時的時間都奉獻出去,已經覺得非常對不起自己了。但我有個同學,卻經常身兼四五處家教,連下午的時間也排進去,月入達兩三千元(當時臺大文學院一學期的注冊費只有一千三、四百元),比菜鳥上班族的薪水還要高一倍,收入可觀,自然“排場”也大不相同。
●讀初中時便在家和父親合譯日片的中文字幕
家教之外,我還“譯”過電影字幕。
當時日本電影非常盛行,我父親為了維持家計,撫養六個小孩,所以工作之余便接了許多日本片字幕來譯。我不講日文,父親則中文有欠流利,所以都是他將意思講給我聽,我則將之寫成中文口語對白。這樣父女合作,做了好幾年,我記得從初中開始便做這工作了。當然,打這種工屬“義工”性質,收人都歸媽媽,一文錢也輪不到我。
除電影字幕之外,我和爸爸分工,還譯過整本厚厚的機械專業書籍和印刷專業書籍等等(父親是機械工程師,本身也從事過印刷工作)。我們兄妹的注冊費很多都是用這些打工外快支付的。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大二那年下學期的注冊,我和哥哥(當時父親應聘新加坡)合力翻譯了一本書,我們希望搶在注冊前幾天譯妥,不料書太厚,雖全力趕工,工作通宵,還是直到注冊當天凌晨才譯妥。
哥哥隨即趕到出版社去,希望一手交稿一手拿錢。誰知老板不在,而注冊時間只有一天,一直等到下午兩點,我已經絕望了,只好向我的好朋友求救,請她先向家里拿一千四百元。就在我同學帶了錢要到學校去跟我會合時,哥哥拿了錢趕回來,如此這般總算不曾為了“注冊費”休學,但也夠驚險辛酸的。
●學生時代已在雜志月刊撰稿,工資雖低廉,卻練就了流暢的文筆
除了這些“家庭副業”式的打工之外,我還曾為王子雜志和《星與花》月刊撰稿。雜志經營不易,所以撰稿人大多找在學學生文筆優異者,蓋“工資低廉”是也。
講到《星與花》,就不能不特別提一下,創辦人是我們學校一位學姐和她的未婚夫。那可是早期相當有數的幾本大型女性雜志之一。我的高中同學(當時她就讀政大中文系)和發行人是鄰居,介紹我去撰稿打工。如今的名人施寄青當時也同在撰稿打工之列,所以我們算是二十多年前就相識了。那家雜志創刊時,我還介紹我大弟去派書,開發了我家另一個打工機會。
可惜它出到第五期便因發行失利而停刊了,我們自然也就失業啦。
除了這些“文場”打工之外,我也干過幾天“武場”的服務生生涯。
暑假是冰淇淋與酸梅湯最旺的季節。當時飲料有限,不像現在這樣口味豐富。我最要好的同學,家在新公園門口,樓上是旅社,一樓是咖啡館,夏天專賣冰淇淋與酸梅湯。
有一回因人手不足,某一服務生臨時請假,所以找我“代工”,工作就是送冰品給顧客,然后再收杯子回來這樣的跑堂性質,只做了幾天,請假的回來我們便“沒轍”了。
今天我會走上寫作之路,其實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別的不說,除了幾天服務生之外,我的每一項在學打的工,無一不和文字有因緣。不寫作,我又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