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詞典使用技能研究

摘 要 本文通過調查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的詞典使用技能，對他們在漢語詞典使用中的詞典定位、信息定位、信息閱讀以及信息的提取與運用等問題進行了探討。

關鍵詞 漢語專業 少數民族大學生 漢語詞典 使用技能

對詞典使用技能的研究是詞典用戶研究的重要課題。考伊認為，詞典使用技能是指“用戶應該擁有，并通過習得而具備的有效檢索和充分利用詞典信息的各項技能”。Berwick、Horsfall、Wright、Nesi等的研究表明，目前詞典使用效率不高的根本原因是詞典編纂的復雜性與使用者的詞典使用技能低下形成的矛盾，主張加強詞典使用技能的研究，提高詞典使用效率。曹杰旺等認為，詞典使用技能教學的理論基礎為哲學、心理學、語言學；詞典使用技能教學的內容應包括選擇詞典、確定查閱項、定位詞條信息等六項內容。張錦文指出，我國許多學英語的學生不善于使用英語詞典（包括單語詞典和雙語詞典）的原因是語言基礎不牢、閱讀能力偏低、偏愛使用電子詞典、使用英語詞典解決英語學習問題的目標不明確等。夏立新論述了如何選擇詞典和盡快查找生詞詞義，解讀詞典所提供的各種信息，以幫助英語學習者更好地查閱和使用英語教學詞典等問題。梁玉玲分析了學生在外語學習過程中出現詞典使用效率低下、排斥疏離詞典、忽略詞典文本與詞典用戶的互動關系、詞典使用不當等問題的主要原因，并提出了對策。羅思明等認為，詞典使用技能應包括詞典用戶在詞典使用全過程中所涉及的心理預測（心理期待和詞典認知等）、信息解碼、信息加工和信息運用等綜合能力，這些能力可以通過教育手段獲得。

縱觀上述研究，我們發現，盡管國內對于詞典使用技能的研究已經展開，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也有一定的局限性，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研究多局限于高校學生使用外語詞典或外漢雙語詞典的技能方面，而對于本族語用戶使用母語詞典的技能、外國留學生使用漢語詞典的技能或國內少數民族學生使用漢語詞典技能的研究，成果相對較少。

二是國內的研究多從宏觀上考慮，成果相對較多地集中在理論層面，部分研究僅建立在日常教學中的感性認識上，缺乏實證作為理論支撐，而如羅思明等通過實驗、觀察、有聲思維、內省等方法獲得實驗數據進行實證性分析的研究較為少見。

一、研究的理論依據與調查對象、方法、內容的確定

雍和明在《交際詞典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6年）一書中指出，詞典使用實際上是詞典編者和詞典用戶通過詞典實施交際互動的行為。詞典用戶研究側重從人類處理信息的方法這一角度來探究和解釋使用詞典時用戶的認知心理過程，同時對詞典使用技能的研究曾通過研究高級用戶得出過成果。受此啟示，我們認為可以通過研究詞典用戶的外在行為探測其內部機制和工作原理，通過借鑒研究高級用戶的方法比較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高、低年級組在詞典使用行為上的差異，探究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的漢語詞典（除漢語單語詞典外，還包括漢語與少數民族語對照的雙語詞典，因后者是少數民族大學生為解決漢語學習中的困難而常用的詞典）使用技能。

筆者對新疆師范大學、新疆大學、昌吉學院、喀什師范學院、伊犁師范學院等新疆地區高校的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進行了調查。我們將學生按學習時間分為高年級組與低年級組，采用問卷法、實驗法、訪談法進行調查，同時在部分漢語專業班隨堂聽課，觀察學生使用詞典的過程及情況。投出問卷360份，回收問卷357份，其中有效問卷351份。按每校10-15%的比例，在360名受試者中選取51名進行面對面訪談。

二、調查結果與分析

參照國外詞典學者Nesi和Winkler的分類標準，我們將詞典使用者的技能分為詞典定位、信息定位、信息閱讀以及信息的提取與運用等幾個部分進行分析研究。

1.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的詞典定位

詞典定位是指語言學習者在語言學習與交際過程中受語音或文字（如生詞的意義、寫法、用法、搭配、包含的語法信息、詞語的文化含義）等外部條件刺激，利用已具有的對詞典的認知能力和對詞典的態度，結合詞典的類型、功能、性質、目的、收詞量而決定利用何種詞典解決問題的能力。詞典定位又被稱為詞典選擇。

在對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選用的漢語詞典類型的調查中，我們進行了使用權威漢語詞典的調查和學生最常用詞典的調查。調查結果如表1所示。

通過調查我們發現：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對《現代漢語詞典》的接受程度最高（77.21%)，在漢語學習中借助《現代漢語詞典》解決問題的比例最高，說明在漢語學習中的詞典定位以《現代漢語詞典》為主；認可程度較高的漢語詞典還有《新華字典》（17.66%)，且高年級組學生的選擇比例（19.67%）高于低年級組學生（7.55%)，年級組差異較為明顯。

調查同時發現：部分高年級組學生經過三年多的專業學習，還有近4%的學生在使用面向民族中小學學生學習漢語的初級詞典，從該類詞典的編纂體例、編纂對象、詞典容量、所提供的信息等來看，實際上并不能滿足較高等級語言學習者的學習需求。據此推斷部分學生對詞典的定位模糊，在詞典的選擇上需要指導。

2.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的詞典信息定位

詞典的信息定位主要包括：查什么，決定所查對象的具體檢索形式，詞典信息結構及呈現方式，詞典檢索途徑以及在特定詞條中確定所需信息的具體位置。詞典使用者在語言交際過程中受語音或文字等外部條件刺激而產生心理沖動，作出是否查閱詞典的決定，而在查閱詞典的過程中，需要確定詞典中的哪項信息是與查檢目的相匹配的。為調查學生的詞典信息定位能力，我們要求受試者回答“遇到較生僻的漢語詞而查檢漢語詞典時，如何選擇詞典中所提供的信息”這個問題。調查結果如表2所示。

調查發現，受自身語言基礎、知識綜合運用能力、學習方法與策略不同的影響，高、低年級組學生在詞典信息定位途徑上存在差異。分析調查結果，我們認為：

1)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在語言學習或交際中遇到困難需借助于詞典時，在詞典信息的定位中會遵循一定的檢索路徑，他們會逐項瀏覽詞典所提供的信息，并借助語言認知能力、百科認知能力、邏輯認知能力對詞典信息進行分析、歸納和總結，將外在的信息內在化，然后將所得信息與交際需要相對照，看其是否符合交際需要再作出選擇。各種技能在詞典使用中呈現一定的系統性。

2）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具有較強的詞典顯性信息獲取能力。在對詞典所列義項的整體把握上，高年級組學生（23.92%)雖略強于低年級組學生（21.15%），但仍缺乏詞典信息定位的全局把握能力，主要表現為部分受試者找到認為所需的信息后，就不愿再繼續查找，這樣可能導致信息殘缺。

3）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在確定詞典檢索途徑與確定特定詞條內所需信息具體位置的方法上，表現出一定的相似性，即高年級組和低年級組都較重視詞典所列信息項的首條。這反映出他們對詞典檢索與定位經驗的積累，因為詞典編纂者往往將經過詞頻統計與分析后的最重要、最常見的對應詞或義項放在首位，且其也常常具有最大的代表性，但他們忽視了詞典信息與特定語境的重要關系，可能造成詞典信息定位的不準確。

4）與羅思明等在《詞典用戶技能及心理表征實驗研究》中所說的結果不同，高、低年級組學生在詞典使用中都有固定的技能，分別有20.27%的高年級組學生與17.30%的低年級組學生懂得查閱前先分析生詞，確定詞類，然后根據上下文確定詞義，高年級組與低年級組在正確運用技能方面差別不大。

5）雖然從數據統計中顯現出低年級組學生具備一定的詞典使用技能，但在隨堂聽課的觀察中發現，低年級組學生在詞典查閱準確率、查閱速度、決定所查對象的具體檢索形式、將查閱詞典所得信息與交際需要相對照，及重視全面了解詞語釋義完整性方面的技能程度仍然較低，實際表現與數據統計結果存在差異。

3.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的詞典信息閱讀

詞典使用技能中的信息閱讀包括閱讀詞形信息（如漢語詞典中漢字的字形等）、語音信息（如漢語詞典中字、詞的拼音標注）、語法信息（如詞性、句法功能等）、語義信息（如文化局限詞的解讀、詞語的文化信息等）、例證（了解例證的類型、功能、語境搭配等）、語體信息（如正式與非正式用語、書面語與口語）等內容。

在詞典使用目的的調查中我們發現，高、低年級組學生都將查閱詞義視為詞典使用的主要目的，而在對詞典其他信息的把握、閱讀與檢索上表現出較大的差異。調查結果如表3所示。

除詞義外，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對詞典信息閱讀的關注程度依次是：詞語的例句、用法、相關的詞義（44.16%)，詞語的讀音（11.68%)，詞語的文化意義（9.69%)，詞類（9.40%)，詞語的搭配（8.55%)以及詞典中的語法信息（6.00%）等，對字詞的寫法、詞義的褒貶色彩及其所適用的范圍等關注程度較低。調查還發現，高、低年級組學生在詞典信息的閱讀上差異明顯：高年級組學生閱讀的詞典信息主要集中在：詞語的例句、用法、相關的詞義（46.84%)，詞語的文化意義（10.97%)，詞類（10.30%)，詞語的搭配（8.97%)，詞典所隱含的語法信息（6.31%)等方面，其中對詞語的例句、用法、相關的詞義等信息的關注程度（46.84%)高于低年級組（28%）；而低年級組學生除詞義外的詞典信息閱讀重點為詞語的讀音（44%），詞語的例句、用法、相關的詞義（28%），字詞的寫法（6%）等方面，他們不將詞類、詞語的搭配、詞語的文化含義、詞典中的語法信息作為閱讀的重點，其中低年級組學生對語音信息的需求明顯高于高年級組學生。

通過分析我們認為：

1）詞典信息的閱讀建立在詞典定位的基礎之上。詞典使用者在語言學習與交際過程中遇到障礙，產生借助詞典解決問題的意識，并根據自身對詞典的認知能力、對詞典的態度、詞典使用中積累的經驗，結合所使用詞典的類型、功能、規模等信息對詞典進行定位，同時按照對詞典信息結構、詞典信息呈現方式的把握程度以及對詞典所提供的顯性（詞義、詞性等）或隱性（如語義、語用、語體等）信息的了解程度，閱讀詞典所提供的內容，解決問題。

2）詞典信息的閱讀需要詞典使用者借助語言認知能力、百科認知能力、邏輯認知能力對詞典信息進行分析、歸納和總結，將外在的信息內在化。受自身語言基礎、知識綜合運用能力、學習方法與策略不同的影響，高、低年級組學生在詞典信息的閱讀側重點上存在差異。

3）詞語的語法信息、文化信息等屬于詞典中的隱性信息，主要存在于詞條的注釋、例證、標注以及專項說明中。受第二語言掌握程度、學習時間、詞典使用技能、語言認知能力等的綜合影響，高年級組在詞典信息閱讀過程中對隱性信息的關注度高于低年級組學生。

4）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在詞典信息閱讀途徑上存在較大差異。對于漢語水平較高者來說，詞典釋義中的詞語與心理詞庫中的詞語匹配程度高，出現高頻詞的幾率高，因而查閱漢語詞典獲取單詞意義時主要采用由詞形直接到詞義的匹配型，即以字、詞形式為基礎即可直接完成單詞識別并獲取詞義的過程，語音代碼在獲得詞義之后才被激活。漢語水平相對較低的學生，由于受各種因素的制約，閱讀詞典釋義信息時遇到低頻詞的幾率較高，編碼速度較慢，需要激活語音幫助獲得詞義，因而查閱漢語詞典獲取單詞意義時主要采用由詞形激活語音代碼、再獲取詞義的再次編碼型。低年級組學生在閱讀詞典信息時對語音信息的重視程度大大高于高年級組學生。

4.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對詞典信息的提取與運用

詞典使用技能中的信息提取與運用主要包括找出相關信息、瀏覽信息（閱讀所有信息，看能否找到有幫助的內容）、提取所需信息（利用邏輯思維能力，對相關信息進行推導、歸納，找出所查詞條中所有相關的顯性與隱性信息）、檢查所提取信息與參考需求是否相符、正確運用所提取信息、建立新的信息圖示或補充原信息模式等。

詞典使用者查閱信息，需要借助多種能力對詞典信息進行分析、歸納和總結，將所得信息與交際需要相對照，看其是否符合交際需要。這實際上就是信息的提取與運用過程。如果提取的信息與查閱目的相符，則在大腦中建立新的圖式或補充原有圖式，從而最終完成查閱任務；如果信息不相符，則證明查閱失敗或不夠理想，用戶將找出原因，在運用上述能力的基礎上，進行新一輪查閱或重復其中部分活動。

建立在詞典定位、詞典信息閱讀基礎上的詞典信息提取與運用的能力，在高、低年級組是否存在差異成為我們關心的問題。針對此問題，我們進行了實驗調查。

實驗對象為喀什師范學院語言系漢語言專業04-1班、06-1班。04-1班經過三年半的漢語學習，已完成教學實習，我們將其定位為高年級組班級；06-1班進入漢語專業學習時間已達一年半，對漢語專業的課程設置、任課教師的教學要求逐步適應，對漢語詞典的使用具備了一定的感性或理性的認識，我們將該班定為低年級組。其中04-1班31名學生，06-1班36名學生。

實驗所需詞典統一使用《現代漢語詞典》。

實驗方法是選取三篇閱讀材料，每篇材料中都有劃定的詞語要求學生在規定的時間內查閱詞典寫出釋義。

閱讀材料為科技類、生活類、漢民族文化類閱讀材料各一篇，字數平均在600字左右；從中劃定30個詞，其中丙級詞占37%，慣用語、成語占17%，一詞多義的詞占22%（其中文中語境義為詞典第一義項的占27%，非第一義項的占73%），包含語法信息的詞占9%，包含文化信息的詞占6%。調查結果如表5所示。

統計結果表明：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對詞典中成語、慣用語等詞語信息的提取準確率較高（92.54%)，而對于詞典中語法信息、文化信息的提取與運用的能力相對較低，而且高、低年級組學生差異較為明顯，高年級組詞語文化信息運用與提取的正確率（64.52%)高于低年級組(38.89%)。

調查同時發現：低年級組學生較為重視詞典所列義項的首條信息，他們對于多義詞條第一義項的選擇率（38.89%)普遍高于高年級組(9.68%)，而對多義詞語語境信息的提取與運用能力弱于高年級組學生。

分析結果可知：

1）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在詞典信息的提取與運用上表現出一定的特點，提取運用詞典顯性信息的能力強于隱性信息，而高年級組學生對詞語的文化信息等隱性信息的敏感度高于低年級組學生。這既與學生的語言綜合運用能力，對詞典的整體把握、了解程度，詞典查閱經驗的積累程度有關，也與所使用的詞典密切相關。本次調查中使用的《現代漢語詞典》作為一部現代漢語規范詞典，以確定漢語詞匯規范為目的，以推廣普通話、促進漢語規范化為宗旨，與雙語詞典不同，在編纂中較少考慮非母語使用者在詞語文化理解上的差異，對詞典中出現的漢民族文化信息關注度較低，相應的標注較少，導致少數民族學生利用該詞典查找文化信息的效果受到影響，因此準確率偏低。

2）高年級組對語法信息的把握程度高于低年級組，也證明高年級組提取與運用詞典信息的能力高于低年級組。查找語法信息的作用在于將各單詞意義在遵循其相互之間關系的前提下組合起來，從而獲得一個命題，而根據詞典中獲得的語法信息可以對單詞的排列順序等線索進行分析。但是，單獨地對詞語進行分析或獲取詞義都不能完全習得單詞意義，只有兩個過程互為補充，才能比較全面、準確地理解字面意義。高年級組在查閱釋義時，首先通過調用心理詞匯來激活釋義中出現的單詞，獲得多個有可能適合的不同詞義和詞性，然后通過捕捉語法信息來確定單詞在特定的上下文中所處的位置，以便挑選適當的詞義，從而達到理解釋義的目的。同時高年級組懂得如何利用存在于長期記憶中的語義網絡來構建某一詞條內部的具體語義關系，以此做到全方位地理解并且活用該單詞。

3）漢語專業少數民族大學生對多義詞條中信息的正確提取與運用能力較低，這一點在低年級組學生中表現得尤為突出，他們選擇多義詞意義的正確率與多義詞第一義項的選擇率成反比。這也反映出高、低年級組學生在詞典信息的閱讀與提取途徑上存在差異。

三、結論

作為信息載體特殊工具的詞典能否被使用者很好地使用，歸根到底與使用者本身是否具備一定的語文、百科認知和邏輯認知等多種能力關系密切。越來越多的詞典使用研究者認為，詞典查閱作為一種技能是可以通過教學傳授的。我們通過調查認為，詞典使用技能教學應從認知角度出發，充分考慮被教育者的個體差異，從詞典使用者的參考需要、使用技能、認知結構、認知能力與水平、心理表征等實際情況出發，因人而異地開展多維度、多層次的教學活動。只有這樣才能通過有效的教學手段調整或影響詞典使用者的詞典使用過程，提高他們的詞典使用技能與效率，使他們形成正確的使用習慣與詞典文化意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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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源 新疆師范大學漢語教育學院 烏魯木齊 830053）

（易 艷 新疆建設職業技術學院預科部 烏魯木齊 830054）

（責任編輯 宋 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