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從金人邢凖《新修絫音引證群籍玉篇》和金人韓道昭《改併五音類聚四聲篇海》考察,《龍龕手鏡》有遼刻和宋本之分,《類篇》有古本和今本之別。遼刻《龍龕手鏡》,今存九千多字。古本《類篇》,一千多字尚可追尋。
關鍵詞 遼刻《龍龕手鏡》 古本《類篇》
一、《龍龕手鏡》遼刻古本
《龍龕手鏡》(下簡稱《龍龕》)有遼刻、宋本之分,辭典學界都是承認的。找出實證,是這篇文章要討論的問題。
中華書局影印的《龍龕》高麗本,說是“比較接近原刻”;四庫全書抄寫的《龍龕手鑒》,說是“影抄遼刻”。那么原本也即遼刻《龍龕》,與這兩種版本有沒有不同,不同之處能否找出實證呢?
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續修四庫全書》第229冊,根據北京圖書館藏金刻本影印的金人邢凖的《新修絫音引證群籍玉篇》一書,給我們提供了研究《龍龕》遼刻古本的重要參考。
邢凖的《新修絫音引證群籍玉篇》是根據金人祕祥等八人的《重修增廣類玉篇海》增補的。祕祥等八人的《重修增廣類玉篇海》又是在金人王太《增廣類玉篇海》(下簡稱《篇海》)的基礎上刪繁就簡編成的。王太《篇海》,自己不著一字,完全根據八家《篇》《韻》匯纂而成,八家之一就有《古龍龕》。
這個《古龍龕》,其他文獻未有如此稱說者,而邢凖又把它保留在《新修絫音引證群籍玉篇》之中。雖有增刪,并非全貌,但其文獻價值自當不可低估。
王太和祕祥引用《古龍龕》,近一萬字。這近一萬字,與高麗本、四庫全書本的差異,筆者未及一一對比研究,但《古龍龕》的《雜部》,邢凖在書后保留的394字卻給我們帶來了許多思考。
不妨將它同四庫全書本、高麗本的《雜部》作個簡單比較,見表1:

四庫全書本和高麗本增字200個左右,也刪去了10多個字。增加的字中,不少源于佛經中的異體字,也有一些是正體字。比如古本有“雑”,高麗本增“雜”字;古本有“虧”的俗體,高麗本增加正字;古本無“茲”,高麗本增“玆”字,釋曰:“玆,古文,音茲。此也。又姓。又音玄,亦古文,黑也。”古本無“艱”,高麗本增之,還收一古文;古本無“禺”,高麗本增之,還收一異體;此外,如“玈”、“毚”、“哿”、“疋”、“丐”、“嚮”、“尠”、“兕”、“咎”、“俎”、“壼”、“匕”、“丄”、“丅”、“爸”、“咫”、“冀”、“曁”、“斃”、“乖”、“皕”、“靠”、“曳”、“丿”、“乀”、“事”、“靛”等等,都是高麗本新增的。刪去的多是形體古僻的字,也有異體字,不再舉例。四庫全書本增刪情況,與高麗本大同小異。這種差異,應該是宋人熙寧年間(1068—1077)重刻《龍龕》時增刪的結果。
邢書另有《古龍龕馀部》三十六個部首,是王太編寫《篇海》和祕祥重修《篇海》沒能歸進去的部首。用高麗本、四庫全書本稍加對照,就發現后兩書增刪幅度相當大,這也是宋人重刻改動的結果。
王太撰寫《篇海》和祕祥重修《篇海》,稱行均該書為《古龍龕》或《龍龕手鏡》,不像高麗本的卷一、卷四叫《龍龕手鏡》,而卷二、卷三又叫《龍龕手鑒》。四庫全書本,則不折不扣地連書名都叫《龍龕手鑒》了。高麗本和四庫全書本,已非原本。
王太《篇海》,據金人韓道昇《重編改併五音篇序》,成書于金“大朝甲辰歲”后“數載”,即公元1130年左右。《龍龕》雖于宋朝熙寧年間傳入宋朝內地,但頻繁的戰爭,金、宋的嚴重對峙,王太不太會輕易得到宋人刻本,他看到的只能是遼刻本的《龍龕》。
王太《篇海》,成書于公元1130年左右。七十年后韓氏父子又加重修,也引用《龍龕》。按理,這個《龍龕》應是古本,但它的條目與古本相異者多而與高麗本相同者不少,筆者懷疑是古本的重刻修改本。
綜上,金人王太編纂《篇海》和金人祕祥重修《篇海》引用的《古龍龕》,是遼刻本。《古龍龕》,今天可見一萬字左右。高麗本和四庫全書本是依據宋人的重刻本,它雖然保持了古本原貌,但增刪字頭不少。
二、《類篇》古本
王洙、司馬光的《類篇》,從未聽說有古本、節本之分。問題的發現,是從金人邢凖《新修絫音引證群籍玉篇》和金人韓道昭《改併五音類聚四聲篇海》保留的金人王太《篇海》和金人祕祥重修《篇海》引用的《類篇》開始的。
今天通常看到的《類篇》,有楝亭五種本、姚刊三韻重刻本和明人毛氏汲古閣影宋鈔本。同王太《篇海》和祕祥重修《篇海》引用的《類篇》比較,有兩點特別值得注意。
第一,《篇海》和《重修增廣類玉篇海》引用的《類篇》較王洙、司馬光的《類篇》多出一千多字。
邢凖和韓道昭兩書現存的《篇海》和《重修增廣類玉篇海》引用的《類篇》字頭,共1758個。一是音義未詳字1000個以上,今本《類篇》一個也找不到了,今本《類篇》全是音義明確的字。這只能說明音義未詳字一個不留地被后人刪掉了。二是《集韻》收錄過于雜濫的字幾百個,今本《類篇》也沒有了。很顯然,這些字也被后人刪去了。經計算,這1758個字中,有402個字,今本《類篇》中可以找到。
第二,今本《類篇》幾個統計數據的矛盾和聯系。
《類篇#8226;序》(下簡稱《序》)云:“文三萬一千三百一十九,重音二萬一千八百四十六”。“重音”,指每“文”兩個以上的讀音,它不應計入字頭總數。《四庫提要》說它收字53165個,僅比《集韻》少360個,是不對的。
十四卷累計數:《類篇》的字數分四級標注,即每個條目下、每個部首后、每一卷次后均有“文”和“重音”的統計數,最后得出《序》里的總數。今按每個部首后的統計數統計,十四卷累計數為32139字。
十四卷實有字數:30783字。
按說,這三個數字應該是一致的。《序》文總數,是根據十四卷累計數加起來的,十四卷累計數,是根據每個部首累計數加起來的,每個部首累計數,又是根據每個條目累計數加起來的。然而,這三個數字并不一致。
這三個表面矛盾的數字,有沒有可供解釋的聯系呢?
有。從古本、節本的區分可得到合理的答案。
《類篇》清人朱彝尊《跋》曰:“書成于范氏而進于司馬氏,篇首冠以《序》,系眉山蘇轍之文,為范學士作。”可見,司馬光向皇帝進呈《類篇》時,《序》也就有了。那么《序》文的31319字,為什么比十四卷累計數少了?
從《類篇》字數統計程序看,《序》數有誤的可能性大。這就是說,《序》文說的“文”比十四卷累計“文”數少了820個,全書應有字數32319個。
今本《類篇》實有字數30783個,比十四卷累計數少了1356個。應該說,這是原本《類篇》被刪去的字數。
前面提到過,邢凖和韓道昭兩書現存《篇海》引用的《類篇》,共1758字。從理論上說,這1758個減去1356個,得數402個,是《類篇》節本里可以找到的字。
所謂從“理論”上說,是說這個數字沒有一個一個地去清理,但古本《類篇》和節本《類篇》相同的字,最多不會超過402字。
綜上,金人王太編纂的《篇海》和金人祕祥重修的《篇海》引用的《類篇》,是古本,有“文”32139個,比《序》多820字,比節本多1356字。今天我們看到的《類篇》,是節本,僅存“文”30783個。被刪去的1356字,殘存于金人邢凖《新修絫音引證群籍玉篇》和韓道昭《改併五音類聚四聲篇海》之中。
(西華師范大學文學院 四川 637002)
(責任編輯 徐祖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