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和“李”英文譯名考辨

梅和李是兩種植物的名稱，但是，在英漢互譯時，人們常常將中文的梅與李譯作英文的plum，將英文的plum譯作中文的梅與李。為什么同一個英文詞可以用來指稱中文中兩種不同的植物呢？究其原因，主要是新舊辭書陳陳相因，人云亦云。譬如，《英華大詞典》plum條的釋義是“李子；李樹；梅”。《新英漢詞典》的釋義是“李屬植物；洋李；李；梅”。梁實秋的《遠東英漢大詞典》對plum的釋義是“①李樹；梅樹。②李子；梅子”。以上三種詞典對plum的解釋如出一轍。

英漢詞典如此，那么漢英詞典又怎樣呢？林語堂主編的《當代漢英詞典》中梅譯作plum，prune；李譯作the plum，Prunus salicina。梁實秋主編的《最新實用漢英詞典》梅譯作plum，prunes；李譯作plums。吳景榮主編的《漢英詞典》中梅與李均譯作plum。吳光華主編的《漢英大辭典》把梅譯作Prunus mume，plum；李譯作plum。以上數種辭書幾乎都把梅與李譯作plum。《漢英大辭典》提供了梅的學名Prunus mume，這無疑是一大進步，但同時又把plum當作梅的對等詞。

梅是薔薇科李屬植物，多年生落葉喬木或小喬木，學名Prunus mume(Armeniaca mume），原產我國，至少已有4000年栽培史。我國的梅自8世紀傳入朝鮮和日本，在19世紀后半葉傳入歐洲，20世紀初由日本傳入美國。李也是薔薇科李屬落葉喬木或小喬木，學名Prunus salicina，原產我國，已有3000多年栽培史。我國南自廣東、北至黑龍江均有栽種。日本栽種的李系從中國引種，最近100年又從日本傳往歐美。我國栽培最多的是中國李（Prunus salicina）。歐洲李（Prunus domestica）原產高加索，果子橢圓形，與中國李在外觀上很相像。

plum一詞源自古英語詞plume，與拉丁語詞prunum、希臘語詞proumnon有關， 上文提及的prune是plum的同源詞。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給plum下的定義是“1.The fruit of the tree Prunus domestica，a roundish fleshy drupe of varying size and colour，covered with a glaucous mealy bloom and having a somewhat flat pointed stone sweet pulp.2.The tree bearing this fruit，Prunus domestica.3.With qualifying words，a:applied to many species(and varieties)of the genus Prunus……”。可見plum僅指“洋李”，即“歐洲李”，是Prunus（李屬）的一種，加上修飾語時才可指李屬的不同品種。李屬植物桃、洋李、梅、杏的關系如圖1所示：

其實，1991年版《英漢大詞典》已經把plum的意義說得非常清楚：“1.李子；洋李。2.李屬植物（尤指洋李）。”遺憾的是，該詞典沒有提供梅的英譯詞。英漢詞典對plum的釋義，最精確的要數張其春、蔡文縈合編的《簡明英漢詞典》，該詞典在plum條的“辨異”欄中指出：“plum植物學上稱為‘洋李’，但常被誤譯為‘梅’。按東方產的‘李’英譯為Japanese plum；‘梅’則稱為Japanese apricot。”然而，此說并未引起辭書界的重視。

和英辭書中的解釋或許可以作為參照。日本人不僅從中國引種了梅和李這兩種植物，而且還從漢語直接借用了其書寫形式，只是讀音有所不同而已。“梅”在日語中讀作うめ（ume），“李”讀作すもも（sumomo）。三部和英詞典對梅、李的英譯見表1。

由表1可知，和英辭書中李的譯名基本上用plum，也有用damson（布拉斯李）和prune（李干）的；梅的譯名則無一用plum，較普遍地用日語音譯ume，也有意譯為Japanese apricot的。JapaneseEnglish Learner’s Dictionary還在ume條中專門指出：“Often mistakenly called ‘plum’（常誤稱為‘plum’）。”西方本來并沒有梅這種植物，梅的名稱在英語及其他西方語言中原是一個詞匯空缺，但如用plum既指李又稱梅而不加區分，是把兩種不同的植物混淆了，顯然不妥。

那么，梅在英語中究竟該如何表達呢？據筆者所見，中外辭書中梅的譯名有Prunus mume(Armeniaca mume），Japanese plum，plum，Japanese apricot，mume plant，Chinese mei，mei，ume和mume。這里且對它們作些分析。

Prunus mume是學名，多用于專業性的科技書籍，不適于口頭使用。Japanese plum或plum是誤譯，上文已經指出。Japaneseplum應指日本李，也就是中國人說的“李”，其學名是Prunus salicina。Japanese apricot直譯成漢語是“日本杏”，梅和杏同科同屬，花、果、葉很相近，但畢竟不是同一個種，以該詞作為“梅”的英語名稱，易使人誤解為“梅”是“杏”的一個亞種，也不妥當。mume plant是音譯加歸類的譯名，僅著重于說明梅是一種植物，因而不是理想的譯名。mei是漢語音譯，但流行范圍不廣，有的辭書還把“梅花”譯作mei flower，同英文的mayflower（五月花）讀音相近，極易混淆，亦不足取。ume和mume最為流行。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沒有收錄這兩個詞，只收入了學名Prunus mume；Webster’s Third New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則兩詞全收，并說明ume讀作［ａｍａ］、mume念作［ｍüｍｅ］，復數形式分別為umes和mumes。ume是日語“うめ（梅）”的音譯。

因此，筆者認為，ume可以作為“梅”的首選英譯詞收入英漢、漢英辭書。“梅樹”可譯作ume tree，“梅子”可譯為an ume或umes，“梅花”則可譯成ume blossom(flower)。plum是一個屬，有Prunus domestica（歐洲李，即European plum）和Prunus salicina（中國李，即Japanese plum，系日本從中國引進的李）等品種。因此，用plum對譯“中國李”雖不夠精確，但還可接受，而以plum對譯“梅”就鑄成了大錯。

（華東師范大學 上海 200062）

（臺州學院外語學院 浙江 317000）

（責任編輯 王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