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述《虛字說》的成書與體例

摘 要 《虛字說》是我國虛詞研究史上的一部重要專著，同時也是一部重要的虛詞詞典。它的虛詞理論是具有代表性的，它對虛詞的理解與分析具有獨到之處。然而，自從《虛字說》問世以來，并未受到人們的特別關(guān)注。因此，本文試圖從古漢語虛詞研究的角度簡述清初袁仁林《虛字說》的成書與編纂體例。

關(guān)鍵詞 《虛字說》 成書 編纂體例

《虛字說》是清初袁仁林撰寫的一部詮釋古漢語虛詞的重要專著，同時也是一部重要的虛詞詞典。作者廣泛收集經(jīng)、史、子、集中的虛詞一百多個，進行類聚條析。在前人虛詞研究的基礎(chǔ)上，《虛字說》對此研究進一步拓展和深入，在對虛詞的認識以及釋詞的方法上有著獨到見解。《虛字說》在其學術(shù)性和實用性兩方面都達到了相當?shù)母叨龋虼嗽谔撛~研究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同時，對于我們繼續(xù)深入研究古漢語虛詞有著可貴的借鑒作用。

一、《虛字說》的成書

“實詞易訓，虛詞難釋。”［1］雖然我國古代沒有建立起一套獨立的語法學，但是古代學者很早便注意到了漢語語法中一個重要的現(xiàn)象——虛詞，并對它進行了相當?shù)难芯俊＿@些均為古代漢語虛詞的理論研究提供了依據(jù)。早在“春秋三傳”之一的《穀梁傳》中，“辭”便被有意識地運用于虛詞闡釋并成為闡釋虛詞的術(shù)語。春秋戰(zhàn)國時代至唐宋時期，關(guān)于虛詞的研究及論述大多散見于一些注疏和篇章中。直到元代，終于出現(xiàn)了漢語語法史上第一部研究漢語虛詞的專著，即盧以緯于泰定元年（1324）編著的《語助》一書。《語助》首次將虛字作為獨立的對象加以研究，開創(chuàng)了虛字研究之先河。繼《語助》問世后的三百八十多年，誕生了清代袁仁林的《虛字說》。從著作名稱上便可領(lǐng)會到袁氏對虛字的重視程度。較之《語助》，無論從收詞、書證還是闡述內(nèi)容、方法上都有明顯的超越，可謂“類聚而條析之，論辯亦頗精當”。［2］《虛字說》首次對虛字作了語法上的定義，憑借聲氣說闡述了虛字的表達功能，同時從實字、虛字的詞源關(guān)系上對虛字的性質(zhì)及作用進行了理論概括，并闡述其構(gòu)詞、構(gòu)句功能。《虛字說》可以說是中國古代一部重要的虛字研究專著，有承前啟后之功效。之后劉淇的《助字辨略》、王引之的《經(jīng)傳釋詞》無不從中受益，尤其是我國第一部語法著作《馬氏文通》論虛字部分大多采納《虛字說》的觀點，可見《虛字說》在我國虛詞研究史乃至語法史上的地位之重要。然而，《虛字說》似并未受到當代語言研究者的特別關(guān)注。

清代是我國“小學”的黃金時代，訓詁學、音韻學、文字學均取得了顯著的成就，傳統(tǒng)語言學獲得長足的發(fā)展。隨之，虛詞研究也進一步深入。清人對虛詞研究的貢獻，是以“虛字”代替“語助”的名稱。王筠的《菉友蛾術(shù)編》、施補華的《峴傭說詩》等著作，都把虛詞稱為“虛字”，更有袁仁林將其虛詞著作命名為《虛字說》。《虛字說》就是在虛詞研究的不斷發(fā)展與深入，以及我國傳統(tǒng)訓詁學和音韻學取得顯著成就的條件下問世的。

《虛字說》的作者是清代經(jīng)學家、訓詁學家袁仁林。袁仁林，字振千，清代陜西三原縣人。生卒年不詳，大約生活在康熙至乾隆年間，為雍正年間貢生，善書記，曾以教館為業(yè)。關(guān)于他的生平事跡，據(jù)《三原縣新志#8226;人物志》記載：“袁仁林，張《志》：字振千，靜重好學，不茍言笑。進士喬墉曰：‘與先生語，不覺矜躁俱釋，非有道不能也。’嗜韓文，手自箋注。學使試嘗奪幟，與選貢員世泰齊名。袁善書，求者常盈門。尤精《參同契》。年近九十卒。”除《虛字說》外，袁仁林還著有《古文周易參同契注》《韓文箋注》《瓠園叢語》等。

《虛字說》成書于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初刊于乾隆十一年（1746）。《辭海》“虛字說”條下作：“取經(jīng)史諸子百家文中虛字百余，類聚而條析之，頗有精當之論，《馬氏文通》論虛字間采其說。”

二、《虛字說》的編纂體例

1.收詞

《虛字說》共收詞語143個，其中含古詩歌所用語辭16個，分為51條。該書兼收單音虛詞和復音虛詞，列入詞目的單音虛詞為82個，復音虛詞為61個。此外，書中還隨文舉例性地講解了大約30多個復音虛詞。與以單字為主要訓釋對象的訓詁著作相比，無疑是一大進步。《虛字說》所收虛詞與現(xiàn)在一般文言虛詞著作中所收虛詞大體相當，涉及副詞、語氣詞、連詞、助詞及部分代詞。

2.編排

《虛字說》的內(nèi)容包括《虛字說序》、《虛字說》正文、《虛字總說》三部分。其中，《虛字說序》和《虛字總說》主要闡述了虛字的意義、作用以及研究虛字的目的、方法等。《虛字說》在詞條編排上有其顯著特色，主要體現(xiàn)在兩方面：一是將某些意義、用法相同或相似的虛詞列于同一條目下進行比較解析。如：把表示僅限、限止關(guān)系的副詞“第、但、獨、特”列入同一條目；將“使、設(shè)、令、假、借、藉、設(shè)使、假使、假令、借曰、藉令、藉非”十二個表示假設(shè)關(guān)系的連詞（包含單音詞和雙音詞）列入一個條目下分析。二是分組解釋，連類而及。多是以一組詞或幾組詞為中心，按其搭配關(guān)系和意義關(guān)系引出一系列的詞進行編排。我們以幾組語氣詞為例：“乎、與、耶”為一組，“哉”為一組，“矣、已、焉、也”為一組，“爾、耳”為一組。在此基礎(chǔ)上，將不同語氣詞搭配組合而構(gòu)成的復合語氣詞以“類聚”原則分列條目：“也哉、乎哉、矣哉、也乎哉、也與哉”為一組，“焉爾、焉耳”為一組，“也與、也乎、矣乎、焉耳乎”為一組，“也已、也矣、也已矣”為一組，“耳矣、焉耳矣、焉已矣”為一組，“也夫、已夫、矣夫”為一組。這樣一來，十個詞條群之間形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不僅使讀者對幾個單音節(jié)語氣詞有較為全面的了解，而且對其搭配關(guān)系及所表達的語氣也有進一步的認識。

3.釋文

（1）注音

《虛字說》產(chǎn)生于我國小學研究的黃金時代，當時人們已積累了大量的注音經(jīng)驗。袁仁林在《虛字說》中主要運用了譬況法、直音法、反切法三種注音方法，但是袁氏并未對書中所有虛詞注音，而只對他認為有必要標音的虛詞進行注音。

①譬況法，如：

“乎”系喉音，引喉深出，圓滿包含，其氣自足。

“諸”字之聲，略與平拖，仍復縮住。

“爾”字、“耳”字，舌音倒卷，卷歸一處。

“而”字之聲，膩滑圓溜。

②直音法，如：

夫：音扶。

焉：音延。

他如“其”音基。用在句尾，《書#8226;微子》篇：“若之何其？”……又“其”音記。用在句中，《詩》“彼其之子”若《揚之水》《羔裘》《汾沮洳》《椒聊》諸篇皆音記。

③反切法，如：

“夫”字之氣，清浮平著，直略反。

所：疏祖切，疏上聲。

焉：於虔切

如果一個字有兩個聲調(diào)，需要把聲調(diào)標注出來，以明確其在句中的具體讀音，稱作“標調(diào)”。《虛字說》亦用此種方法。如“與”字，標注為“平聲”。

（2）釋義

《虛字說》的釋義方式據(jù)不同關(guān)系分為以下幾種：

①就意義關(guān)系而言，多以同義或近義詞語進行解釋。釋義方式如下。

A.……者，……也。如：

“所以然”條下：“‘然’者，如是也。”

B.……也。如：

“何”等十字條下：“十字皆‘何’也。”

C.……即……。如：

“無寧”條下：“‘無寧’二字，‘寧’即‘寧可’也。”

D.與……字同。如：

“曾”條下：“‘曾’字有正反二用：正用言其向曾如此，與‘嘗’字同。”

E.猶（云）。如：

“豈”條下：“‘詎’字，猶‘豈’也。”

F.有……字意。如：

“而”條下：“‘而’字……凡上下截兩般相反，則曲輥捩轉(zhuǎn)，有‘然’字意，即有拗轉(zhuǎn)之‘乃’字意。”

G.解作……字。如：

“猶”條下：“‘猶’字有正用、跌宕兩路……跌宕用之，解作‘尚’字、‘且’字。”

②就時地關(guān)系而言，多是以今語或俗語進行解釋。釋義方式如下。

A.與俗語……字相類。如：

“之”條下：“‘之’字……句中順遞，通貫直下，指歸一處，與俗語‘的’字相類。”

B.猶俗云。如：

“則”條下：“‘則’字、‘即’字，乃直承順接之辭，猶俗云‘就’也。”

C.猶云……即俗說……。如：

“無乃”條下：“‘無乃’二字……猶云‘得毋乃爾’，即俗說不要乃是如此。”

4.書證

《虛字說》作為一部重要的虛詞專著，書證是必不可少的。袁氏也充分認識到了書證的重要性，因而博采經(jīng)、史、諸子百家中的大量材料，征引內(nèi)容廣博。

《虛字說》所引書證有：《論語》100處，《詩經(jīng)》46處，《禮記》42處，《孟子》26處，《左傳》9處。除此之外的一些書證源自《周易》《莊子》《史記》《尚書》《漢書》《國語》《列子》《戰(zhàn)國策》《楚辭》《世說新語》《孝經(jīng)》《孔子家語》《公羊傳》等（以上基本按照引文數(shù)量多少排列）。另外，《虛字說》還征引了部分詩文材料，如司馬相如的《長門賦》、王羲之的《蘭亭序》、周敦頤的《太極圖說》、李白的《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劉NC828的《隋唐嘉話》、韓愈的4篇詩文、蘇軾的《后赤壁賦》、洪邁的《容齋隨筆》等。

此外，袁氏還援引了字典如《正字通》以及一些傳注資料來解說虛詞，有朱熹的《詩集傳》《論語集注》《中庸章句》，陳澔的《禮記集說》，韋昭的《國語解》，杜預的《春秋左傳注》，陳選的《小學集注》，鮑彪的《戰(zhàn)國策注》等。

從以上所列來看，袁氏講解虛詞是非常重視書證的。大量的書證不僅為袁氏分析虛詞提供了翔實的論據(jù)，而且也使得《虛字說》更具有實用價值。在書證的征引運用上，《虛字說》已大大超過了元代盧以緯的《語助》。

5.版本

《虛字說》成書于康熙四十九年（1710），乾隆十一年（1746）由袁氏的學生王德修付梓刊刻。道光年間為三原李錫齡收入《惜陰軒叢書》。之后，又有豐城熊羅宿的校刊本，對原文進行點逗，校正了《惜陰軒叢書》本中的錯誤，并在袁氏講錯字音的地方加了一些按語，是現(xiàn)今較好的一個版本。其后，1935年商務印書館《叢書集成》初編所收系根據(jù)《惜陰軒叢書》本排印的。1989年中華書局又出版了解惠全先生的校注本，可謂“詳加校點詮釋，評介其得失，頗便于閱讀。這對于古籍整理，對于中國語言學研究，都是一件好事。”［3］

虛詞是中國傳統(tǒng)語法研究的重要內(nèi)容。《虛字說》作為中國古代一部虛詞詞典及重要的虛詞研究專著，在我國虛詞研究史上的地位是不容忽視的。

附 注

［1］阮元.經(jīng)傳釋詞序.湖南：岳麓書社，1984:1.

［2］錢劍夫.我國古代的虛字辭典.辭書研究，1980（2）：235.

［3］解惠全.虛字說（校注本序）.北京：中華書局，198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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