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主”新義

苦主，《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是：“指人命案件中被害人的家屬。”以下的例句就是用的這個意義：

光緒十六年，渝城柴家巷劉家發生打死廚工案。劉家是重慶巨富，主人名劉兆麟，花錢捐了個貴州道臺，長期候缺在家。一日夜晚與家中廚工斗嘴，怒而舉煙槍擊去，擊中廚工頭部當場斃命。郭巴縣審此案斷決：主人打死家廚該抵命，但系氣急失手。死者無苦主，孤身一人。懲劉道臺入獄三月，出白銀一千，作為死者族人撫恤。此語一出，雙方認可，轟動渝城命案，至此風波平息。（《重慶商報》2008年2月23日）

最近幾年在傳媒尤其是網絡語言中，這個詞語產生了新的意義。

一、泛指受害者。試看以下各例：

（1）倫敦申奧乃一票誤投，馬德里成了苦主。（http://news，xinhuanet.com 2000年12月23日）

（2）丟車苦主獲賠三萬五。（http://news.sohu.com 2004年7月10日）

（3）歡度元旦時，天降橫禍，被酒店脫落的壁板砸傷面部。苦主曾小姐昨天對本報記者表示，由于御溫泉至今未就賠償事宜做出任何表態，她已決定起訴。欲索賠3萬元。（《南方都市報》2008年1月4日）

（4）昨日中午1時許，廣州大道南長江塑料百貨交易城內，商戶突然發現素日打慣交道的“佳佳”物流公司一下人去樓空，驚覺老板可能卷款私逃，隨即報警。一張寫著“佳佳貨倉”的標識被憤怒的苦主扔到一旁草叢中，上面有民警所寫的“請各位受害商戶到南洲派出所登記”字樣。（《羊城晚報》2008年1月17日）

（5）昨天上午，市建委主任接訪日上，“訪客”直指城市農民面臨的拆遷之苦。苦主們為了親見建委主任簡文豪，甚至前天晚上9時就來門口“掛號”。（《南方都市報》2008年3月26日）

“苦主”由“指人命案件中被害人的家屬”到“泛指受害人”，其變化軌跡約略可循。首先所指對象發生了變化，由被害人的家屬轉移到了受害者。受害者既可以是個人，也可以是群體或單位。例（1）的“苦主”馬德里是一個城市，例（5）的“苦主”是城市農民拆遷戶。其二，所指范圍發生了變化，由人命案件擴大到所有對當事人造成損害的事件。例（2）的苦主僅僅是丟了車，例（4）的苦主也不過是被騙了貨款。

二、指在體育比賽中某個運動員或運動隊難以戰勝的對手，即“克星”。例如：

（1）快船遇苦主兇多吉少，馬刺沖擊九連勝。（http://sports.qq.com 2007年3月5日）

（2）談到沙特隊在亞洲杯上的頭號苦主，非日本隊莫屬。在亞洲杯賽事上，沙特曾三次與日本交手，結果三戰皆敗。（http://bbs.366tian.net 2007年7月26日）

（3）圍甲聯賽昨日重燃戰火，四川驕子隊在達州主場3比1力克此前從未戰勝過的“苦主”北京大寶隊，穩居積分榜第三。（《成都商報》2008年5月11日）

（4）在中甲和中超的多年征戰中，武漢一直是綠城的苦主，綠城幾乎從未戰勝過武漢隊，去年做客武漢，綠城更是直接輸了個0比3。（《青年時報》2008年5月8日）

（5）職業化以來，大連隊一直都是魯能隊的苦主，在雙方的交鋒史上，他們擁有壓倒性優勢。（《半島晨報》2008年4月28日）

例（1）是說快船與馬刺的比賽呈一邊倒局面，在過去12次交鋒中馬刺贏了11場，因此稱馬刺是快船的苦主。例（2）沙特隊在亞洲杯上三負日本隊，故日本隊成為其苦主。例（3）、例（4）、例（5）被稱為苦主的一方無不是對方的克星。苦主與其對應方，應實力相當；若實力相差太大，也就談不上苦主了。

在有的報道中，“克星”與“苦主”交替使用，等于是用“克星”來詮釋“苦主”。如：

北愛杯丁俊暉難破苦主，再度不敵馬奎爾衛冕失敗。（標題）丁俊暉在職業生涯中從未戰勝過馬奎爾，后者也是他唯一沒有擊敗過的頂尖高手。馬奎爾分別在03/04賽季的愛爾蘭大師賽資格賽、04/05賽季的英國錦標賽、06/07賽季的大獎賽和馬耳他杯四度擊敗丁俊暉，有“丁俊暉克星”之稱。（正文）（http://news，lnd.com.cn/htm 2007年11月9日）

“苦主”與其對應方一般是對等的，即個人對個人、群體對群體，如丁俊暉之與馬奎爾、沙特隊之與日本隊。但也有不對等的情況，即某個人是某個隊的苦主或某個隊是某個人的苦主。如：

（1）魯尼是阿森納不折不扣的苦主，阿森納兩次超過20場以上的不敗紀錄都是被魯尼所終結，而這一次兩隊交鋒將是榜首大戰。（《都市晨報》2007年10月29日）

（2）費舍爾上賽季曾效力爵士，為了更好地治療女兒的眼疾，他與爵士和平分手，如今卻成了爵士最大的苦主之一。費舍爾在上一場比賽很好地限制了威廉姆斯，他深知爵士防守的漏洞，在進攻中也能做出貢獻（《重慶時報》2008年5月9日）

“克星”義當由“受害”義引申而來，在重大的國際賽事中，勝利意味著榮譽和金錢，因此“為人所克”差不多等同于“受害”。

三、由“受害者”又引申為“不幸者、不走運者”。如：

（1）劉嘉玲和李冰冰，兩位苦主都是演戲多年一直不得獎，李冰冰去年輸給香港演員元秋淚灑百花的一幕，至今讓人印象深刻。（《時代信報》2007年10月24日）

（2）與安東尼、麥迪這樣總嘗不到季后賽半決賽滋味的苦主相比，加內特很幸運。（《青島晚報》2008年4月30日）

在個別用例中，“苦主”回歸到了它的字面意義，即“痛苦的人”。如：

（1）談到這部戲，三位主演都不約而同地變成苦主，嚴寬說自己愛的（得）命苦，陳健鋒嘆吻戲辛苦，戲中被三個男人苦戀的霍思燕也說：我在這部片里真是衰到家了，所有倒霉的事都發生在我身上。（http://ent.qq.com 2008年3月11日）

（2）沖超聲勢最火爆的球隊之一——南昌八一，如今已經六輪不勝，深陷怪圈之后的李曉，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保級苦主。（《鹽城晚報》2008年5月11日）

對于“苦主”的新義，有些人認為是“用錯了”，哀嘆“苦主真苦”，我們認為詞義變化是一種正常的語言現象，不必以“用錯”視之。筆者搜索了2007年7月至2008年5月的部分報刊，共得含有“苦主”的例句208句，其中用本義者僅4句，占1.9%，用新義的占到98.1%，具有絕對壓倒優勢。這說明“苦主”的新義已被廣泛認同，具有了較為穩定的地位。當然其新義項能否在漢語詞匯中扎下根來，還有待于實踐檢驗。

（云南大學中文系 昆明 650091）

（責任編輯 陸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