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忠”之“正直”義

“忠”有正直之義，《玉篇》早有解釋，然未舉出任何語言用例。今人所編各類辭書，往往因為無語言用例而略去“正直”之義項。《漢語大字典》“忠”字下雖列“正直”義項，亦僅引證曰：“《玉篇》：‘忠，直也?！蔽戳衅渌Z言用例。

事實上，“正直”之義乃忠字常用義之一，我們常說的忠臣，并不是對帝王百依百順的臣子，而是處事有原則、正直敢諫的臣子。忠臣之忠，正是正直之義。然而這類忠字，往往都被解釋成了忠誠，致使許多本該釋為正直的語言用例，都被解釋成了忠誠，于是忠之“正直”義便沒有了語言用例，以致大多數(shù)辭書都直接將忠之“正直”義項刪去了。

下邊先談“忠”何以有“正直”之義，再舉例明之。

忠從心從中，中亦聲?！爸摇敝绷x，實由“中”得。

中，我考其本義為日晷。［1］蕭良瓊分析立中是立桿測影。［2］中之本義不管是日晷，還是測日影的桿，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根桿必須垂直地立在地面上。因而中引申出正、直之義?！吨芏Y#8226;地官#8226;大司徒》：“以五禮防萬民之偽，而教之中。”賈公彥疏：“使得中正也?！薄盾髯?8226;天論》：“故道之所善，中則可從，畸則不可為。”中與畸相對，正是正、直之義。

中有直義，忠亦因之而有直義。今舉《左傳》一例分析之。

《左傳#8226;宣公二年》：“宣子驟諫，公患之。使NC121麑賊之。晨往，寢門辟矣。盛服將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嘆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槐而死?！睍x靈公不行君道，趙盾驟諫。于是靈公派力士NC121麑去殺趙盾。NC121麑既已領命而來，必然保證完成任務。他只有殺死趙盾（賊民之主），才是忠誠于晉靈公。因此，“賊民之主，不忠”之“忠”便不可能解釋為“忠誠”之義。力士殺人，必有原則，壞人殺之，好人則不殺。因此當NC121麑見趙盾不忘恭敬乃民之主，殺民之主，便違背了自己殺人的原則，便不能正直做人。所以這里的忠，正是正直之義。

忠之正直義，在文獻中使用得還是比較多的。如《論語#8226;學而》：“為人謀而不忠乎？”皇疏：“忠，中心也?！彼^“中心”就是內心正直。《孝經》：“進思盡忠?！笔枰蹲衷b》曰：“忠，直也。”《呂氏春秋#8226;孝行》：“事君不忠”，高誘注：“忠，正也?！?/p>

附 注

［1］陸忠發(fā).漢字文化學.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1：21-22.

［2］蕭良瓊.卜辭中的“立中”與商代的圭表測景.∥科技史文集：第三輯.上海：上?？茖W技術出版社，1983.

（杭州師范學院中文系浙江 310012）

（本欄責任編輯 徐祖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