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上的更新，內容上的陳腐

摘 要 “小羅貝爾詞典”是最暢銷的法語詞典之一?！缎滦×_貝爾詞典2007》展現了其增收新詞新義、增補引例、義類聚合、改變版面設計等諸多新特色。然而新版“小羅貝爾詞典”在詞條釋義和引例等方面卻存在著嚴重的殖民傾向和種族歧視問題。

關鍵詞 小羅貝爾詞典 新詞新義 殖民與種族歧視色彩

在法語詞典界，“小羅貝爾詞典”以其對詞源的詳解和豐富的引例而著稱。為慶祝詞典誕生40周年而出版的《新小羅貝爾詞典2007》（以下簡稱《羅2007》）經歷了自1967年第一版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修訂。新版小羅貝爾詞典編纂組調整了詞典的宏觀與微觀結構，改進了舊版的諸多不足，其某些內容尤其是形式上的設計和調整對我國雙語詞典編纂不無可借鑒之處。但其部分詞條的釋義和例證方面卻存在嚴重的錯誤導向問題。

一、詞典值得借鑒之處

《羅2007》于2006年6月15日出版，收詞6萬條（每個詞條均附有音標注釋和詞源出處），收錄30萬個詞義，18.5萬條例證以及取自1150位作家作品中的3.5萬句引用例證。

1.增收地域特色法語（régionalisme）

法語的發展單靠法國本土顯然是存在局限性的。多年來，法國一直試圖通過宣傳和加強francophonie（法語區聯盟）的概念來擴大法語的影響力，提高法語在世界上的地位，使之與英語抗衡。

為體現這種理念，同時基于詞典市場國際化的考慮，《羅2007》增收了來自瑞士、加拿大、比利時、非洲等說法語國家或地區具有地域特色的法語詞匯。如瑞士法語dzaquillon（女式傳統服裝）；魁北克法語croustille（薯片，薯條），jaser（聊天），bleuet（藍莓）；比利時法語praline（巧克力），等等。《羅2007》還收錄了一些在法國本土已廢棄但在其他地區仍舊使用的古舊法語，如encanter（拍賣），grafigner（抓破），achaler（打擾）等等。

詞典增收地域法語特色詞有助于加強法語區聯盟概念，對推廣該詞典在這些國家的銷售也起著重要的作用。同時，承認法語國家的特色法語也有助于提升這些法語國家在法語區聯盟中的地位，使更多的人能通過詞典了解地域法語，加深對整個法語區聯盟的語言和文化的了解。

尤其重要的是，這些特色法語為法國本土的法語提供了詞匯的借鑒。部分來自這些法語國家或地區的地域法語被提議用來替代在法國本土使用的過于廣泛的英語借詞。如魁北克法語croustille被提議用來替代英語借詞chips，courriel（電子郵箱）用來替代e-mail。

2.義類聚合

這是“小羅貝爾”的一大特色。在詞目的各義項中列出多個同義詞、近義詞及反義詞作為參考詞，有的詞目多達10個以上。如abri條，其義項一“庇難所”下用箭頭和黑體突出顯示近義詞“asile，refuge”，義項二“臨時，簡單住所”下提供近義詞“baraquement，cabane，hutte，tente”，反義詞“sans-abri”，義項三“屋頂”列舉近義詞“gte，refuge，abribus”，等等。《羅2007》近80%的詞條都提供了同反義參照。

《羅2007》的義類聚合給教學提供了有益的參照，同時也使法語學習者能夠根據參照詞，通過釋義比較了解詞的確切用法，并擴充詞匯量，增強寫作能力。這種詞條義類聚合方式可為我國法漢雙語詞典編纂提供一定的借鑒。

3.多義項長詞條分段重組

《羅2007》對600個多義項詞條按釋義分段，并于每段開頭增設了醒目（粗體大寫）標題顯示整段的主要釋義。新的編排使詞條的結構更加清晰，也便于讀者快速查找相關信息。

以argent詞條為例，《羅2007》根據義項類屬將argent分成三段，在每段前標明數字順序并作義項提示。如與金屬相關的幾個義項被劃分到第一段，并于段前標注“métal（金屬）”；與錢幣相關的幾個義項則分列到第二段，段前標注“monnaie（硬幣；貨幣）”；與徽標術語有關的義項則列入第三段，段前標注“terme de blason（徽章術語）”。和2006舊版對比，《羅2007》的詞條編排方式凸顯了釋義和義項，方便閱讀和查找，值得借鑒。

4.改進版面設計

除了內容方面的變化之外，《羅2007》在詞典版面設計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詞典的版面煥然一新，使版面設計和條目排列更加清晰，增強閱讀舒適度，更便于讀者查找所需信息。如詞目詞黑體大寫并用比舊版大一號字體標示，詞類用小一號黑體小寫標注；詞源標注更清晰明了；義類（同義詞，反義詞）用黑體和箭頭突出顯示；例證采用斜體，引例在文本中用括號標示，作者名字用斜粗體標示，容易辨認。這樣，讀者僅從字體就可區分詞性、釋義、詞例、義類、引例、作者等詞條的各個組成部分，能快速找到自己所需的信息。

二、內容上的陳腐

釋義是詞典的靈魂，釋義的質量是衡量詞典質量的重要內容。［1］盡管《羅2007》在形式和內容上都有可借鑒之處，但其部分詞條的釋義及引例反映出嚴重的殖民及種族歧視現象。

《羅2007》2006年6月出版之后，9月即遭到非洲及法國一些反殖民組織的抨擊及強烈抗議，對此法國各大報刊如le Figaro，la Libération，le Monde，le Nouvel Observateur等紛紛予以報道。據le Figaro報消息，法國黑人聯盟代表委員會要求停止銷售新近上市的17萬冊《羅2007》，原因是該委員會認為《羅2007》中colonisation詞條釋義不當，認為該釋義是為殖民行為作辯護。

本文以colonisation和chinois為例，說明《羅2007》在釋義和例證上存在的殖民導向問題。

1.colonisation的釋義問題

Colonisation，意即殖民，殖民化。眾所周知，該詞具有明顯的貶義色彩?！冬F代漢語詞典》第5版對殖民一詞的解釋如下：

原指強國向它所征服的地區移民。在資本主義時期，指資本主義國家把經濟政治勢力擴張到不發達的國家或地區，掠奪和奴役當地的人民。

從該釋義看出殖民首先是一種掠奪奴役的征服行為。而《羅2007》colonisation詞條義項二在詞典中卻是如此表述的：

2 ◆ Mise en valeur，exploitation des pays devenus colonies.

該義項引起強烈爭議的焦點在于人們認為釋義mise en valeur是對殖民行為的美化?！读_2007》對mettre en valeur短語的解釋是：1. faire valoir(une personne，une chose） en la montrant  son avantage.（通過使人或物證明自己的優勢而使之具有價值，使增值）2. mettre en relief，faire ressortir（強調，突出）。

Colonisation詞條釋義取的是mettre en valeur義項一這一具有明顯褒義色彩的含義，向讀者暗示殖民化是發掘殖民地的優勢而使之具有價值，即殖民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積極作用。《羅2007》的編者這種錯誤的價值觀體現在詞典中無疑會使讀者產生錯誤的價值判斷，其影響是不言而喻的。

2.chinois名詞義項的種族歧視色彩

《羅2007》chinois名詞義項下的三個小義項的釋義、參照詞或例證均含有種族歧視色彩：

（1）義項一“中國人”下列舉的參照詞chinetoque是歷史上對中國人的蔑稱。而如今在報刊雜志上該詞出現的頻率并不高。筆者曾查閱收集了法國和加拿大近20年法語報刊語料的大型語料庫Bibliobranchée，20年中chinetoque一詞在加拿大報刊中僅出現1次，在法國報刊中出現8次。如此低頻又含貶義的詞匯被引入詞典，說明詞典編者強烈的偏見。

（2）義項二“（俗語及古舊用法中指）舉止怪異或極度敏感，愛吵架的人”。chinois為何被用來形容上述類型的人，詞典中未作更多解釋，似乎被默認為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用法。其參照詞chinoiserie則被釋為“無用和過度的繁復”。且標注為常用說法?！读_2007》的詞條中出現傷害他國民族感情的釋義，又不詳細標明詞源或作其他必要的說明，引起讀者的強烈抨擊是必然的。

（3）義項三“漢語”中來自杜拉斯的引例尤其反映了詞典對“chinois”（漢語）的貶損和認識的無知：漢語是一種我所想象的在沙漠里叫喊的語言，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語言。杜拉斯將漢語形容為一種在沙漠里叫喊的語言，容易讓讀者誤認為漢語是一種不開化的野蠻語言，從而對漢語產生反感及排斥傾向，并對漢語的本來面目產生誤解。在“小羅貝爾詞典”積累40年的豐富語料庫中，一定有其他更合適的例句或引例來替代這些含有種族歧視并傷害中國人民感情的句子。應該說，這反映了詞典編者錯誤的選擇性和傾向性。

對于俗語Cest du chinois（直譯：“簡單就是漢語”，比喻太難了或無法讓人理解）的釋義，“小羅貝爾詞典”也未解釋說明該俗語含義的來由，而上述來自杜拉斯的引例又讓chinois一詞附加了種族歧視色彩。

拉魯斯詞典在處理異國文化詞語方面顯得技高一籌，或者說更中性化。其在Cest du chinois釋義后用括號補充了一句解釋：par allusion  la difficulté supposée de la langue chinoise，指出其“無法理解”義是由人們認為漢語難而導致的引申義，并非因為漢語是野蠻語言。這種明示讓讀者釋然，從而避免了誤解。

詞典和社會的意識形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在釋義方面編者總是自覺或者不自覺地流露自己的思想意識。［2］然而詞典作為規范的工具書，應當堅持準確性、客觀性的原則，努力將客觀性與傾向性辯證統一起來。“小羅貝爾詞典”若要走國際化的道路，將詞典推向非洲各國以及人口眾多的中國市場，不改變其狹隘落后的殖民種族歧視觀念只會讓詞典惹來更多的非議，其結果也只能被時代淘汰。筆者希望詞典《羅2007》再版時更正相關詞條，更客觀地反映語言和世界的現實。

附 注

［1］杜翔.時代性 準確性 系統性.辭書研究，2006（1）：37.

［2］黃建華.詞典論#8226;修訂版.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6.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雙語詞典中心 廣州 510420）

（責任編輯 陸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