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與五四憲法

【摘要】1954年9月，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北京隆重召開，會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時稱“五四憲法”。憲法是由毛澤東親自率領工作班子在杭州起草的，它既體現了毛澤東憲政思想的科學、成熟的因素，又隱含著探索問題的看法。本文試圖從回顧五四憲法的誕生歷程入手，客觀地評價毛澤東對五四憲法的貢獻與不足。

【關鍵詞】毛澤東；五四憲法；貢獻與不足

1五四憲法的誕生過程

新中國成立以后，隨著人民民主政權的鞏固和國民經濟的恢復發展，制定新型的憲法，已成為社會主義共和國的重大任務和歷史必然。

1953年1月13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舉行第二十次會議，討論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會議和制定憲法的問題，周恩來總理就此作了說明。毛澤東在會上說：“根據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的規定，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的條件已經成熟了。”在會上，大家一致通過了《關于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的決議》，并決定成立以毛澤東為主席，由朱德、宋慶齡、李濟深、鄧小平、李維漢等32人為委員組成的憲法起草委員會。此后，由中共中央指定了一個憲法起草小組，成員有陳伯達、李維漢、胡喬木和田家英等，由毛澤東親自領導，并以政務院內務部為主組成憲法起草辦公室，收集相關資料。1953年12月下旬，中共中央主席、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主席毛澤東率憲法起草小組一行到達杭州。從此，新中國第一部憲法的起草工作正式啟動。在毛澤東親自領導下，起草小組制定了工作計劃。1954年1月15日，毛澤東給在北京的劉少奇及中央各同志寫了一封電報，通報了起草憲法的一整套工作計劃，并要求中央委員參閱各國憲法。電報的內容是：

少奇同志并中央各同志：

憲法小組的憲法起草工作已于一月九日開始，計劃如下：①爭取在一月三十一日完成憲法草案初稿，并隨將此項初稿送中央各同志閱看。②準備在二月上半月將初稿復議一次，請鄧小平、李維漢兩同志參加。然后提交政治局（及在京各中央委員）討論作初步通過。③三月初提交憲法起草委員會討論，在三月份內討論完畢并初步通過。④四月內再由憲法起草小組審議修正，再提交政治局討論，再交憲法起草委員會通過。⑤五月一日由憲法起草委員會將憲法草案公布，交全國人民討論四個月，以便九月間根據人民意見作必要修正后提交全國人民代有大會作最后通過。

為了在二月間政治局便于討論計，望各政治局委員及在京的中央委員從現在起抽暇閱看下列主要參考文件：①一九三六年蘇聯憲法及斯大林報告（有單行本）；②一九一八年蘇俄憲法（見政府辦公廳編憲法及選舉法資料匯編一）；③羅馬尼亞、波蘭、德國、捷克等國憲法（人民出版社人民民主國家憲法匯編，該書所輯各國憲法大同小異，羅、波取其較詳并有特異之點，其余有時間亦可多看）；④一九一三年天壇憲法草案，一九二三年曹錕憲法，一九四六年蔣介石憲法（見憲法選舉法資料匯編三，可代表內閣制、聯省自治制、總統獨裁制三型）；⑤法國一九四六年憲法（見憲法選舉法資料匯編四，可代表較進步較完整的資產階級內閣制憲法）。

有何意見望告。

毛澤東

一九五四年一月十五日

2月17日，憲法草案初稿形成后，起草小組即派張一平同志送京，并帶上了毛澤東給劉少奇等同志的信：

劉少奇同志，并書記處各同志：

現將憲法初稿（五份）派人送上，請加印分送政治局及在京中委各同志，于二月二十日以后的一星期內開會討論幾次，將修改意見交小平、維漢二同志帶來這里，再行討論修改（約七天左右即夠）。然后再交中央討論，作初步決定（仍是初稿），即可提交憲法起草委員會討論。因此，小平、維漢原定二十日動身來此的計劃，可推遲到月底動身。送初稿的人明（十八）日動身，二十日可到北京。

毛澤東

二月十七日下午十時

起草小組對初稿進行了兩次修改，分別拿出了“二讀稿”、“三讀稿”。毛澤東再派人于2月24日、26日送給在北京的劉少奇，由中央委員閱看。2月20日，劉少奇即主持召集在京的中央委員開會，對憲法草案的初稿進行討論。2月28日至3月1日，又召開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討論并通過了“三讀稿”。與此同時，中央決定由董必武、彭真、張際春等同志組成研究小組，并聘請周鯁生、錢端升為法律顧問；聘請葉圣陶、呂叔湘為語文顧問，對“三讀稿”進行了認真仔細的研究修改。3月8日，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了“四讀稿”。

3月中旬，起草小組圓滿完成憲法草案的起草任務，第一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在杭州初具雛形。毛澤東親自率領的憲法起草小組從1953年12月27日進駐杭州，到1954年3月離杭返京，歷時兩個多月。3月23日，憲法起草委員會在北京召開第一次會議，討論憲法草案。毛澤東在會上說：“這個初稿可以小修改，可以大修改，也可以推翻另擬初稿。”憲法起草委員會全體委員對憲法草案初稿進行認真討論后，交由全國政協、各民主黨派、人民團體以及中央和地方領導機關、社會各方面代表8000多人進行認真討論，充分發揚民主，廣泛征求意見，先后收到了5900多條修改意見和建議。憲法起草委員會先后7次召開會議，對上述意見進行了認真研究和討論，共采納了其中的100多條。

6月11日，憲法起草委員會召開第七次會議，一致通過憲法草案。6月14日，毛澤東主持召開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三十次會議，討論憲法起草委員會提出的憲法草案。在討論憲法草案的過程中，毛澤東否定了有關突出個人的條文，他在解釋這一問題時說，這不是謙虛，而是因為這樣寫不適當、不合理、不科學。毛澤東還在會上就憲法草案作了詳細的說明。他首先肯定了憲法草案是“得人心的”。原因有兩條：一是總結了歷史經驗，二是體現了原則性和靈活性的有機結合。在這次會議上作出了公布憲法草案決議，交付全國人民討論，廣泛征求意見，再作修改。爾后歷時兩月，在全國范圍內收到了110多萬條修改意見和建議，從中博采眾長，集思廣益，再次進行認真修改。9月9月，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三十四次會議討論通過了憲法草案。1954年9月15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北京中南海懷仁堂隆重召開。9月20日，在會上一致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至此，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社會主義類型的共和國憲法終于誕生了。

2毛澤東對五四憲法的貢獻

2.1為制定五四憲法確立了編寫原則和指導思想

2.1.1民主制憲憲法的制定只有體現和維護人民的意志和利益，人民才會把它轉化為內在的行為規則并加以遵守和維護，才能發揮它治國安邦的功能。毛澤東把民主當作制定憲法的前提。在五四憲法的起草過程中，毛澤東將憲法讓起草小組幾經修改后，送給在北京主持中央工作的劉少奇，由劉少奇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對憲法草案的初稿進行了幾次討論。憲法起草委員會全體委員也對憲法草案進行了認真的討論后，交由全國政協、各民主黨派、人民團體以及中央和地方領導機關，以及社會各方面代表8000多人進行認真討論，充分發揚民主，廣泛征求意見，先后收到了5900多條修改意見和建議。毛澤東對此非常重視，叫田家英把意見歸納整理，分為正確、不適當、不正確三類。憲法起草委員會先后七次召開會議，對上述意見進行了認真的研究和討論，共采納了其中的100多條。自1954年６月14日到９月10日，還經歷了為時三個月的全民討論。全國人民對憲法草案提出修改或補充的意見，經整理歸納后共達１180420條。憲法草案經過反復修改，在９月15日提交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后，1000多位全國人大代表又進行了認真的討論，然后才最終通過。正如毛澤東自己所說：“這個憲法之所以得人心，是什么理由呢？我看理由之一，就是起草憲法采取了領導機關意見和廣大群眾意見相結合的辦法。”這也是他一貫主張的“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群眾路線在立憲中的運用。

2.1.2立憲要實事求是，又要體現靈活性在組織憲法制定的過程中，毛澤東指出“搞憲法就是搞科學”，“現在能實行的我們就寫，不能實行的就不寫”。例如，在五四憲法草案被通過時，社會主義改造還正在進行，中國還沒有完全進入到社會主義，于是在憲法中作了這樣的表述：“中華人民共和國依靠國家力量和社會力量，通過社會主義工業化和社會主義改造，保證逐步消滅剝削制度，建立社會主義社會。”又如，關于公民的權利，毛澤東說，公民權利的物質保證，將來生產發展了，比現在一定要擴大，但我們現在寫的還是“逐步擴大”。總之，毛澤東主張立憲要一切從實際出發，反對絕對化、機械化。整個憲法就是高度原則性和高度靈活性的統一。

2.1.3批判地繼承與吸收由于中國幾千年來一直是專制主義，所以，憲法作為國家的根本法只能是西方文明的產物。中國近代以來頒布的幾部憲法也是在西方文化影響下形成的。新中國成立后，沒有制定憲法的經驗，毛澤東提出要注意吸收國內外立憲的經驗為我所用。在國家憲法起草小組工作計劃并給劉少奇的電報中，毛澤東提到在京的政治局委員和中央委員要參閱一些憲法文件，為憲法起草提出建議。他對舊法制、不同意識形態的憲法不是采取簡單否定的態度，而是加以批判繼承和吸收，為社會主義立憲服務。毛澤東的秘書田家英收集了大量有關憲法的書和法學理論著作，并向毛澤東推薦了幾本。正如劉少奇在一界人大一次會議上的報告中指出的“我們現在提出的憲法草案是一百多年來中國人民革命斗爭經驗的總結，也是對于中國近代關于憲法問題的歷史經驗的總結”，“我們的憲法草案結合了中國的經驗和國際經驗”。

2.1.4人民民主和社會主義是五四憲法的核心原則1954年初，在杭州召開的國家憲法起草工作會議上，毛澤東首先提出了憲法起草的原則：“我們社會主義憲法，一要堅持人民民主的原則，二要堅持社會主義的原則。”毛澤東認為，國家的權力應該屬于廣大勞動人民群眾，國家是人民的國家，政府的權力是人民給的，社會主義在本質上是民主的，社會主義就意味著人民主權，這也是社會主義民主的本質所在。所以毛澤東指出：“我們的民主不是資產階級民主，而是人民民主，這是無產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人民民主貫徹于在我們憲法中。”這體現了毛澤東致力于通過法律手段，把人民當家作主的權力制度化、法律化。

2.2毛澤東的理論為五四憲法奠定了思想基礎

2.2.1五四憲法體現了毛澤東對憲法的概念和本質的理解毛澤東認為，憲法就是一個總章程，是國家的根本大法，憲法是一個國家基本政治制度在法律上的體現。毛澤東說：“世界上歷來的憲政，不論是英國、法國、美國、或者是蘇聯都是在革命成功有了民主事實之后，頒布一個根本大法，去承認它，這就是憲法。”也就是說，憲法是根本法，具有最高法律權威性；憲法具有確認性功能，它是在取得政權后，用來保證勝利果實和確立新生政權的政治合法性的最高法律規范；憲法是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是民主的產物。

2.2.2五四憲法體現了毛澤東人民民主專政的政權思想人民民主專政是毛澤東把

馬克思主義的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和中國的具體實踐結合起來的國家政權形式。他在1948年9月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的報告中指出，革命勝利后我們要建立的政權為：“無產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在五四憲法總綱部分的第一條就規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人民代表大會制，也是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提出來的，五四憲法第二條確認了它為我國的根本政治制度。

2.2.3五四憲法關于國家的經濟制度、民族制度和統一戰線制度等的規定都來源于毛澤東的思想所以說，毛澤東的理論為五四憲法提供了思想資源，奠定了思想基礎。

2.3親自參與了五四憲法的起草和制定工作從五四憲法的誕生過程來看，毛澤東始終處于憲法起草和制定工作中的核心位置，他多次參加會議，提出了許多寶貴意見，作了多次修改，寫了不少批語，這有力地保障了憲法順利的起草和制定。

3毛澤東的局限性

1957年反右擴大化后，“左”傾思想繼續發展，直至發生“文化大革命”，憲法遭到了嚴重破壞，最后成為一紙空文，教訓慘重。既有客觀的原因又有主觀的原因。

客觀上，有文化傳統的原因，我國缺少法治的傳統，更多的是人治；有制度上的原因，黨的權力、政府的權力缺乏有效的監督和制約；有憲法本身的原因，憲法不夠成熟和完善；有時代的原因，其時代主題多為政治斗爭，使得領導人形成了從階級斗爭出發思考問題的思維習慣，而不是從法律上思考。這些原因都有力地制約了憲法的運行和實施。

從主觀上看，毛澤東的局限性在于對憲法的認識。僅僅把憲法當作一個政治工具、一種政治手段，憲法權威服從政治權威。既然是工具和手段，需要的時候可以用，不需要的時候就可以不用。可以說，五四憲法的產生就是為了政治的需要，為了論證統治的合法性。1952年，毛澤東曾對他的同事明確地說，要什么憲法，還不是我們幾個人說了算。1949年6月至8月，劉少奇秘密訪蘇，斯大林向劉少奇建議要搞憲法，他認為，如果不搞憲法的話，敵人可以用兩個宣傳反對你們：一是政府不是選舉產生的，二是國家沒有憲法。政府不是選舉產生的，人家可以說你們是用武力控制了位子，是自封的。《共同綱領》不是全民代表通過的，而是一黨提出的，其他黨派同意的東西。1950年初，毛澤東訪蘇時，斯大林又一次向毛澤東建議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制定憲法。1952年10月，劉少奇出席蘇共19大，斯大林再次建議：你們可以在五四年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憲法。最后才有五四憲法的誕生。但在憲法公布后8個月，由于政治的需要就發生了一樁違憲事件，未經胡風同意，更未經調查取證和法院審判有罪，就在報紙上公布了胡風的私人信件，侵犯了公民的通訊自由與秘密權。隨后發生的反右運動，完全打亂了法制建設的進程。1957年3月17日，毛澤東提出要加強學校思想政治工作，取消憲法課。在1958年8月北戴河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毛澤東說：民法刑法那樣多條誰記得了。憲法是我參加制定的，我也記不得。法律這個東西沒有也不行，但我們有我們的一套。我們每個決議都是法，開會也是法——主要是靠決議、開會，一年搞四次，實際靠人，不靠民法、刑法來維持秩序。劉少奇說：到底是法治還是人治，實際靠人，法律只能作為辦事的參考。基于這樣的認識，毛澤東選擇了人治，最后窒息了他的法制思想。

4評價

五四憲法的誕生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它是新中國建設社會主義憲政國家的憲法基礎，在新中國民主立憲史上具有開創性的意義。盡管由于時代的局限性和毛澤東自身認識的不足，五四憲法在以后不再被重視，但是毛澤東對五四憲法作出了巨大貢獻，他提出的一系列制憲原則，對于我們今天的法制建設仍有重要的指導與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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