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生與主體性：社會學視角下的相容

【摘要】 中學生在個性特質上表現出趨向成熟穩定和矛盾動蕩的交織的特點，而主體性則預設著穩定性和一貫性，因此，要在社會學意義上談論中學生主體性就相當困難，這就是二者能否相容的問題。既然中學生的個性特質中還是有趨向成熟穩定的部分，那么將研究點放在這個部分，以此去關注中學生如何選擇其未來，則能夠達到兩者的相容。

【關鍵詞】 中學生；主體性；社會學視角；相容

【中圖分類號】 C91-06【文獻標識碼】 B【文章編號】 1005-1074(2008)04-0144-02

1 已經相容了嗎

學界關于中學生的研究可以說是汗牛充棟，其中與主體性相關聯的也不少。總結起來，這些研究大致有以下兩個特點：第一、從研究的領域來看，目前將兩者結合起來研究的主要集中在教育學領域。對于中學生，教育學關注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將教書育人這個使命順利地貫徹下去，為社會培養出合格的人才。從理論上講，這種視角是建立在對中學生不成熟性的判定之上的。這種判定認為，中學生相對于成人社會的文化來說，還只是處于不懂事的狀態。這種狀態使中學生在教育研究領域中被認為是被引導的、被塑造的、被社會化的，是“邊際人”。用這個概念去理解傳統的“乖孩子”模式對于新時代的中學生來說顯得有些失當，因為，相對于“邊際”的“中心”（即成人社會的文化）的穩定性和確定性隨著社會急劇變動已經發生了動搖，并且很難重塑。同時，現在的中學生也并不是完全機械被動地接受現成社會價值觀和其他文化，他們學習的過程也是價值觀主動選擇和重構的過程。因此，從研究的理論預設來說，教育學的研究就輕視了中學生本身就具有的主動性。而從研究所涉及的問題來說，已有的研究主要限定于課堂學習和書本學習過程中中學生主體性發揮的問題，很少論及中學生其他方面的內容。這種學習并中學生社會生活的全部，相當多的研究表明，與同伴的關系、與父母的關系等生活方面的內容對中學生成長都有極其重要的影響。即使只研究學習，也不能僅限于課堂和書本等純知識學習，社會經驗學習、社會價值觀塑造等等。第二、在現有的將中學生與主體性結合起來研究的文獻中，關于主體性的界說也不夠全面。這些研究都將中學生的主體性理解為自主性、自動性、能動性和創造性，就連張慶林教授在操作化主體性時也將主體性規定為“中學生能夠意識到自己在（書本）學習中的主體地位和作用，充分發揮積極主動性，以確保學習任務的順利完成并促進個性全面、健康發展的特性”，并進一步細化為自覺性、堅持性、自信心、責任感、主動性、獨立性。這種研究路向實際上是將主體性主觀化為主觀能動性了，而這種傾向已經很為人詬病，因為它在理論上“沒有認識到人的主觀世界是以其肉體存在、外部世界為基礎的，有其客觀的來源，而把作為主體的人看作是棲息于世界之外的抽象物，割裂了主體與客體、主體性與客體性之間的聯系，抽象地發展了主體的能動性方面”。同時，這種主觀化的傾向也忽視了中學生充滿矛盾的思維品質、情緒特征和意志傾向。根據以上考察，我們發現，現有的關于中學生主體性的研究在“中學生”和“主體性”兩方面都存在理解偏差：對中學生的定位不夠準確，研究視野不夠全面；將主體性簡化為主觀能動性，而在考察主觀能動性時又不顧及中學生的心智特點。因此可以說，盡管中學生主體性被人研究得很多，但能真正將它們有效聯接起來的還是不多。

2 為什么相容是個問題

中學生大部分都處在未成年階段，即使部分中學生的實際年齡達到了18歲，他們一般也不會被普遍社會心態接受為成年人。因為從實際發展階段來說，他們仍在發育、學習、成長，在邁向成人社會，所以我們仍可以把他們看成是未成年人。大致來說，中學生表現出如下特征：身體發育進入第二個高峰期，各種體質特征變化明顯；思維品質方面，抽象邏輯思維急速發展，但批判性思維的出現又催生出表面化和片面化的傾向；情緒情感方面，理性成分在逐漸占主導，但理性與感性的兩極性也表現得相當明顯，按一定標準確立的“健康”理性尚在形成過程中，還有心理斷乳所帶來的種種心理不適；自我意識、價值觀和道德觀等社會性發展在不斷成熟和穩定，但都還處在完全成熟之前的動蕩期。總的來說，過渡性、閉鎖性、社會性和動蕩性是中學生階段個體的最主要特征。不論人們如何定義主體性，也不論人們從哪個角度去考察，它都需要表示出“作為主體的社會的人，在同外部世界發生多重聯系時體現出的自主的、能動的狀態和趨勢”。這種自主的能動的狀態和趨勢，集中體現在人在實踐中的自我意識、自我選擇、自我決定和自我負責，即能“自主地支配自己的命運”。從形式上講，主體性這個概念所表示的都是成熟的個體特質中穩定的那個部分，這樣一來，在研究起點上說，將“主體性”這個概念與中學生完全對接就有問題。所以，研究中學生的主體性，絕不能如研究中學生的“消費特征”、“學習動機”等等那樣去打算獲得一個關于中學生狀態的簡單結論。如前所述，中學生身心各個方面都在趨向成熟和穩定，這是與各式各樣的動蕩性和矛盾性相對應的。那么對中學生的研究就可以，而且應該從這里著眼——通過對中學生個體特質中趨向成熟和穩定的那個部分的考察，去了解他們基于對未來的把握而對建構完整自我的選擇、實踐及體驗，而不是簡單地將主體性表述為某某可以囊括于其中的“某某性”。從這個邏輯出發，研究中學生的主體性，就是研究他們將如何主動地選擇他們的未來和選擇什么樣的未來。強調把“選擇未來”作為研究中學生主體性的出發點，并不表示我們的具體研究內容與教育學研究有何種不同，不過，在研究結論上，差異就非常顯著了：簡單化的研究路向，其結論是以描述的口吻陳述中學生當前的狀況，而為了培育出合格的人才，我們應據此狀況采取哪些措施；而一旦我們將“選擇未來”這個因素考慮進去，我們的關注點就不在于，或者說主要不在于如何教化中學生，而是作為新時代的主力軍，現在的中學生將如何通過他們的審慎選擇來改變當下的世界，以建構出更新、更美好的未來世界。這樣一來，對中學生主體性的研究就不再是教育視角的，而是社會學視角的。通過這一視角，我們就能保證在經驗研究的層次上完成“中學生”與“主體性”的相容。

3 如何相容

在肯定中學生與主體性能夠相容的情況下，我們還需要找出相容的途徑，即在社會學視角上研究中學生主體性的大致設想。上文已經指出，社會學的視角意味著著眼于“選擇未來”去研究中學生主體性。這個視角，就其實質而言，是要解決一個建構主義取向的社會學問題：在社會不斷向前發展這個基本判斷下，來考察作為未來新時代中堅的中學生，他們具有哪些特質以完成這個發展？換句話說，這是一種面向未來的研究。之所以說是建構主義的，乃緣于建構主義強調的是個體通過自己主動的行動來完成對社會的建構。主體性這個概念，不論哲學上如何對其進行規定，它始終體現在個體的“感性的對象性活動”中。這個“感性的對象性的活動”，放在社會學中來說，可以理解為社會行動。因此，要在社會學中研究主體性，如果不想被人批評為“無稽之談”，出發點放在社會行動上應該是比較有效的。不過，這種基于建構主義傾向的對社會行動的關注并不意味著對廣泛存在的社會結構和形式化特征視而不見，也不意味著個體在行動中要與那些結構和特征作對。唯我論和個體獨斷論都不是本研究想要貫穿于其中的暗線。個體依據自己的“利益、目的、動機”通過社會行動參與進那些結構和形式化特征，再根據自己獨特的“利益、目的、動機”來調整或者重構結構和形式化特征。不是熟視無睹，更不是視若仇敵，而是理性地改善，這才是最基本的取向，也是最終需要走的路。前面說了在社會學視角來研究主體性的基本設想，在結合中學生具體特征的情況下，我們認為有兩個方面的問題需要注意。一是要在社會對中學生的型塑與中學生的自我選擇這對矛盾中來考察中學生的主體性，這里的關鍵是考察中學生在自我選擇中如何獲取相對于社會對其型塑的獨立性。獨立性有兩個要點，首先是中學生能否自由地發展或自主地對社會型塑進行選擇；其次是在這個自由發展或自主選擇中，中學生能否獲取到其自我系統與他人和更廣泛的社會的協調和平衡。兩個要點缺一不可，也不可有所偏廢。第二點關系到中學生的特殊性，這個特殊性就是：中學生的成長與其說是在直接建構社會結構和形式化特征，還不如說是通過直接的自我建構來間接地建構社會，或者說，他們首先是要建構完善的自我（我們稱之為內部建構），然后才是建構美好的社會（我們稱之為外部建構）。這在發展心理學中已有充分的說明：按照詹姆斯的說法，他們先要建構其最基本的物質自我、完善的社會自我和正常的精神自我，才談得上與他人一起建構社會。因此，中學生的主體性的重點就不在于外部建構，而在于內部建構了。正是這個內部建構，在研究思路上將教育學和教育心理學引向了主觀能動性。所以，這里要澄清一點，即使是內部建構，也不僅是在課堂學習和書本學習中完成的，更不是通過個體冥思完成的，相反，這種建構更多是在中學生的社會行動中完成的（如對行動效果的掌控、達到個體特質與環境的協調等）。所以，考察中學生的主體性，仍然要以社會行動為出發點，同樣要考慮如何理性地完成自我建構。這樣一來，中學生與主體性這兩個在表面規定上并不關聯的概念就有效地聯系在了一起。前面說到研究中學生主體性是要研究中學生的個體特質中趨向成熟和穩定的那個部分，又說到理性地完成自我建構，可是，具體社會行動場景的復雜性絕非教條說教可以完全解決的，也不是抽象的社會學研究就可以完全把握的。于是，研究中學生的主體性就變成了對中學生這個充滿內外部矛盾的群體的強制均衡化與和諧化。這個問題在理論上顯得非常嚴重，以致于可能招致最嚴厲的批評。社會學視角的研究，并不必然只有這個角度，也并不必然強調均衡與和諧，這是社會理論一個半世紀的發展所給出的論斷。不過，因為中學生主體性研究需要著眼于其“選擇未來”，這個“嚴重的缺陷”也不可能在此能有多少改善，但改善可以在其他的研究中進行和完成，而且也不僅限于社會學研究。

4 參考文獻

1 謝維和．教育活動的社會學分析：一種教育社會學的研究[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0：126-131

2 陳麗君，張慶林．中學生主體性調查問卷全國常模的建立[J]．心理科學，2001，（4）：482

3 張 彥．思想政治教育主體性研究[M]．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6：14

4 林崇德．發展心理學[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2：382、389-390

5 陳志尚．人學理論與歷史——人學原理卷[M]．北京：北京出版社，2004：145-146

6 [澳]馬爾科姆#8226;沃特斯．現代社會學理論[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0：7-9

7 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馬克思恩格斯選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8

8 [德]蓋奧爾格#8226;西美爾．社會學：關于社會化形式的研究[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2

9 [美]埃里克#8226;H#8226;埃里克森．同一性：青少年與危機[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8：113-126

10 [美]喬納森#8226;布朗．自我[M]．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2004：1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