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賈府建筑中的“門”看其封建等級

【摘要】 在我國封建社會里，建筑本身的結構和形象被人們與政治和人倫規范聯系起來。因此，封建等級制度也反映在了我國古代建筑上。而作為建筑臉面的“門”，便更為突出的反映出了這一特點。門是富貴貧賤的象征，門是封建等級的標志。通過《紅樓夢》賈府的正門、垂花門、儀門等，我們不難看出賈府在當時的權勢和地位了。

【關鍵詞】 古代建筑;門;封建等級;《紅樓夢》

【中圖分類號】 I054【文獻標識碼】 B【文章編號】 1005-1074(2008)04-0131-02

《紅樓夢》是一部家喻戶曉的古典文學名著，書中涉及到了封建社會的各個層面，對當時的文史哲理、工藝美術、服飾宴飲、園林建筑等方面都做了深入細致的描寫。《紅樓夢》中的賈府，是一個擁有顯赫地位的富貴之家。賈府的顯赫地位，《紅樓夢》是借冷子興之口道出。賈府包括寧榮二宅。寧府的寧國公死后長子賈代化襲了官，后賈代化次子賈敬之子賈珍襲了官；榮府榮國公死后，長子賈代善襲了官，后賈代善長子賈赦襲了官，次子賈政由一個額外主事的職銜升到了員外郎。從冷子興的口中，我們知道了賈府的顯赫。但是，這只是從賈府歷代主人的官職上得以體現。而在古代社會漫長的發展中，封建等級制度也隨之滲透到了社會各個方面。尤其在建筑方面，不同類型的建筑，突出的不是它的功能特色，卻是它的等級形制。凡是屬于同一等級的建筑，便用同一形制。封建社會嚴密的等級制度，把建筑布局以及規模組成，乃至建筑物的細部裝飾都納入了等級限定，形成其固定的形制。清代《朝廟宮室考》中說：“學禮而不知古人宮室之制，則其位次與夫升降出入，皆不可得而明，故宮室不可不考。”可見古代建筑和封建等級制度之間的聯系。對于賈府這樣的家庭，在府第建筑上自然會體現出其應有的地位和等級形制。《紅樓夢》作者在描寫賈府的建筑時，便向我們或正面或側面的道出了賈府在當時的封建等級。而在中國古代建筑中，“門”起到了其他任何建筑都無法替代的作用。我們不需看賈府的建筑規模，也不需看賈府里的“樓臺殿閣”，單是從賈府的門，便能看出賈府在當時的地位了。作為一座宅院，門是其臉面，又是獨立的建筑。獨特的中國建筑文化，因“門”而顯得格外不同。古人言“宅以門戶為冠帶”，道出了大門具有顯示形象的作用。門是建筑的出入口，位置非常明顯，也就比較講究。中國人十分講究“臉面”，作為建筑臉面的“門”，自然是不可忽視。封建社會里，門便是富貴貧賤、盛衰榮枯的象征。如杜甫在他的詩歌中寫道“朱門酒肉臭”，“朱門”即是指富貴人家；而詩人葉紹翁寫有“小扣柴扉久不開”，這里的“柴扉”便指窮苦人家了。富貴人家，講究門樓高巍，門扇厚重，精雕細刻，重彩輝映。同樣有“門”的窮苦人家，就只能用一些柴木做一個簡單之門。在《紅樓夢》第三回，作者通過林黛玉的視線向讀者全面的介紹了賈府。在這回里，林黛玉從蘇州到達京城，下了船以后乘轎。而后乘轎進城，便到了寧榮街。首先映入林黛玉眼簾的，便是賈府門前的兩個大石獅子和三間獸頭大門。在賈府，門的兩邊有著兩個大石獅子。有“獸王”之稱的獅子，是一種大型野獸，性格以威猛著稱。印度佛教興起后，獅子被尊為“靈獸”。隨著佛教在中國的傳播和興起，作為藝術形象的獅子很快被國人接受。從東漢起便一直是帝王、陵寢、宮殿或佛門的衛士，用以威震八方。越是封建等級高者，其門前的石獅越大。有了這兩個大石獅子，便將賈府襯托出不同一般富貴之家的氣勢來。達官貴族家的門不僅講究氣派，更會在門的裝飾上煞費苦心，賈府的獸頭大門便是如此。獸頭即鋪首，是含有驅邪意義的傳統門飾。《漢書#8226;哀帝紀》“孝元廟殿門銅龜蛇鋪首鳴”，唐代顏師古注：“門之鋪首，所以銜環者也。”鋪首以威嚴訴諸于視覺，使人見了便望而生畏。在這一門飾形式里，包含著豐富的文化內容。如清代《字沽》所說：“門戶鋪首，以鋼為獸面御環著于門上，所以辟不祥，亦守御之義。”封建時代，鋪首的使用有著嚴格的等級規定，越制便會惹出麻煩。王子王孫、達官顯貴、富甲豪紳家大門上的鋪首不盡相同，但在尺寸上都要突現其大和氣派。帝王家皇宮大門上的鋪首在尺寸、用料、工藝、制作上，更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鋪首的實用價值已退居其次，而主要的是為彰顯皇家貴族君臨天下的氣勢。工匠們利用鋪首上獅、虎、螭、龜、蛇等猛獸、毒蟲頭像的獠牙、舌頭叼住門環，起銜接、聯絡門環的作用，形態逼真、栩栩如生。鋪首雖重要，但門最重要的部件卻是門扇。在我國古代，門扇都是用木板制成。一般人家用的是雜木，條件稍好的用杉木；官宦人家選用的則是高檔紅木或橡木。門扇通常為左開、右開，或左右兩開，一個開間為一間。這看似不起眼的門扇，暗含了封建等級制度的“玄機”。普通人家，門扇一般為一間。等級稍高的大戶人家，門扇大多為兩間。而賈府卻有三間，這就表明賈府的封建等級地位非常高了。隨后，文中道：那轎夫抬進去，走了一射之地，將轉彎時，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婆子們已都下了轎，趕上前來。另換了三四個衣帽周全十七八歲的小廝上來，復抬起轎子。眾婆子步下圍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眾小廝退出，眾婆子上來打起轎簾，扶黛玉下轎。林黛玉扶著婆子的手，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游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小小的三間廳，廳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廂房，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

在這一段文字里，林黛玉進入了賈府。進入賈府，便會看到另一個極具封建等級建筑的“門”。這個“門”，就是文中提到的“垂花門”。垂花門作為內宅的宅門，其作用和重要性僅次于正門。按照清制，一品以上府第準設垂花門，余不得私建。由此可知，垂花門并不是一般普通百姓所能建，唯有官品達到一品以上的人方可建。在清朝，正一品中文職官職有太師、太傅、太保、大學士，武職官職則有領侍衛內大臣。既然賈府建有垂花門，也便意味著賈府主人的官職起碼在一品以上。垂花門是設在大宅內的第二道門，所以垂花門又俗稱二門。門兩側通常連接抄手游廊，把院落截然分為內外兩個部分。外宅是接待外來賓客的地方，內宅則供家人起居。封建時代人們稱待字閨中的少女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此“二門”，即指垂花門。之所以叫做垂花門，是因為中門外面的檐柱不落地，檐柱只有一尺多長，垂吊在中門屋檐下，而最下面的柱頭，做成吊瓜的形式，有圓有方。兩頭不落地的檐柱之間，全是鏤空的木雕裝飾，并飾以艷麗的色彩。由于垂花門是宅主人社會地位和經濟地位的一個重要標志，在品第森嚴的封建社會，有錢有勢人家都很注重對二門的修飾裝點，垂花門因此通常都建造得非常華麗考究。垂花門做法與大門相似，用料厚重。在大小上，垂花門要小于大門。盡管如此，門雖小也要用四顆門簪。磚雕、木雕、石刻、油漆彩畫等一切中國建筑的裝飾手段，幾乎在垂花門上均會采用。垂花門向外一側的梁頭常雕成云頭形狀，稱為“麻葉梁頭”。這種做出雕飾的梁頭，在一般建筑中并不多見。在麻葉梁頭之下，有一對倒懸的短柱，柱頭向下，頭部雕飾出蓮瓣、串珠、花萼云或石榴頭等形狀，酷似一對含苞待放的花蕾，這對短柱稱為“垂蓮柱”。垂花門從外邊看，像一座極為華麗的磚木結構門樓。而從院內看，則似一座亭榭建筑的方形小屋。

出了垂花門，早有眾小廝們拉過一輛翠幄青油車，邢夫人攜了黛玉，坐在上面，眾婆子們放下車簾，方命小廝們抬起，拉至寬處，方駕上馴騾，亦出了西角門，往東過榮府正門，便入一黑油大門中，至儀門前方下來。眾小廝退出，方打起車簾，邢夫人攙著黛玉的手，進入院中。黛玉度其房屋院宇，必是榮府中花園隔斷過來的。進入三層儀門，果見正房廂廡游廊，悉皆小巧別致，不似方才那邊軒峻壯麗，且院中隨處之樹木山石皆在。

除垂花門外，我們隨林黛玉的視線，又看到一種具有封建等級意味的門，它便是“儀門”。“儀門”，也叫“禮儀之門”，又稱“等級門”。為何稱之為“等級門”，其緣由是按照封建社會儒教倫理，上下有制，貴賤有序，在衙署或宅第中出入門庭也必須遵循“禮制”。“儀門”，于是在中國封建社會里便成了尊貴的化身，也是封建等級的象征。普通百姓家不可建儀門，也不會建儀門。

儀門通常是關閉不開的，只有在恭迎上賓，或者有重大慶典活動時才可打開，以示隆重。宋代《事林廣記》說：“凡為宮室（此指宅院），必辨內外，……男治外事，女治內事，男子晝無故不處私室，婦人無故不窺中門；女仆無故不出中門，有故出中門亦必擁蔽其面”。林黛玉到賈府能進入“儀門”，可見是受到了特別的禮遇。既然“儀門”如此重要，達官貴族為了顯示其威嚴的等級，便會在“儀門”上花很大功夫。門要用上等木材，門的裝飾也是要求嚴格。儀門上面一般都裝飾著艷麗的色彩或條紋。和垂花門相似，儀門的裝飾同樣會極盡建筑裝飾手段。

值得一提的是，林黛玉“進入三層儀門”才見到賈赦的正房。據《中國名勝辭典#8226;北京市》孚王府載：“府邸中軸線上的主要建筑有大門三間、二門五間、銀安殿七間、中殿后殿各五間，各殿兩旁均有配廡配樓，最后有后罩樓兩層七間。”孚王府的前身是怡親王府。康熙之子雍正皇帝的親兄弟怡親王的府第，入兩道門便到了正房。而進入賈府卻需要通過三層儀門，看來其規模比怡親王的府第都要高。至此，通過賈府的大門、垂花門、儀門等一道道門，即使沒有冷子興的介紹，我們也不難看出賈府在當時的權勢和地位了。

參考文獻

1 馮精志.大觀園之謎[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3

2 陳鶴歲.成語中的古代建筑[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

3 李澤厚.中國古代思想史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