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對于橫跨歐亞大陸的俄羅斯民族來說,在他歷史發展的必然之中又存在著偶然。俄羅斯人在千百年來的生活中一直在苦苦追尋著一種信念,即康德所謂的“我們心中的道德律令”。在過去的時期,這種追求貫穿于俄羅斯人的歷史進程之中。丘特切夫告訴我們:“對俄國,我們只能信仰!”那么用西方式的純理性、純思辨來理解俄羅斯必定會謬以千里,因此我們應該用俄羅斯人的感情和愿望來想象這一獨特民族的過去與未來。
【關鍵詞】 東正教;彼得大帝改革;知識分子;民族性
【中圖分類號】 I054【文獻標識碼】 B【文章編號】 1005-1074(2008)04-0011-02
俄羅斯獨特的自然地理條件:橫跨歐亞兩洲,同時又處在嚴寒氣候條件下,處在廣闊無垠的俄羅斯平原之中,這在世界上影響較大的民族、國家中是絕無僅有的。正是這種地緣關系使得俄羅斯民族經歷了來自東西方不同文化的大沖擊,使俄羅斯文化具有東西方綜合色彩,形成了獨具特色的俄羅斯文化。然而,俄羅斯民族在其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俄羅斯人身上一直秉持著一種信念,可以說是一種對人類道德完善追求的信念。這一重任使得俄羅斯民族顯得尤為沉重,正如俄羅斯畫家伊里亞#8226;葉菲莫維奇#8226;列賓的名畫《伏爾加河上的纖夫》,這一由母親河伏爾加河養育的民族,在歐亞大陸廣闊的平原上背負著人類精神上的重負踽踽而行。
1 東正教的傳入
1988年弗拉基米爾大公的“羅斯受洗”是俄羅斯文化中最著名的具有轉折意義的事件。可以說,選擇東正教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俄羅斯的發展道路。俄羅斯接受了東正教,這是俄羅斯自覺改觀自己文明構成的一次關鍵性事件,“拜占庭給俄羅斯帶去了五件禮物:宗教、法律、對世界的看法、藝術和文字,還有彌賽亞這種獨特信念”。在歷史環境下,東正教的接受有其特定的歷史原因,但是從人類看待宗教的態度上來看,在俄國的語境下,“上帝”作為人類靈魂的自我折射,常常等同于“良心”。可以說,對東正教的接受,客觀上成為了俄羅斯民族邁上了道德自我完善道路的第一步。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對基督教的接受使俄國人逐漸開始思考和形成本民族獨特的東正教思想,并確立了其核心內容,即對末世與救贖的深情眷注。到了16世紀,莫斯科作為第三羅馬的思想已完全占了上風。作為第二羅馬的君士坦丁堡已經取代了沉緬于“拉丁邪說”的第一羅馬(即古羅馬),然而它因不能抵御拉丁教會“魔鬼的誘惑”而受到了懲罰,于1453年被奧斯曼帝國土耳其攻陷了。于是,榮耀降臨到俄羅斯,莫斯科因此成了第三羅馬。第三羅馬思想的創立者、東正教神學家、俄羅斯修道院院長菲洛費依用簡潔明了的語言作了如下表述:“第二羅馬已滅亡,第三羅馬屹立著,第四羅馬永不會有”。作為第三羅馬的確立,再加上彌塞亞的使命落入俄國土壤,更增加了俄民族的受難與拯救世界的精神動力,這種精神使俄民族成為了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民族。
2 彼得大帝改革
彼得大帝是俄國歷史上一位富有開拓進取精神的改革家,開啟了俄國現代化之路,在18世紀俄國乃至于世界歷史上留下了改革的痕跡。彼得改革拉開了俄國現代化的帷幕,強化了俄羅斯的國力,把俄國推上了通向西方世界的文明大道。但是,由于彼得改革所處的時代使他不能觸及國家的社會制度,這就注定了它的命運——改革的雙重效應:一方面是俄國成為具有強大軍事實力的大帝國;另一方面俄國社會產生巨大的分裂——貴族文化與農民村社文化的對抗,俄國成為為數不多的富人和受教育者的歐洲文化外圍地帶。但在今天,從深層次的歷史文化傳統中探討前蘇聯解體的原因以及俄國現代化之路為何曲折時,俄羅斯一部分學者認為,他的“改革使俄國失去了它本身所固有的、上帝賜予的特殊發展道路。彼得大帝改革是俄國文明與民族團結的主要敵人,彼得式的現代化對俄國人民是一個巨大的災難,1917年革命的動蕩則是最好的證明。”另一部分學者則認為“:彼得大帝改革開啟了俄國現代化道路,克服了17世紀末期俄國面臨的內部傳統主義危機,改革是拯救俄國的良藥,改革使俄國成為世界帝國,而且改革使俄羅斯民族肩負起拯救其他落后民族的重任,并為此作出了巨大的犧牲。”其實,像與其類似的事件的矛盾性就在于俄羅斯是一個處在歐亞大陸之交的民族,是走向西方的道路還是延續東方的道路,一直是俄羅斯亟待解決的問題。19世紀也有關于這一論爭的西方派與斯拉夫派的斗爭。而當代的俄羅斯領導人逐漸摸索出的一條最適合的道路就是二者的結合,即保有俄羅斯典重的東方色彩,又不失俄羅斯國家作為歐洲國家一員的西方特色。
3 知識分子
烏斯賓斯基將知識分子分為兩類,他指出,知識分子首先是思考者,因而要為整個國家忍受苦難。民粹派思想家拉甫羅夫-米爾托夫則認為,這類知識分子,承擔起對人民的偉大義務,因為他思考的權利是以廣大人民的無知為代價獲得的,所以他應該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人民。從起源來看,貴族的封地的收入恐怕是俄國知識分子產生的重要的物質條件和精神條件。另一方面,貴族遺產在善于反思的子輩看來,是不勞而獲者的無功受祿,這會引出他們道德的焦慮感有了這樣的懺悔意識,也就有了知識分子生成的條件。當然,還要加上1812-1814年俄國和法國的戰爭,“解放歐洲”使一批貴族青年軍官看到了歐洲的先進和自己國家的落后。確實,知識分子只是貴族中的一部分,他們從對社會的批評意識出發,逐漸演變成了俄國社會的良心,乃至整個人類的良心。賽義德的《知識分子論》認為:知識分子好像是精神上的流亡者和邊緣人,是真正的業余者,是對權勢敢于說真話的人。俄國知識分子就是以終極關懷和社會良知為己任的。但其出身,又使他們在面對民眾時先天地具有了一種負罪感。19世紀的俄國知識分子大致有三個群體:“多余的人”、“新人”和懺悔貴族。懺悔意識和拯救意識在他們的心中交替出現,當懺悔意識占上風時,他們把民眾當成上帝;當拯救意識占了上風時,他們把自己當成上帝。從俄國的歷史看,知識分子的懺悔意識和拯救意識都有很深刻的民族心理淵源,俄羅斯人的原罪感和自卑感是比較強的。同早就皈依基督教的西方比較,同物質文明發達的西方比較,自卑感也就伴隨著原罪感而生,加強了原罪感。懺悔,這是一副沉重的十字架。負著它,人在痛苦的自我折磨中煎熬,又在痛苦中獲得靈魂的凈化,重新獲得自我。可以說,懺悔意識,這是人對自我價值的一種認識,是人的一種自覺意識,是衡量一個民族知識分子心理成熟與否的尺度。十字架是沉重的,而在十字架上復活后,所面對著的,又是一個新的境界。人正是在懺悔中,獲得了不斷的超越。俄羅斯知識分子背負著尋找道德完善之路的重任,在這艱辛的找尋中承載著精神上的流浪與放逐。
4 民族性問題
了解俄羅斯需要運用神學的信仰、希望和美德。俄羅斯民族是兩極化的民族,它是對立面的融合。俄羅斯土地的廣袤無垠、遼闊廣大與俄羅斯的精神是相適應的,自然的地理與精神的地理是相適應的。俄羅斯民族有著巨大的自發力量,在俄羅斯精神結構的基礎中有兩種對立的因素:語言的、自然的、狄奧尼索斯的力量和禁欲主義的僧侶的東正教。對于俄羅斯來說,最大的特點是內在的解放和緊張的精神追求和社會追求。基督教精神與俄羅斯民族的天性相結合,沉淀在俄羅斯文化的深層中,可以說,俄羅斯文化的基本命題是宗教,俄羅斯文化的首要特征是宗教性。洛斯基認為,宗教性及其對絕對“善”的追求是“俄羅斯民族最深層的特點”。或許,基督是俄羅斯人民惟一的愛;俄羅斯精神中充滿宗教性;在世界上俄羅斯應成為神圣羅斯,俄羅斯應向世界展現其精神和宗教的強大力量。俄國獨特的歷史道路和獨特的民族性格還體現在她的“雙重信仰”,即以東正教為主的多神教信仰這一特征。俄國人的信仰是基督教—東正教和多神教的統一,俄羅斯人的思維方式里也滲透著這兩種因素,由此形成了俄羅斯人“廣闊的”性格:即在性格包含了既對立又統一、既相互矛盾又同時共存的悖論和吊詭式的兩極化特點。許多文化學家都指出了俄羅斯人身上的這種矛盾的、結合了正反兩種對立品質的特點,俄國人似乎無一不具有這樣一種矛盾的性格特點:理性與非理性、文明與野蠻、熱愛勞動與懶惰閑散、高雅與低俗……類似的特點可以無窮地列舉下去。可以說,在俄羅斯民族的任何一個時代,都從未放棄對人類道德完善的追求,這是一種摩西式的英雄行為,俄羅斯民族具有擔負起拯救人類重任的勇氣,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贖罪意識,而是一種勇于犧牲的為全人類贖罪的心。過去的俄羅斯選擇了這樣一條道路,可以設想未來的俄羅斯仍舊會繼承摩西的信念,繼續尋找那條通往人間天國的道路。
5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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