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及經驗教訓

摘要：美國大平原的放牧業在19世紀70-80年代迅猛發展起來，使被稱為“美國大荒漠”的地區變成了美國主要的畜產品生產基地。紐曼的偶然發現使牧場主認識了大平原北部牧區的開發價值。第二次工業革命為那里放牧業的發展提供了難得的歷史機遇。大平原南部牧區的牛羊超載過牧、北部平原的豐富牧草資源和旺銷穩定的市場等因素推動了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迅速發展。北部放牧業的發展，最終使整個大平原成為美國主要的牛羊生產基地，有力地促進了美國的西部開發及其現代化。北部牧區引進大量國外資金和采用大公司經營，適應了市場經濟和規模化生產的需要。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發展是一種掠奪性的開發，破壞了草原的自然風貌和生態平衡，引發了許多牧區糾紛和流血沖突，使印第安人成了白人征服者的犧牲品。它的歷史經驗教訓仍值得我們深思。

關鍵詞：美國大平原；北部牧區；放牧業；畜產品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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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K712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559-8095(2008)05-008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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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大平原放牧業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西班牙統治時期。牧牛業主要集中在得克薩斯東南部地區，牧羊業的中心在新墨西哥。美國內戰以后，牧牛業和牧羊業迅速向大平原擴展。特別是在19世紀70-80年代，放牧業占據了大平原南部牧區后又向北部擴展，使內戰前被美國人稱為不能生存的“大荒漠”成為重要的肉類生產基地。美國大平原北部的牧草資源是怎樣得到開發利用的？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給我們留下什么經驗教訓？本文擬對這些問題作初步論析。

一、偶然發現與歷史機遇

美國大平原東起密蘇里河，西至落基山腳下，南始美墨邊界格蘭德河，北達美加邊界，為美國本土面積的1/5。它包括科羅拉多、蒙大拿、新墨西哥、懷俄明、南北達科他、堪薩斯、內布拉斯加、俄克拉何馬和得克薩斯十個州的一部分。［1］(p.15)美國大平原實際上是一個被草地覆蓋的干旱高原，落基山麓的海拔為5000-6000英尺之間，向東逐漸遞減，東部邊界降至1500英尺。［2］(p.778)大平原是顯著的大陸性氣候，冬冷夏熱，多風，降水量少，氣溫變化劇烈。南部平原降水較多，得克薩斯年均降水量為21英寸，向北遞減，蒙大拿短草地區為14英寸。內布拉斯加東部降水量較多，西部干旱地區雨量較少。大平原年均降水量少于20英寸，西部干旱地區不足10英寸。沙漠地帶只有5英寸。［3］(p.21，p.19)美國大平原的主要植物是草，樹木很少，闊葉樹散見在沿河流地帶，松樹等多長在山巖之上。在人類拓居之前，美國大平原的遼闊草原是野牛和羚羊等食草動物的棲息地。科學家把懷俄明東南拉勒米保附近向東北延伸到內布拉斯加中部以北的瓦倫泰恩城一線，作為美國大平原的南北天然分界線。19世紀的西部牧場主和牛仔都把內布拉斯中部以北的地區稱為北部平原，往南則叫南部平原。［4］(p.227)在美國內戰以前，南部平原只有得克薩斯的牧牛業和新墨西哥的牧羊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展，大平原豐富的牧草資源基本沒有被開發利用。特別是在北部平原，放牧業尚未起步。直到19世紀70年代，那里依然保持原始草原的自然風貌。這是因為19世紀初穿越大平原的探險者和軍人的誤導所致。他們認為人和動物都難以在寒冷和多雪的北部平原生存。這種誤導長期影響著美國人，直到內戰后在地圖上還把大平原稱為“美國大沙漠”。［5］(p.461)一個偶然發現使美國大平原北部的重要價值被發現。

E.S.紐曼首先發現了北部平原的牲畜育肥效果。1864-1865年，紐曼引領著一列滿載的運牛車橫越大陸，在拉勒米平原遇到了大雪，他不得不把快要凍餓而死的牛留下。次年3月，紐曼再到那里，驚奇地發現那些牛不但沒有死掉，而且長肥了。這一偶然事件使紐曼認識到，牲畜在北部平原的寒冷地帶不僅能生存，而且能夠長膘。此后紐曼兄弟成了北部平原的主要牧場主。他們在懷俄明擁有兩個牧場，其他牧場建在內布拉斯加、印第安人領地和得克薩斯西部。［6］(p.15)紐曼的意外發現被廣為流傳，北部平原作為天然牧場的價值被證實。

美國第二次工業革命為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興起提供了重要的歷史機遇。內戰以后，美國的第二次工業革命隨之興起。工業化和城市化的迅猛發展加大了對肉類、糧食和原料等的需求，僅靠大平原以東地區的生產已難以滿足這種需求。為此，美國政府加大了西部開發的力度。牧業、礦業和農業三大開發性行業與工業化同步，在西部迅速興起。正是這種難得的歷史機遇，為大平原北部的牧業開發提供了市場和諸多有利條件。牧場主們抓住了這種機遇，利用北部平原豐富的牧草資源建立牧場，使那里的牧牛業和牧羊業迅速發展起來。

國內外市場對肉類日益增加的需求，促進了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第二次工業革命加速了美國城市化的進程，美國城市人口迅速增加。在1860年，80%的美國人居住在農村，但到1890年，美國人口超過8000人的城市達到448個，到1900年，其城市人口增加到40%。［7］(p.632)在美國城市對肉類需求日益增加的同時，其牛肉產量在60年代卻因為內戰減少了7%。［8］(p.28)城市化為牧業生產開辟了巨大的國內市場，特別是東部城市，更需要大平原牧區源源不斷地輸送牛羊和肉類。在國內市場對肉類需求不斷增加的情況下，歐洲市場對美國牛肉的需求量也迅速遞增。19世紀60年代，英國的肉類供應出現了嚴重問題。一方面是因為工業化深入發展和城市人口的增長加大了供求矛盾；另一方面是歐洲大陸的牛群遭受炭疽病侵襲，從愛爾蘭傳到英國的口蹄疫迅速蔓延，導致數百萬頭牛被屠殺，使牛肉生產大幅度下降。在英國市場急需牛肉的時候，美國西部牧區成了重要的貨源供應地。如1876年，有380頭活牛和1.444336億磅冷藏牛肉從美國出口到英國；到1879年，美國輸往英國的活牛達75.931萬頭，冷藏牛肉為5.5973億磅。［9］（p.89）美國從1860-1890年向西歐出口的肉類和動物制品的貿易額從150萬美元上升到1730萬美元。［8］(p.99)國內外市場對肉類需求的增加，為美國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注入了巨大的經濟推動力。

聯邦政府的土地政策加速了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美國政府掌握的最大財富是土地。它以贈予土地和優惠的土地政策作為加速工業化和促進西部開發的重要措施。繼1863年實施的《宅地法》之后，美國國會在1873、1877和1878年，分別通過《育林法》、《荒地法》和《木材和礫石法》等作為《宅地法》的補充措施。其中1877年的《荒地法》是國會在牧場主的壓力下通過的。在1862-1890年，聯邦政府共撥出8000萬英畝土地，但其中為宅地移居者購買的僅有60萬英畝。［10］（p.611）根據荒地法購買了荒地的農民，因無力在三年內完成“灌溉”的任務，［11］(p.65)有3/4的人放棄了預購的土地。［10］(p.608)大部分土地落入了牧場主手里。19世紀70-80年代，是大平原北部放牧業迅速發展的重要時期，而聯邦政府的多項優惠土地政策使牧場主成了最大的受益者。許多土地冒領者以好幾個化名登記申請土地，然后再轉手賣給牧場主或牧業公司。牧場主也鼓動雇用的牛仔和牧羊人去申請土地，再倒手轉歸牧場。牧場主和牧牛公司巨商利用“優先占有權”和“優先購買權”等自訂的規則，把法律上連一英寸也不屬其所有的公用草地據為己有。他們利用聯邦政府的優惠土地政策，在大平原北部隨意放牧畜群。

橫貫大陸鐵路的修建，為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提供了現代化的便利運輸條件。繼1869年第一條橫貫大陸鐵路貫通之后，在十余年間，圣菲鐵路、北太平洋鐵路和伯靈頓鐵路不斷向西部延伸。到1893年，美國在內戰結束后不到30年的時間里，建成了5條橫貫大陸的鐵路干線，形成了西部的龐大鐵路網，并與密西西比河以東的鐵路相連，促成了全國統一市場的形成與發展。一些鐵路穿越大平原北部，許多車站成為集散牲畜的貿易牛鎮。現代鐵路解決了牛羊及肉類的外運問題，縮短了大平原北部牧區與美國東部和歐洲市場的距離。各鐵路公司把鐵路兩側的政府贈予土地出售或出租給牧場主和牧業公司。便利的運輸條件使牧牛業和牧羊業一直推進到大平原北部的美加邊界。

如果說紐曼的意外發現是使牧場主們認識大平原北部牧區開發價值的偶然事件，那么上述國內外市場對肉類的需求、聯邦政府的政策、現代化運輸條件，則是工業化和城市化所提供的必然歷史機遇的產物。如果沒有第二次工業革命提供的歷史機遇，那么紐曼的偶然發現可能會使少數牧場主去北部牧區經營牧業，但不會形成群眾性的大規模開發，北部平原的放牧業也不會迅猛而起。

二、北部平原放牧業的發展

在美國第二次工業革命提供了難得歷史機遇的前提下，下列因素促成了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迅猛發展。

首先，大平原南部已出現載畜量過多的現象。

美國大平原南部包括內布拉斯加中線以南、堪薩斯、科羅拉多、新墨西哥、得克薩斯和俄克拉何馬等州和領地。南部平原地勢平坦，偶有河流、峽谷和孤山出現。草原多生長格蘭馬草和野牛草等短草。氣候也不像北部平原那樣寒冷。大平原南部非常適合放牧。因為牧業生產是美國內戰后最賺錢的行業之一，所以牧牛業和牧羊業迅速在南部平原擴展開來。牧牛業先從它的“搖籃”得克薩斯南部菱形地區向北擴及全州。從1867年以后，得克薩斯內戰期間貯存的500萬頭牛被大量驅趕到東北部的堪薩斯，在阿比林和道奇城等牛鎮裝火車運往美國東部。［10］(p.583)不能作為肉牛出售的牛便留在堪薩斯的草原上過冬、育肥。到19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大牧場布滿了堪薩斯大部分地區。該州擁有牛的頭數由1860年的9.3455萬頭猛增到1880年153.3533萬頭。［10］(p.580)科羅拉多位于得克薩斯的西北角，那里的牧牛業因1859年“淘金熱”而起，19世紀60年代中期以后發展迅速。1866年，丹佛附近僅有2萬頭牛。到1880年，該領地的牛達79.1492萬頭。［10］(p.580)位于得克薩斯西部的新墨西哥，到19世紀80年代，主要是由羊群占據。1881-1882年，圣菲鐵路和南太平洋鐵路修到新墨西哥，大量得克薩斯長角牛進入新墨西哥牧區。到1890年，新墨西哥已擁有134萬頭牛，［12］(p.262)導致了牛羊在牧區激烈競爭的局面。在其他牧區，這種牛羊爭牧的情況同樣激烈。得克薩斯的牧羊業在內戰后迅速發展起來。至1884年，其飼養和放牧的綿羊上升到660萬只。在1883-1887年，得克薩斯每年的產羊量都超過內戰結束時該州500萬頭的最高存牛量。［13］（p.69）到19世紀80年代，得克薩斯這個牧牛大州成了養羊大州。在內戰后12年的時間里，約有150萬只羊被從新墨西哥驅趕到堪薩斯、內布拉斯加和科羅拉多等州。［14］(p.170)科羅拉多的產羊量在1880達到74.6443萬只。［14］(p.169)到19世紀末，美國飼養的羊有1/4是在科羅拉多育肥的。［14］(p.172)得克薩斯東部的俄克拉何馬在1889年前是印第安人的保留地，牧場主們還不能進入。在內戰后十余年時間里，南部平原有草的地區已經布滿牛羊，且嚴重超載過牧。牧場主們要想繼續擴大放牧規模，不得不去大平原北部占據新的放牧區。

其次，大平原北部有豐富的牧草資源和水源，具備牛羊生存繁衍的條件。

因為北部平原有更多的峽谷和孤山，地勢更加起伏。再往北，山脈中斷了平原的連綿。北部平原包括內布拉斯加北部、南北達科他、懷俄明和蒙大拿。內布拉斯加西北部是地勢起伏的草原。在1889年前，南北達科他同屬一個領地。開發前縱貫現南達科他境內的密蘇里河，把它分成東西大體相等的兩部分，東部是無樹的遼闊草原。西部是綿延起伏的高原，很多地方水草豐美。［15］(p.317)現今的北達科他在開發之前，除2%的林木外都是草地。［16］(p.439)南北達科他全年都適合放牧。蒙大拿東部平原地帶有格蘭馬草、針芒草、綠針線草和穗序冰草等，在西部山地有矮樹、灌叢和藍莖草等，適宜放牧。［17］(p.394)懷俄明的草類有150余種，包括野牛草、藍莖草、藍節草、匍匐冰草等。野生短草覆蓋東部平原和山谷。［18］(p.577)蒙大拿和懷俄明的牧草在夏天很少受氣候熱冷的侵襲。每年秋季霜凍前，大部分草都不會枯黃，在整個冬季，這些草成了牲畜美味的飼料。此外，還有一些灌叢供牛羊食用。在北部平原地區，也有河流、湖泊和溪流為牲畜提供飲水地。美國大平原北部到處都能為牛羊提供不花錢的天然牧草，這是那里的放牧業興起與發展的重要基礎。

再次，穩定和旺銷的市場是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發展的推動力。

到1876年，大平原的牧業已從三年前的經濟危機中復蘇。隨著美國經濟狀況的好轉，牛價開始上揚。從1876-1880年，大平原的牧牛業有了一個勃興而穩固的市場。1878-1879年，在牧區一頭普通的牛僅賣到7-8美元。到1880年底，一頭長角牛的價格上升到9.5美元，［3］（p.254）在東部市場，可賣到50美元。一頭發育好的大平原東北部牧區的牛售價為60美元。［3］（p.255）因市場對肉類需求的劇增，牧場主們從三年前買的牛身上獲利300%。［3］(p.235)1880-1881年嚴冬以后的數年中，牛肉價格在市場上一直居高不下，而羊肉價格一直較為平衡。美國人普遍開始接受更多的羊肉。美國大平原的牧場主要為西部的筑路員工、采礦營地、軍事哨所、城鎮和保留區的印第安人提供肉類供應，有廣泛的地方市場；還要向東部城市和西歐供應牛肉和肉制品。正是國內外市場的巨大需求推動了美國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迅速發展。

上述多種因素使放牧業迅速在北部平原勃興。1860年，內布拉斯加產牛僅為3.7197萬頭。1870年，約翰·布拉特在北普拉特設總部建立牧場。桑德丘陵的價值被認識后，其他牧場主都在那里經營牧場。70年代，內布拉斯加的牛產量幾乎增加了3倍，［5］(p.810)到1880年，該州的牛產量猛增到111.3247萬頭，［10］(p.590)牛群已廣及全州。達科他在1860年尚無牛的蹤跡。那里的牧牛業因1875-1876年的布萊克山“淘金熱”而起。因礦區對肉類需求的增加，1878年牧牛業的邊疆推進到達科他領地。從德國移居美國西部的年輕人安德魯·福格特到了達科他領地的北部，牧養赫里福德牛、良種馬和羊。1882-1896年，斯蒂爾·菲利浦把他牧牛業的范圍從布萊克山擴大到南達科他巴德河縣內。約翰·D.黑爾從1880年起在迪爾福德經營牧場。兩年后，黑爾經營的范圍從南達科他擴展到了懷俄明的克魯克縣。以上三人是達科他最成功的牧場主。到1880年，牧場主占據了達科他的整個牧區。是年，該領地的存牛量已達14.0815萬頭。［10］(p.590)

位于南達科他西部和科羅拉多北部的懷俄明也被開發成了放牧區。懷俄明冬季嚴寒，但有豐富的牧草資源。其東部平原到處生長著豐美茂盛的鼠尾草，還有較好的牲畜飲水地，西部山區也間雜著一些綠草地，適合大規模地放牧。在放牧業向大平原北部拓展的過程中，懷俄明是受得克薩斯牧牛業影響較大的放牧區之一。1860年懷俄明屬無牛區。1868年，科羅拉多的牧場主J.W.艾利夫成為第一個從得克薩斯把長角牛趕到懷俄明夏延平原的人。次年，又有一些得克薩斯牛被趕到夏延附近。1870年有71萬頭得克薩斯牛被趕入懷俄明，［19］（p.125）1871年趕入的牛為9萬頭。［20］(p.138)直到1875年前，懷俄明的牧牛業仍處于起步階段。牧場主們主要是在地勢起伏、水草豐美的拉勒米河谷放牧牛群。多數牛群在千頭左右，達萬頭的只有兩群。［4］（p.241）1881-1885年是懷俄明牧牛業的繁榮時期。牧場擴展到一切有草的地方。放牧區抵達北部與沙漠臨界地區和西部山區。1885年，懷俄明的牛達到900萬頭。［10］(p.589)

在懷俄明北部的蒙大拿，東部占其面積的2/3，屬北部大平原的一部分，適合放牧。1871年，蒙大拿開始放牧得克薩斯牛。一些牧場主是因比弗黑谷附近有采礦營地而驅趕牛群到那里放牧的。但因礦區人口增長不快、附近沒有鐵路等原因，到1874年那里超出礦區市場需求的牛已達1.7萬頭，成牛價每頭下跌到10美元。［8］（p.45）蒙大拿的牧場主們認識到他們未來的市場在東部而不是礦業營地。為了獲取高額利潤，蒙大拿的牧場主不惜花費兩個月的時間，向南長驅400英里，把牛群趕到懷俄明境內的格蘭杰，裝火車運往芝加哥等地。蒙大拿的牧牛區由西南部的山區谷地擴展到了東部遼闊的草原地區。在1880年，蒙大拿東部草原地區實際上還是無人區，包括奶牛和公牛在內總量僅為25萬頭。那里是動物的世界。然而，到1883年秋，這片牧區已見不到一頭野牛，其他動物也很少了，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家牛的數量卻增加到60萬頭。［4］(p.249)

在牧牛業向北部平原迅速擴展的同時，牧羊業也向那里推進。牧羊業擴展到南北達科他西部，東部則發展成飼養羊的育肥地。達科他的羊群主要來自懷俄明、新墨西哥、科羅拉多和蒙大拿等牧羊區。從1890-1900年，南達科他擁有的綿羊由23.8448萬只增加到77.5236萬只；［21］(p.342)北達科他的綿羊由13.6413萬只增至68.2萬只。懷俄明在1870年僅有羊6409只，到1880年增長到14.0225萬只；同期蒙大拿擁有的羊則由2024只升至18.4277萬只。［14］(p.169)在80年代，懷俄明和蒙大拿繼續增加產羊的數量，到1900年，分別達到了500余萬只和600多萬只。［21］(p.285)牧羊的范圍已擴及整個北部牧區。

美國大平原北部的放牧業從19世紀70年代起步，在十余年的擴展中，放牧區遍及整個北部平原。從1880-1885年，北部牧區的牧牛業達到了鼎盛時期。那里的牧羊業隨之迅猛發展起來。大平原北部牧區也形成牛羊爭草、爭牧的激烈競爭局面。

三、經驗教訓

在大約15年的時間里，美國大平原北部的放牧業經歷了迅猛發展的過程。在農場主進入北部平原前，牧場主占據北部平原遼闊的草原地區，無節制地擴大他們的牛群和羊群。北部平原的牧業開發是在美國工業化和城市化迅速發展的大背景下進行的，帶有由自由資本主義向壟斷資本主義過渡的明顯時代特點。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給后世留下了諸多的經驗與教訓。

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使相當于半個歐洲的大平原地區成為美國重要的牛羊生產基地。在19世紀70年代，大平原南部牧區已被牧場主占據時，北部的牧草資源還未被開發利用。然而，到19世紀80年代中期，牛群已占滿整個北部牧區。1886年，懷俄明領地的產牛量達到了最高峰，為900萬頭。［10］(p.597)到1890年，蒙大拿、懷俄明的產羊量分別達到600萬只和500萬只，而這一年“牧羊帝國”發源地的產羊量為400萬只。［21］(p.285)兩個北部牧區的產羊量超過新墨西哥位居前兩位。北部牧區的產畜量已經超過大平原南部一些州，成為重要的牛羊產地。

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有力地支持了美國西部的開發。北部平原牧區的開發為礦業營地、筑路員工提供了肉食供應，促進了牛鎮在大平原北部的興起和肉類生產、加工、貯運的現代化。1866年，約翰·格蘭特將4000頭牛和200匹馬放牧在蒙大拿的草地上，就是為了向那里的采礦者提供肉食和馬匹的供應。十余年后，該領地發展成為巨大的牧牛區。［22］(p.332)1869年懷俄明的夏延成為聯合太平洋鐵路的一個途經站。牧場主們隨后把牛群放牧到夏延平原，也是為了向筑路員工和在南山口的探礦者供應牛肉。達科他領地的牧場主因向淘金者和大北鐵路的筑路工人出售牛肉而不斷擴大經營規模。北部牧區放牧業的發展，對那里的礦業開發和鐵路修建給予了有力的支持，保證了肉食和運輸畜力的供應。隨著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牛貿易迅速興起。一些鐵路車站成為牛群集散和外運的牛鎮。北達科他的邁多拉、蒙大拿的海倫娜和邁爾斯城及懷俄明的夏延、拉勒米和格蘭杰等，都成了牲畜外運的站點。其中尤以夏延最為著名。1870年，第一批懷俄明牛從夏延裝火車運往歐洲市場。［23］（p.250）1885年秋，從夏延外運的牛多達200萬頭。［24］（p.250）上述牛鎮因牲畜貿易興旺成為當地的經濟、政治和文化中心。

大平原牛羊的銷售市場主要在美國東部城市，但在19世紀70年代以前，往東部輸送的主要是活畜，肉類加工也主要由幾個小公司分別完成屠宰、鮮肉處理和包裝等工序。生產的分散和運輸的消耗造成肉類加工生產的成本很高。運輸、生產環節的落后制約著牧區和市場供需的發展。這一矛盾促使肉類生產方式以現代化的手段加以解決。1877年，出生在馬薩諸塞州的肉商古斯塔夫·F.斯威夫特完成了這一改革。他從芝加哥用鐵路冷藏車裝運宰殺的鮮牛肉，成功抵達美國東海岸的波士頓，［25］（p.132）實現了開辟國內市場的改革。到1885年，斯威夫特的公司總部設在芝加哥，在圣路易斯、堪薩斯城和奧馬哈等城市建立了加工廠。該公司實行包括牲畜采購、屠宰加工、冷藏運輸的現代化和美國東北部城市零售商聯合經銷，甚至在東京、上海和馬尼拉等城市都設立了分銷店。在19世紀80年代，與斯威夫特公司同時建立的還有阿穆爾、摩里斯和卡達希等人的公司。這些大公司創建了不需要批發商的全國市場銷售網。芝加哥、圣路易斯、堪薩斯城和奧馬哈等中西部城市成了美國肉類加工、包裝和罐頭制造業的中心。在芝加哥等城市建立現代肉類生產企業時，正是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發展的巔峰時期。懷俄明和蒙大拿等北部牧區比南部平原一些州的牧區向各個肉類加工生產中心輸送了更多的牛羊。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對吸引美國肉類和罐頭制造業中心西移和生產方式的現代化起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為適應市場經濟和規模化生產的需要，大平原北部的放牧業引入了大量的國外資金，實行大公司經營。美國大平原的牧業生產方式完全不同于密西西比河以東的方式。在美國東部，牛羊是在農場的固定圍欄里飼養，大平原的牲畜是在巨大、遼闊的牧場上放牧。西部一個牧場相當于東部千余個農場的面積，擁有的牛羊數量以萬為計。牛羊被散放在大牧場里，甚至任畜群在公共牧區四處漫游。不同牧場的畜群混在一起，只有到春秋趕攏時，才被圍攏起來，通過母幼畜的親子辨別和打烙印，分清歸屬。在19世紀60年代，大平原多見的是個體牧場。70年代，為擴大經營規模和吸引資金，合伙經營的牧場越來越多。80年代是美國企業公司化迅速發展的時期，不僅在工礦企業中有大量公司涌現，牧業公司在大平原牧區也風靡一時。

在北部平原放牧業繁榮的80年代，涌現了許多牧業公司。因為牧業是美國當時最賺錢的行業之一，吸引了很多美國東部和歐洲資本流入大平原北部牧區。在懷俄明，僅1883年建立的土地牧牛公司就有20個，每個公司的資金由2萬美元到300萬美元不等。［26］(p.128)在19世紀的最后20年，懷俄明共建立了188家牧牛公司，吸引了9409.58萬美元。［27］(p.128)這些牧牛公司的資金主要來自美國東部的投資者，也有一些外國資本投入。外國投資以英國最多。英國資本主要流向了大平原南部，但也有一些投在了大平原北部。1882-1886年，由英國投資建立的牧牛公司在懷俄明、蒙大拿和達科他分別為7家、3家和2家。［9］(pp.90-91)在19世紀80年代，大平原北部建立的牧牛公司主要是股份有限公司。牧業公司經營的大牧場與中小牧場相比具有明顯的優勢。1883年成立的“斯旺土地牧牛有限公司”吸引了375萬美元的蘇格蘭資本。［4］(p.52)它號稱有12萬頭牛，放牧在1500平方英里的范圍之內。［28］(pp.208-209)“沃倫土地家畜公司”以牧羊為主。到1889年，該公司擁有28.4萬英畝的土地，羊群的冬季育肥地設在內布拉斯加。“沃倫土地家畜公司”保持著38處牧場房屋和遍布整個放牧區的牧羊點。各個牧場用電話相互聯系，這在當時是十分令人吃驚的。1884年，該公司只有2.5萬只羊，到1891年，其綿羊猛增到11萬只，還有2500只山羊和2000匹馬。［21］(p.313)以上兩家公司都是在懷俄明建立的著名大牧業公司。在大平原北部牧區，這樣的大牧業公司還有不少。牧業公司經營的大牧場具有多方面的優勢。牧業公司大規模放牧牛羊，可以提高利潤。因為大規模放牧增加了畜群的數量，能相應減少成本費用，節省勞動力和運費，增加每年牛羊的上市量，這樣就能使利潤提高。牧業公司有充足的資本來源，能應對市場的漲落變化。因為有資金的保證，大牧業公司能在市場蕭條時把畜群貯養起來，等市場價上漲時再出售。雄厚的資本使大牧業公司采用新的現代企業管理方法經營牧業。它們試種牧草，改進牧養方法，引進優質畜種，提高牛羊產肉的質量，減少牲畜死亡率。在冬季，大牧業公司試驗圍欄飼養，保證牲畜的存欄率。如“沃倫土地家畜公司”在一塊土地上，修建了30英里長的主渠和65英里長的橫渠進行灌溉，種植牧草。這塊土地年產干草1800噸，可以喂養大約7萬只羊。［21］(p.313)通過多種措施，牧業公司能保證其牛羊在市場上的競爭力。

美國大平原北部牧區的市場競爭優勢表現在它能為消費者提供越來越多的優質肉。美國內戰以后，由于肉類市場供需嚴重失衡，消費者只要有肉吃就行，口味并不挑剔。從大平原輸往美國東部市場的主要是得克薩斯長角牛和新墨西哥丘羅羊的后代。長角牛和西部羊的肉質差，堅硬，無脂肪，多筋且難以咀嚼。到19世紀70年代，由于大量美國東部的農場主移居密西西比河以西，東部飼養的牛羊被帶到大平原。在堪薩斯未賣出的長角牛與來自東部的赫里福德公牛和安格斯公牛雜交后，產生一個新的牛種“白臉牛”。白臉牛膘肥體壯，兼有東部牛的體重和肉質鮮嫩與得克薩斯長角牛的體力，能經受大平原北部牧區的寒冬，在芝加哥市場上可以賣到好價錢。一頭白臉牛在北部牧區經過幾年育肥后，送到最近的鐵路車站，可以賣到50-60美元的高價。牧場主為了獲利，往往在南部牧區買7-8美元一頭的長角牛趕到北部牧區。［10］(p.591)長角牛在那里與赫里福德公牛雜交，繁衍優質牛。由于肉質鮮嫩的白臉牛越來越受美國東部消費者的青睞，結果使大平原北部牧區對赫里福德公牛的需求量越來越大，導致一頭這樣的公牛被抬高到1000美元。［10］(p.589)為了在競爭中占得先機，“斯旺土地牧牛公司”在離夏延六公里的草地上牧養了700頭純種赫里福德牛，其中有500頭是從英國進口的。［28］(p.209)這樣，該牧牛公司就能繁衍更多的雜交白臉牛，把它們輸往東部市場。在19世紀80年代，美國市場對羊肉的需求量很小，但到20世紀初市場的需求量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1906年“美國全國家畜協會”成立時，它的會長弗蘭克·J.哈根巴斯宣稱：“20年前一火車的羔羊就能滿足芝加哥市場的需要，但現在每天需要2.5萬到3萬只也不過剩。”［21］(p.580)所以發生這種變化，是以懷俄明參議員沃倫為代表的牧羊主不斷進行羊種改良的結果。他們淘汰掉成熟慢、肉質差的羊，代之以飼養大小適中和成熟快的優質羔羊，并把育肥的閹羊和羔羊提前上市出售。這種商品羔羊比完全育肥成熟的羊更令消費者滿意。大平原北部牧區通過不斷改良品種，向美國東部市場提供優質產品，以滿足消費者挑剔的口味。

北部平原的放牧業發展在為美國工業化和西部開發做出了有益貢獻的同時，也給后世留下了不少深刻的教訓，有些失誤甚至是難以挽回和補救的。

北部平原牧區的發展是一種掠奪性開發，破壞了那里的草原風貌和生態平衡。如前所述，開發前的北部平原，呈現一派一望無際的迷人草原風光。那里是野牛等野生動物的棲息場所，是印第安人世代生活的家園。在白人拓居者進入之前，北部平原保持著一個“草地——野牛——印第安人”的生態平衡鏈。豐茂的青草是野牛的食物。野牛是印第安人“奔跑的百貨商店”，雖然印第安人為了生存要獵殺一些野牛作為食物和制作衣服等必須品，但不影響野牛的生息繁衍。美國內戰以后，大平原的野牛有1000萬頭以上。［29］（p.xxii）內戰后的西部大開發卻完全改變了這一切。北部平原牧區的超載放牧和繼之而來的農業開發首先毀滅了草地。北部平原雖然有豐富的牧草資源，但草地對牲畜的承載量是有限的。19世紀70年代中期，在大平原牧養一頭小公牛每年需要10-30英畝的天然牧草。［8］(p.194)在北部平原干旱地帶和矮草區，所需要的草地面積更大些。牧場主為利益驅使，放牧的牲畜之多遠遠超過了牧場的承載能力。“斯旺土地牧牛有限公司”在60萬英畝的放牧區放牧的牛達11.3萬頭，［4］（p.252）超出草地承載力的2-5倍。“沃倫土地家畜公司”的羊群在八年的時間里，增長了4.5倍，還牧養著4500頭（匹）牛馬，也是嚴重超載過牧。

在19世紀80年代中期，牧牛場已經占滿整個平原的草地，形成嚴重的“牛吃牛”的過牧狀況。同期，牧羊業在北部牧區迅猛發展，羊的數量此后還大大超過牛的數量。羊群不僅擠進平原地區，還占滿牛不能攀登的山麓地帶。在過載的北部牧區形成的牛羊爭牧的相殘局面。過多牛羊，吃掉了有限的天然牧草，特別是羊吃草愛扎堆。一群羊擠在一起啃一片青草，把草齊地面全部啃光，在牧草稀疏的地段，甚至連草根都吃掉。在羊群過度放牧的地區，草原變得特別光禿。遇到干旱季節，那里的青草不再復生。牧場主們追求的是少投入多獲利，他們無節制地利用天然牧草擴大畜群，而不肯花費財力和人力去保護草原。這種一味索取、竭草而牧的結果導致超載過牧的現象日益嚴重，草原不斷沙化，草地逐漸減少。給北部平原草地帶來毀滅性后果的是拓荒農場主的涌入。19世紀80年代，農場主憑借第二次工業革命發明的現代農機具和旱地耕作法征服了此前無法進入的北部平原。因為受交通、氣候條件等因素的制約，拓荒農場主進入北部平原的時間較晚。在1800年，懷俄明領地僅有2000英畝能夠耕種的改良土地。在此后的十年間，農場主在該領地開墾了200萬英畝的土地。［10］(p.625)到1890年，他們已經建立了1917個灌溉農場。［8］(p.232)1886年蒙大拿領地的改良土地達到400萬英畝。［26］(p.332)四年后，那里的灌溉農場達到3076個。［8］(p.232)這種趨勢表明，農場主在懷俄明和蒙大拿已經立住腳跟，農業區的擴展已經成為北部牧區無法阻擋的事實。到1920年，農場土地面積分別占到蒙大拿和懷俄明土地面積的37%和20%。［8］（p.235，p.237）農場面積的不斷擴大，意味著牧區面積的日益縮小。從19世紀80年代起，在北部平原地區就進行著牛羊爭草爭牧、農牧爭地和因農毀牧的殘酷競爭。牧牛場主、牧羊場主和農場主為自身的利益不擇手段地圍籬占地。在80年代中期北部平原的農場和牧場都筑起了圍籬。牛羊超載過牧造成了北部牧區的草地退化與沙化，而農場的迅速發展卻徹底毀掉了草原。開墾成農田的草地從秋末到來年春播，都是干燥裸露的無禾土地。在多風季節，遂成為沙塵暴的發源地。

在北部平原的牧業發展中，竭草而牧和因農毀牧的結果，毀壞了草原美麗的自然風貌。北部平原遍布帶刺鐵絲網圍籬，沙化的草原和裸露的旱地越來越多。北部平原生態平衡的物質基礎“草地”遭受了嚴重破壞。野牛的滅絕又破壞了北部平原生態平衡的中間環節。到1878年，大平原南部的野牛因人為的大規模屠殺已經滅絕。至1883年，北部平原的野牛也被消滅殆盡。如在蒙大拿東部平原地區，在1880年野牛的數量有數十萬頭之多，超過家牛的數量，但到1883年，家牛占據了草原，野牛已經絕跡。［26］(p.128)北部平原的野牛滅絕后，失去衣食所依的印第安人的土地被牧場主占有，最后被逐出了北部平原。在大平原放牧業發展中，掠奪性的開發不但使原有的草原美麗風光不再，而且那里的生態平衡鏈也被徹底毀掉了。

北部平原的牧業發展引發了許多牧區糾紛和流血沖突，乃至“牧區戰爭”。在北部牧區，既有牧牛集團內部的矛盾，也有牧牛集團與牧羊集團的糾紛，還有牧業集團與農業集團的爭斗。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帶有美國從自由資本主義向壟斷資本主義過渡的特點。一些大牧場和牧牛公司就是在兼并中小牧場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斯旺土地牧牛有限公司”合并了懷俄明東部的三個牧場，成為占地100萬英畝、擁有10萬頭牛的大牧牛公司。［10］(p.595)這種兼并的結果，使懷俄明的個體農場主在19世紀80年代中期只剩了三人。［28］(p.198)北部牧區的大牧場主和牧牛公司的巨商想獨霸牧區，使他們與中小牧場主的矛盾越來越尖銳。在牧牛業集團內部，還存在著大平原南北牧區的利益沖突。在1884年11月召開的牧場主代表大會上，南部牧區的代表要求開辟一條由雷德河直達美加邊界的“國家牛道”，以便暢行無阻地把牛群從南部驅趕到北部牧區。懷俄明和蒙大拿等北部代表堅決抵制。［8］（p.180）在北部平原，牧牛場主與牧羊主也經常發生流血沖突。1895-1912年，這類事件在懷俄明發生多起。牧場主組織蒙面武裝騎手襲擊牧羊營地，槍殺牧羊人和牧羊主。他們用棒殺、投毒和把羊群逼下懸崖等殘忍手段殺死了大量的羊。如在1895年6月的一次襲擊中，一夜間有2000只羊被棒殺。［21］（p.539）1901年，沿格林河的四個牧羊營地同時遇到武裝蒙面人的襲擊，共有8000只羊被亂棒打死。［14］(p.191)1904年，一個牧羊主的500只羊被毒死。［21］（p.539）在大平原北部，爭奪土地的斗爭使牧牛大王與擅入的牧羊主和農場主展開了“圍籬”和“毀籬”之戰。大牧牛場主和大牧羊主在圍圈租用的土地時，不但多占一些公共土地以擴大自己的牧場，而且把一些小農場和小牧場也圈進其鐵絲網圍籬中。在1886年，包括“斯旺土地牧牛公司”在內，有10家大牧牛公司被列入非法圍籬的名單。［8］(p.192)非法圍籬占地的激烈沖突，導致發生“毀籬”之戰。不但大牧牛場主和大牧羊場主之間互毀對方的圍籬，而且小牧主和小農場主也介入其中。矛盾和沖突愈演愈烈，在1892年4月6日到13日，釀成了懷俄明的“約翰遜縣戰爭”。

這次入侵戰爭是在“懷俄明家畜飼養者協會”的支持下，由大牧場主和牧業公司巨商精心策化和發動的。“懷俄明家畜飼養者協會”是牧區的真正主宰，統治懷俄明領地20余年。該協會的領導權掌權在牧牛大王們的手中。懷俄明的總督、兩名參議員和牧畜檢查官等政界要員都是協會的領導成員。［30］(p.154)這個協會的權勢不斷擴大，管理著五個州和領地的牧牛業。［31］(p.487)“懷俄明家畜飼養者協會”控制著牧牛業的經營，掌握著土地和水源的管理權。它制訂了關于趕攏、打烙印、長途驅趕、追蹤偷牛賊、檢查印記和檢疫等一系列規定，強制會員和非會員一律遵守。該協會具有很強的排他性，極力使北部牧區變成牧業大王獨占的王國。1890年懷俄明建州后，這個協會仍然是州內的政治強勢集團。然而，到19世紀80年代末，大量拓荒農場主涌入懷俄明已成難以阻擋之勢。1888年，平均每天有15個家庭進入牧區。［19］（pp.149-150）長期以來獨占懷俄明牧區的大牧場主對這些新移民極為不滿。他們借“懷俄明家畜飼養者協會”的高壓手段排斥移民，導致雙方矛盾日益尖銳。移居到懷俄明的得克薩斯牛仔內森·D.錢皮恩成為小農場主和小牧場主的領頭人。1892年他們組織起“北懷俄明家畜飼養者協會”，與大牧場主和牧業公司巨商對抗，宣布不再遵守“懷俄明家畜飼養者協會”的“趕攏”法規而獨自趕攏。“約翰遜縣戰爭”發動者們的陰謀計劃是派一支50余人的武裝遠征隊到約翰遜縣城布法羅，處死被列入“黑名單”之首的當地行政司法長官安格斯和他的幾個副手，占領布法羅，再殺死20-30名當地居民，然后進攻約翰遜縣的其他幾個定居點，殺死或驅逐幾百人。得手后，遠征隊再到約翰遜縣北部的三個縣，處死那里上了“黑名單”的一些移居者，迫使那里的數百人迅速逃離懷俄明。［32］(pp.47-48)因為約翰遜縣距夏延有250英里，［4］(p.226)戰爭的策劃者從得克薩斯等州雇了22名槍手，用專列將他們從丹佛運到夏延，牧場主和武裝遠征隊的馬匹、裝備等在夏延上專列起程。［5］（p.602）火車把50余人的武裝遠征隊送往離夏延200英里的卡斯帕，遠征隊從那里騎行到布法羅去施實戰爭計劃。［32］（p.49）由于約翰遜縣的民眾自發組織起來，進行武裝自衛，“約翰遜戰爭”以入侵者的失敗而告終。入侵者未能驅逐懷俄明北部的小農場主、小牧場主和新移居者。“約翰遜縣戰爭”使敵對雙方的矛盾進一步加深，懷俄明的社會分野更加明顯。戰爭的結局表明不能靠武力解決牧區糾紛。在19世紀90年代初，牧業已經不是懷俄明的唯一產業了，牧牛大王們獨霸牧區的時代也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大平原北部放牧業的發展有盲目的投資狂熱。在19世紀80年代初，牧牛業有一個旺銷的市場。1882年，在得克薩斯用30-35美元買一頭牛，［3］(p.235)到懷俄明就可以賣到65美元的高價。［10］(p.594)同年5月24日，在芝加哥百磅牛肉的價格達到9.35美元。［8］(p.94)報刊雜志渲染牧牛公司的豐厚利潤，很多人都想到大平原北部發一大筆財。他們對投資那里的牧牛業有一種盲目的狂熱。弗雷德里克·O.德比勒和休伯特·特舍馬赫就是受媒體炒作影響而產生發財狂熱的典型例子。

德比勒和特舍馬赫是哈佛大學的同班同學，于1879年到懷俄明，合伙經營牧場。他們在九個月后成了擁有三個牧場、2000頭牛和35匹馬的牧場主。雖然三個牧場取得所有權的土地共計只有1740英畝，但他們可以把牛群放牧在公共土地上。他們總計15.8萬美元的投資可以“期望”實現3.4031萬美元的利潤。這一年他們的牛群增加了三倍多。［33］（pp.124-125）他們認為1881年得到了極好的回報，實現好運的唯一制約因素是缺少資金。為了獲得補充資金，1881-1882年冬特舍馬赫回紐約和波士頓去籌集資金。集得資金以后，“特舍馬赫和德比勒牧牛股份公司”于1882年8月28日在夏延成立。該公司控制資金25萬美元，發行2111股股票上市，每股100美元。特舍馬赫和德比勒無法抵御利潤的誘惑，決定第二次擴大股票的發行量。11月8日，他們把公司控制的資本由25萬美元增至75萬美元。兩次集資上市有本質的區別。第一次集資25萬美元到位共21.11萬美元，未到位的3.89萬美元由當年盈利5萬美元的90%作投資儲備金。因此，公司上市股票價值與擁有的實有資金相等，沒有“摻水”股票。在不到半年的時間里，該公司把資金擴大兩倍，增至75萬美元，而未到位資金為25.84萬美元，有1/3是“摻水股票”。［33］（pp.126-127）在多發行的股票很難認購的情況下，該公司的未來已經潛在很大風險。該公司在此后一年的時間里，以11.8萬美元購買了兩個牧牛場和一個牧羊場的一半股權，完成了牧場規模擴大的計劃，擁有牛的總數達到了1.875萬頭。［33］（p.128）然而，1883年卻沒有得到高回報。這是因為新增加的不動產是靠公司財政透支實現的。隨著1884年經濟危機的來臨。牛肉價格連續下跌。此后四年，公司每年4%的紅利是動用儲備金和銀行貸款支付的。在經歷了1886-1887年歷史上罕見的暴風雪之后，公司更是慘淡經營。1890-1891年，每年只支付1.5%的紅利，這與1882年5%的紅利已相去甚遠。［33］（p.136）由于特舍馬赫和德比勒都參與了“約翰遜縣戰爭”，他們在懷俄明威信掃地。兩人于1892年底變賣了土地和牛群，離開了懷俄明。

投資者責備公司經營不利使投資損失了1/3。［33］（p.133）在19世紀最后25年中，這樣的投資損失在鐵路、礦業的股票和債券中也在所難免。投資者在北部平原牧牛業的風險和回報與其他方面投資沒有本質差別。投資者由最初購買北部牧區牧牛公司股票的盲目狂熱陷入對遭受巨大損失的極度失望。在1887年牧牛公司股票價值跌至最低點時，把手中的股票匆忙拋出。這種現象導致在1890年以后很少有東部資本流入懷俄明和蒙大拿。這也是大平原北部放牧業衰落的一個原因。

在大平原北部放牧區的發展中，聯邦政府對印第安人采取了驅逐、圍剿、掠奪土地的種族滅絕政策，在美國西部開發史上留下了極不光彩的一頁。1868年在大平原北部草原的5.4萬印第安人被集中到達科他的“布萊克山保留區”。［10］(p.571)在暴虐的統治下，保留區的印第安人陷入了生活絕境。聯邦政府還以“撥款”的方式，任意掠奪印第安人的土地，縮小保留區。在保留區里一旦發現礦藏，政府就向涌入的采礦者和隨之而來的牧場主開放那里的土地，趕走印第安人。1875年夏，有上千探礦者進入布萊克山，踐踏印第安人的保留地，聯邦政府不顧印第安人的強烈反對，向采礦者開放了那里的土地。到冬天，已有上萬人闖入該地區。政府的背信棄義激怒了印第安人，不堪忍受暴虐統治的印第安人于1876年春沖出了保留區，進行反抗。聯邦軍于3月對印第安人開始一場新的戰爭，派出三支縱隊圍攻印第安人在大霍恩河地區的大本營。在夏季的一次伏擊中聯邦軍抓獲了3000個印第安人。到10月31日，印第安人被迫投降。［10］(p.577)最后一次殺戮印第安人的戰爭發生在1890年。南達科他州特頓蘇族人不但面臨嚴重干旱的威脅，而且他們的保留地又被割去了一半。許多感到絕望的蘇族人舉行“沃沃卡儀式”——通過跳某種舞蹈，使他們土地還家，讓白種人銷聲匿跡。當地的白人請來軍隊制止。當軍隊指揮官企圖制止被他們蔑稱的“魔鬼舞”時，發生與蘇族武士沖突，最后釀成了“翁弟德尼戰役”的大屠殺，有200名蘇族武士和婦女兒童慘死在聯邦士兵的速射槍下。［10］(p.578)

聯邦政府屠殺印第安人、縮小保留區和開放西部土地的政策使牧場主在大平原北部侵占了大量的草地。他們把廣闊的草原據為己有，隨意放牧牛羊。大平原北部印第安人被不斷驅逐殺戮的過程就是那里的放牧業興起、發展和繁榮的過程。1876年布萊克山保留區的土地向采礦者開放，第二年牧場主就在礦區周圍建起了牧場。到1880年，隨著印第安人的反抗被鎮壓下去，牧場主占據了達科他的整個地區。1866年末建在博茲曼附近的“斯托里牧場”，是牧場主帶領22名得克薩斯武裝牛仔強行闖入印第安人地區建立的。這個牧場一直經營到20世紀初。［4］(p.231)隨著北部平原的印第安人被驅趕進布萊克山保留區，蒙大拿的牧牛區從西南部的山區擴展到東部平原。19世紀80年代，蒙大拿成為大平原北部的主要牧區。在懷俄明的牧區發展中，牧場主先是把夏延平原的印第安人趕到北部平原，后來印第安人被從北部平原趕入保留區。在懷俄明牧牛業大發展的1881-1883年，牧場主們又趕著牛群闖進保留區的保德河和通古厄河。一些大牧牛公司靠不斷剝奪印第安人的土地，擴大自己的牧場。懷俄明的牧牛大王們用欺騙、誣陷與暴力等手段，剝奪了印第安人數百萬英畝的土地。印第安人原是大平原的主人，但在北部平原牧業興起和發展過程中，他們沒有被融入牧業大王主宰的牧區社會，成了白人征服者的犧牲品。這成為美國邊疆史上永久的污點和沉重的歷史包袱。

美國大平原北部牧業發展的歷史已經過去一個多世紀。它的歷史經驗教訓或許能引發我們深入思考一些問題。在經濟全球化的大環境下，發展中國家的牧業現代化如何面對工業化和國際市場的沖擊？如何注意環境問題，走可持續發展的道路？如何保持社會和諧、共同發展？各個國家應根據國情走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而不能重復發達國家走過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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