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六大的特點及其國際影響

摘要：中共六大是一次特點鮮明而又頗具國際影響的會議。其特點：一是不在中國而在莫斯科召開；二是籌備倉促，大部分代表不是經選舉產生而是由中央指定；三是代表黨員人數統計不甚準確；四是在共產國際的直接領導下召開，這對大會討論和決定重大問題產生了決定性影響。六大為共產國際、聯共（布）及其領導人提供一個直接了解中國共產黨和中國革命情況的窗口和零距離相互溝通交流的平臺；通過對中國革命經驗教訓的討論和總結，共產國際主動反省和檢討在指導中國革命中的不足與失誤，并采取一些相應的積極措施；六大對隨后召開的共產國際六大進一步全面深入研究中國革命與世界革命問題奠定了基礎；六大的國際影響既有積極方面，也有消積方面。

關鍵詞：中共六大；共產國際；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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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K26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559-8095(2008)05-004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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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六七月間在莫斯科舉行的中國共產黨第六次代表大會，是在中國大革命失敗以后的歷史轉折關頭召開的一次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全國代表大會。在中共全國代表大會的歷史上，六大不僅在地點的確定、組織籌備、議程安排等方面具有不同尋常之處，而且擴大和提升了中國共產黨和中國革命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影響，并在一定意義上成為隨后召開的共產國際第六次代表大會的預備會。

一

與其他歷次全國黨代會特別是民主革命時期的其他六次全國黨代會相比較，中共六大有其鮮明的特點。

特點之一，六大是中共全國代表大會歷史上惟一一次不在國內而在國外──蘇聯首都莫斯科召開的全國代表大會，這是它在中共全國代表大會歷史上的最不尋常之處。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三點：

其一，形勢緊迫，環境險惡。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開始進入獨立領導中國革命的新時期。1927年4月27日至5月9日，也就是在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發生僅半個月的非常時刻召開的中共五大，因對大革命失敗后急劇發展變化的形勢認識不清，既沒有正確總結經驗教訓，又沒有提出挽救時局的有效方略，反而繼續提出一些錯誤主張，自然也就難以承擔起挽救革命的歷史任務。如何總結大革命失敗的經驗教訓，弄清此時的社會性質，以及革命的性質、動力、對象、前途等攸關革命成敗的一系列重大問題，確定黨在新時期的政治路線和策略方針，擺在年幼的中國共產黨人面前。可以說，盡快召開黨的六大成為這時“所有黨員都在考慮的問題”。［1］(p.296)1927年召開的八七會議根據全黨的迫切要求，提出在6個月內召開六大；11月，中央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正式通過《關于第六次全黨代表大會之決議》，“大會會期和地點，由中央常委決定”。1928年1月18日，中央臨時政治局召開會議，又一次討論召開六大的問題，決定大會召開的時間是不晚于4月份（目前我國黨史界流行說法是“3月底”）。［2］(p.329)至于會議地點問題，中共中央和共產國際駐華代表鑒于此時中國革命正處于極端低潮期，整個中國大地還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中，環境極其險惡，很難找到一個能保證安全的地方開會；同時也考慮到赤色職工國際四大、共產國際六大及少年共產國際五大也將于當年春夏間在莫斯科召開，中共方面均要派代表與會，遂一致決定黨的六大放在蘇聯境內召開。1928年1月，共產國際駐華代表米特凱維奇在給共產國際執委會的信中，就盡快在蘇聯境內召開六大進行說明。他寫道：“目前面臨的問題很復雜，必須對所有問題作出明確的回答。為了充分弄清革命的前景和任務問題，解決目前黨內的狀況和克服黨內一切錯誤傾向，迫切需要召開黨的代表大會。目前，無論中央全會，還是黨的代表會議，對于全黨來說，都不是很有權威性。中央委員會內部的狀況，內部缺乏足夠團結的情況，從右的方面和從左的方面對中央委員會的攻擊，使黨有必要通過新的選舉來加強中央的威信。黨的代表大會現在是所有黨員都在考慮的問題，應該不晚于四月份召開，在這次黨代會上很需要共產國際執委會的切實領導。現在正需要幫助黨來弄清所有問題，因此我們和中央一起給你們發去電報，我們認為在蘇聯境內召開代表大會是合適的。”［1］(p.296)3月底，共產國際來電，同意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開，“這樣開會地點就最后確定下來了”。［3］(p.241)

由于環境險惡，1928年6月18日至7月11日在莫斯科召開的中共六大，只能安排在莫斯科郊區茲維尼果羅德鎮附近的一間鄉間別墅舉行。為了代表的安全，他們從報到之日起，就不再使用自己的名字，會上發言要叫號，記錄也只是標明幾號發言，甚至領取物品，分配住處，安排交通，均以號為序。這是中共全國代表大會歷史上惟一一次與會者都使用編號的代表大會，足見當時國內國際環境的險惡。

其二，召開黨的六大刻不容緩，而這時在中國又沒有重要駐華代表，到蘇聯境內開會可得到共產國際執委會的切實和直接指導。大革命失敗后，中國革命面臨的一系列攸關成敗而又亟待解決的重大問題，不論在中共黨內還是在共產國際駐華代表內，都存在著認識上的重大分歧和激烈爭論，難以認真加以解決。而“中國自第五次代表大會以來，在第七、第八、第九次全會期間，未曾收到有關國際問題的任何決議”，［4］(p.264)也就是說，得不到共產國際、聯共（布）對中國革命問題的切實指導，即使能在國內召開六大，也難以解決中國革命所面臨的一系列緊迫而必須解決的重大問題。關于這一點，米特凱維奇在給共產國際執委會的信中是這樣說的：“在中國召開代表大會非常困難，首先是由于要冒遭受破壞危險，其次是因為這里沒有共產國際執委會的重要代表，第三是因為環境不安寧會帶來焦躁情緒，不可能心平氣和地、認真地進行工作。”［1］(p.296)

其三，經費困難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據當時預算，召開黨的六大大概需要花10萬盧布。［1］(p.484)大革命失敗后中共革命經費狀況如何？1928年6月11日，共產國際執委會書記皮亞特尼茨基給斯大林的信表明，1927年12月至1928年6月，共產國際給中共中央撥款兩筆，一筆是1927年12月5日撥187674盧布，另一筆是1928年上半年擬撥20萬盧布，實撥7.5萬盧布，共計26萬多盧布，這與中共中央要求援助230多萬中國元（1中國元相當于89戈比）［1］(pp.484-485)相差甚遠。而這時的中國共產黨一方面由于“同國民黨決裂后，黨失去了一切特殊的經費來源”，各地黨組織基本處于地下分隔狀態，幾乎籌不到活動經費；另一方面因白色恐怖而犧牲的中共黨員達2.6萬多人，坐牢的有6000人，都急需資金以供撫恤和營救，以致經費奇缺、入不敷出的狀況就更加重了。1928年5月7日，蘇兆征和向忠發給共產國際執委會的信中如此描述當時中國共產黨人的革命活動情形：“共產黨人當然不應只關心改善自己個人的物質狀況，但是黨怎么能在同志們的最低生活費都不予保證的情況下來迫使他們在最艱苦的條件下工作呢”。由于“缺少必要的經費”，黨的工作受到了很大的損失。［1］(pp.445-446)可想而知，連開展革命活動和黨員最低生活保障的必要經費都無法得到保證，要召開一次需10萬盧布經費的全國代表大會更是不可能了。

由上可見，黨的六大到莫斯科召開不是偶然的，而是大革命失敗后中國革命發展的迫切需要，也是特殊歷史條件下無奈而又必然的選擇。

特點之二，籌備倉促，代表成份不健全。

六大從1927年八七會議提出到1928年六七月間正式召開，前后歷時不到一年。但真正開始籌備則是在1927年11月，即中央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關于第六次全黨代表大會之決議》，對大會代表的選舉進行布署，至于大會的會期和地點仍無法決定。1928年3月底，共產國際考慮到中國的實際情況，同意1928年春夏之交在莫斯科召開中共六大，并要求4月份代表就要啟程。這樣，從大會代表選舉的角度看，籌備時間也就只有不到半年時間。

由于環境險惡，各地黨組織處于地下活動和分隔狀態，組織機構不健全，組織生活難以正常開展，加上時間緊迫，因此六大代表來不及按照選舉辦法產生，“除了廣東、河南等省的代表是開會選出來的，其余大多數是中央指定的”。［3］(p.241)其結果：一是當時中共領導層和共產國際過分重視工人成份，又由于“大革命中工人干部犧牲很多，有些做實際工作的領導同志又調不出來，所以很多是從支部中找來的代表。大革命后，支部負責人都是新的，老的都犧牲或離開了，所以許多人是很弱的”。以致出席六大的84名正式代表中，“工人有41人，經過大革命鍛煉的人不多”；入選六大的工作人員中，東方部的人員居多，這也是“有宗派意味的”。［5］(p.185)二是時間倉促，加上大革命失敗后中共黨內“有失敗情緒，‘山頭’傾向和人身攻擊等”，［5］(p.185)沒有讓一些從事實際工作、具有豐富革命斗爭經驗并在黨內享有聲望的同志，如毛澤東、劉少奇、任弼時、陳潭秋、李富春等參加六大。這使得大會難以更多地了解和反映當時中國革命的實際情況和意見。

經中央指定和少數地方黨組織選舉，共產生六大代表142人，其中有表決權的正式代表84人。從1928年4月開始，出席六大的全國各地代表分三批前往莫斯科。為保證中共六大代表的安全，中央決定在哈爾濱設立秘密接待站，并與中共哈爾濱縣委協商做好安排。邊境另一側，蘇聯方面也設立了接待站，負責安排乘坐前往莫斯科的火車。據六大代表唐宏經和瞿秋白夫人楊之華的回憶描述，六大代表的行走路線主要有兩條；一條是陸路，由上海經大連到哈爾濱，到哈爾濱后又重新編組，其中大部分如張國燾、羅章龍、夏曦及廣東代表團等安排走滿洲里線路，只有瞿秋白、蔡暢、龔飲冰等少部分代表走綏芬河線路。另一條是水路，少部分代表由上海乘輪船經海參崴到蘇聯，他們進入蘇聯境內后再乘一個多星期火車到達莫斯科。［6］(pp.422-423)

特點之三，142名六大代表究竟代表了全國多少共產黨員，迄今仍是一個未解之謎，這是歷次中共全國代表大會中惟一對代表黨員人數存有疑問的一次全國黨代會。

六大代表全國黨員人數究竟有多少，目前史學界流行的說法是4萬多人，［7］(p.108)而且這只是一個估計的數字，也沒有一個確切的史料可作佐證。“4萬多人”的估計說法到底可信不可信？筆者在此提供一些史料以供大家思考和判斷。

一則史料是1928年1月米特凱維奇給共產國際執委會的信，他寫道：

我沒有寄去新的統計資料，但想指出以下一些情況。黨的構成的主要缺點是它的

流動性。例如，現在在上海，兩個月前我們有1700人，現在只留下很少的人了，特別

是在一些企業里，支部只由5、6個人組成。最近的一些罷工首先受到打擊的是我們的

黨員，我們大量的干部被解雇，現在分散在農村。［相對說］黨內有很多干部是失業

者，而且還在增加。大批工人共產黨員干部在白色恐怖影響下脫離了黨，不再在會議

上出現，回避見面，等等。與此同時，我們在農村，黨的組織正在大大發展。例如在廣

東，我們黨現在大約有3萬人，其中1.2萬人在海南島。在湖南和湖北，隨著農民運

動的發展，有大批農民加入黨，每次有一百多人。在廣州暴動失敗后總共只保留下

100人（現在已經有200人），其中只有40人在企業里。有些地方，知識分子開始退

黨，甚至成立自己的新黨（譚平山）。［1］(p.289)

從這封信中的描述可以看出三點:一是當時革命基礎最好的廣東，大約有黨員3萬人；二是城市黨組織遭受破壞嚴重，大多轉入地下和農村，黨員“流動性”大；三是隨著農村革命斗爭的興起和發展，農村黨組織“正在大大發展”。按照米特凱維奇的說法，“4萬多人”是可信的。

另一則史料是1928年2月29日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國際聯絡部駐中國代表阿爾布列赫特給共產國際執委會的信。他寫道：

……一些重要黨組織里的黨員人數，即使根據初略的調查，也是驚人地在流動著

的。在高潮時期，上海黨組織達1.2萬人，現在就連正式的數字1500人，都是很令

人懷疑的，因為誰也說不出有超過20人的支部。湖北的情況也是這樣。正式的數字

大約是3000人，但我認為不會超過800到1000人。湖南大約有7000人，但顯然，

這里的黨員人數是大大夸大了的。據組織部人員說，沒有一個支部書記能說得出，他

那個支部究竟有多少黨員。在廣東，黨員人數也是夸大了的。例如，人們認為，暴動

前在廣州有1800名黨員，現在據最樂觀的估計不超過100人。海南島有1.4萬名黨員。［1］(p.356)

阿爾布列赫特與米特凱維奇都有一個共同的看法，即黨員的“流動性”。不同的是，阿爾布列赫特對此間黨員人數的估計是低調的，對各地黨組織上報的黨員數量基本持懷疑態度，認為是不真實的。阿爾布列赫特的看法與布哈林在1927年12月13日召開的聯共（布）黨第十五次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中對中共黨員人數的估計，即“目前黨員人數約有兩萬至兩萬五千人”［4］(p.27)比較吻合。也就是說，若按阿爾布列赫特的看法，目前我國黨史學界流行的“4萬多人”這一說法是值得商榷的。

當然，以上兩則史實只能佐證1928年3月底選出六大代表前的代表黨員人數問題。而到六大正式召開時，又過了三四個月，這期間全國黨員人數新增了多少，尚無據可查。不過，有一則史料很值得關注：1928年8月21日，斯特拉霍夫（瞿秋白）在共產國際六大代表中國代表團所作的聲明中指出，“現在，我們有10萬多黨員（武漢時期我們有57000萬黨員），其中絕大多數是農民。”［4］(p.412)如果這則“10萬多黨員”的史實準確可靠，那么，可以判斷中共六大的代表黨員人數遠不止4萬多人，而是近10萬人。總之，六大代表黨員人數難以統計或者說統計不準確，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特點之四，中共六大是惟一在共產國際執委會直接領導下召開的一次全國黨代會。

之所以說六大是在共產國際直接領導下召開的，主要體現在以下四點：其一，六大的主報告──瞿秋白于1928年4月1日寫的《中國革命與共產黨》，是根據1928年2月25日共產國際第九次執委會對中國問題的決議精神寫成的，該決議是經過斯大林、布哈林和米夫看過、修改的，“它成了‘六大’的基本根據”。［5］(p.183)5月間，出席六大的代表陸續抵達莫斯科，并投入緊張的會議籌備工作。共產國際對中共六大非常重視，選派許多專家協助起草大會的各項決議工作。其中，米夫、沃林、約爾克、塔爾漢諾夫、弗列依耶爾協助瞿秋白、李立三、向忠發起草土地問題和農民問題決議；加倫、馬邁耶夫協助周恩來、楊殷起草軍事工作決議；米夫等共產國際東方部人員積極參加大會的組織工作和服務工作。其二，六大召開前夕，即1928年6月9日，共產國際的實際主導者斯大林專門會見瞿秋白、蘇兆征、李立三、向忠發、周恩來等中共負責人，就大革命失敗后一系列存在嚴重爭論的中國革命性質、動力與革命形勢等根本問題進行具體闡釋，為統一全黨思想和開好六大指明了方向。6月14日和15日，共產國際負責人布哈林和中國部主任米夫又同瞿秋白、周恩來、蔡和森、李立三、張國燾等20多位中共代表舉行預備會，討論瞿秋白起草的六大政治報告及大會事宜。其三，六大召開期間，布哈林和米夫親自與會作報告，并參加中共中央領導人選的醞釀等工作。其四，除了布哈林等人組成的共產國際代表團至始至終親自與會直接指導外，聯共（布）中央、青年共產國際，赤色職工國際也派代表都出席六大的開幕式。

二

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開，雖然是當時特殊歷史條件下一個無奈而又必然的選擇，但同時在客觀上擴大和提升了中國共產黨和中國革命在世界革命中的地位和影響。關于黨的六大的國際影響問題，據筆者所知，目前在已發表的有關論著中尚未論及。在此，不妨談幾點個人的粗淺看法。

首先，六大為共產國際、聯共（布）及其領導人提供一個直接了解中國共產黨和中國革命情況的窗口和零距離相互溝通交流的平臺。

中國共產黨是在共產國際和聯共（布）及其駐華代表的幫助和支持下建立的，并作為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直接受共產國際的指導。指導的組織制度方式，主要是通過駐華代表來實現。相互了解和溝通的信息渠道，一是駐華代表的文電匯報或回國述職，二是中共中央的文電匯報。其結果總不是那么直接明了、全面真實，也容易造成誤解，甚至偏聽偏信。出席中共六大的100多名代表，雖然大部分是中央指定的，而且因環境險惡、時間緊迫等原因，毛澤東等一批做實際工作的領導同志沒有被選上，代表成份不健全，但是當時主持中央工作的領導同志絕大部分與會、其他代表基本來自各個基層黨組織，總的來看還是有一定的廣泛代表性。共產國際的主要領導人能在莫斯科與100多名中共代表面對面共同討論和決定中國革命問題，這是共產國際、聯共（布）與中國革命關系史上僅有的一次。共產國際直接派代表團參加和領導所屬國家支部的全國代表大會，這在共產國際活動史上也是惟一一次。

其次，通過六大對中國革命經驗教訓的認真討論和總結，共產國際也主動反省和檢討在指導中國革命中的不足與失誤，認為在確定具體的政治策略時要考慮各個國家的國情和特點，這對后來共產國際的活動具有重要影響。

1927年中國大革命失敗后，其責任應由誰來負？共產國際及其駐華代表最初都毫不猶豫并理所當然地認為“共產國際的策略是正確的”，“始終對共產國際指導采取抵制態度的中共領導”對大革命的失敗“應承擔應負的責任”。［4］(p.20)直到1927年底，共產國際主要負責人布哈林才逐漸開始轉變這一有失公允的態度，認識到“通過中國革命的實踐，我們具體地探索了整個殖民地革命的許多問題，而且在這同時，我們通過中國革命的實踐，十分清楚地看到，在確定我們具體的政治策略時需要多么謹慎小心，需要多么認真地考慮某個國家的發展特點”。［4］(pp.27-28)不過，共產國際真正公開檢討和承擔責任，則是在中共六大上。布哈林代表共產國際在中共六大關于政治報告的結論中指出：在指導中國革命中，“老實說共產國際是做了錯誤的，關于這點錯誤許多同志都說過，但是同志們都是很狡猾很客氣地說出來的”。［4］(p.181)并且深切認識到“若是機械的將西歐及蘇維埃聯邦的經驗，很呆板的搬到中國去，則完全是不正確的非馬克思非列寧主義的。在我們的運動中，以及整個共產國際的指導中，都有一個很大的危險──列寧當時也指示出來了的──就在于將俄國的經驗機械的直接轉運到其他各國去。［4］(p.136)為此，共產國際執委當即“做了一個結論：就是不派代表比較派那些做錯誤的代表還好些”，并決定由中國共產黨在共產國際設立常駐代表團。布哈林等共產國際領導人能有如此認識并做出這樣的明智決定，應該說是難能可貴的，這也是中共六大的一大貢獻。遺憾的是，后來隨著斯大林個人崇拜的發展及其在共產國際中教條主義的加強，布哈林及其擁護者亦隨之被解除共產國際的工作，這一良好的工作思路在實行過程中并未產生良好的效應。

第三，中共六大對中國革命經驗的討論和總結，為共產國際六大進一步全面深入研究中國革命與世界革命問題奠定了基礎，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成為共產國際六大的預備會。

在20世紀20年代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進程中，由于西方特別是西歐共產黨“說得多而做得少”，美國共產黨更是“沉緬于和平主義幻想”，［4］(p.284，p.303)這一時期的世界革命重心“明顯地反映在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起義和革命上”，而其中“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最重大的事件，是中國大革命”。［4］(p.445)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中國革命進入共產黨獨立領導的新時期。在極其殘酷險惡的環境中，中國共產黨領導廣大工農群眾進行浴血抗爭，發動一系列暴動起義，創建了自己的革命武裝和革命根據地，開始進入“蘇維埃階段”。中國共產黨“為了殖民地各國未來的戰斗，像交納黨費一樣向共產國際的武庫貢獻出通過實踐得到的豐富寶貴的經驗”，［4］(p.396)從而更加凸顯中國革命在世界革命中的獨特地位與作用。正如佩佩爾（美國）在共產國際六大討論發言中所說的：“在我們的時代，不研究中國大革命的經驗，就不足以談我們殖民地斗爭的任何實質問題。要想研究作為無產階級社會主義革命過渡時期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問題，就必須首先研究中國革命的經驗。”［4］(p.365)這也是為什么中國革命問題不僅是中共六大的中心議題，而且也成為隨后召開的共產國際六大的主要議題之一的重要原因。

在中共六大上，“中國革命諸課題得到熱烈而全面的討論”，而且“對于過去革命時期全部經驗的批評性的再認識是在最大限度地遵循黨內民主原則的情況下進行的”，“對中國解放斗爭的所有迫切問題做出了回答”。［4］(pp.185-186)中共六大對中國革命經驗教訓的討論和總結，盡管主要是圍繞中國革命而談中國革命，對中國革命與世界革命的關系問題涉及不是很多，但有關這方面的主要問題都提出來了，并在討論中達成不少基本共識，并且作了決議結論。這些基本共識和決議結論，實際上也都是根據共產國際和聯共（布）領導人斯大林的指示精神而形成的，自然基本上都被共產國際六大所接受和采納。從這個意義上講，中共六大成為共產國際六大的一個預備會。

第四，六大是一次成績顯著而又缺點明顯的會議，其國際影響，既有積極方面，也有消極方面。

中共六大是在共產國際的直接領導下召開的，大會所通過的決議結論也都是以共產國際的有關決議和斯大林、布哈林的指示精神而作出的。因而，此間共產國際、聯共（布）及其領導人對中國革命和中國黨的一些錯誤認識，也必然在中共六大上有所體現和反映。例如，既肯定中國革命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卻又把反帝反封建同反對民族資產階級并列起來，以致在制定革命策略上對反動營壘和第三營壘（中間階級）缺乏必要的分析和正確的政策；在組織上片面強調“指導機關工人化”和黨代表大會須“得國際同意”才能召開的規定；在革命形勢上夸大革命高潮，盲目樂觀，對革命的長期性認識不足；在革命道路上，對農民斗爭與武裝割據缺乏足夠認識，過于重視和提倡“城市中心論”，等等。更為嚴重的是，在中共六大和共產國際六大期間，斯大林等聯共（布）中央領導人利用共產國際在指導中國革命問題上的一些錯誤及一些重大問題上的認識分歧，把蘇共黨內的派別斗爭帶到共產國際活動中去，開展反對“托洛茨基派”、肅清“社會民主黨”和反右傾斗爭等肅反運動。這些錯誤認識和“左”的做法，不但對中國革命的進程造成嚴重的后果，而且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發展也產生了一定的不良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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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