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革開放的進程中創建的東北亞國際關系史研究

回想起30年前中國走上改革開放道路之初，正是我步入史學殿堂學習之時，我雖然是1977年參加高考的，但入學時已經是1978年3月這個“科學的春天”了。這30年來，我從學習歷史學到從事研究和教學，是與國家的改革開放同步行進的，30年來備嘗個中艱辛，當然也有收獲的喜悅。

劉德斌教授在最近發表的一篇文章中說：“中國的改革開放是中國歷史上一場新的偉大革命，是決定當代中國命運的關鍵抉擇”。我十分贊同這一結論。30年來的改革開放給國家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國力的提升和物質生活上的變化世人有目共睹，剛剛結束的被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譽為“真正的無與倫比的奧運會”就是一個例證。然而，改革開放在思想理論和精神生活上帶來的影響則更為深刻。

歷史學同其他學科一樣，這30年來面貌大為改觀，取得了令人矚目的重大進展。但卻不可沾沾自喜，故步自封。誠然，中國的歷史學研究系統而豐碩，擁有世界性的史學遺產是世所公認的。但自1949年以來，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期間，歷史學受“左”的思潮控制，未能健康持續發展，以至于在改革開放前出現了所謂的“史學危機”。在這種狀況下當然很難有國際上公認的大師級學者和在國際上有重大影響的史學名著涌現，更談不上中國的史學流派對世界史學有什么影響。改革開放以后，有了走出去請進來的條件，在與外國史學同行的交流中，大家深深地認識到，中國幾十年來的史學研究過于追求功利，方法手段陳舊，研究領域狹窄。中國固有的史學傳統沒能推陳出新，長期受前蘇聯史學模式的禁錮而鮮有突破。我們這一代頭頂改革開放的祥云成長起來的史學工作者應當敢于探索勇于創新，盡管我們大多數人只是默默無聞的普通史學工作者，但這是時代賦予的神圣職責。

20世紀80年代中期，我在研究東北亞地區對外關系史的基礎上，萌生了開創一個新的研究方向——東北亞國際關系史的設想。眾所周知，開辟一個新的研究領域，開創一個新的學科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需要多深的學識和素養，但正所謂初生牛犢不畏虎，我不知深淺地走了下去，篳路藍縷，無怨無悔。

東北亞一詞作為一個地理概念，近代以來雖有個別著作提到過，但作為一個獨立的國際政治關系區域使用，則是在20世紀80年代了。以往西方學者以及前蘇聯學者大多在遠東國際關系中闡述東北亞問題，而日本學者則多將其納入東亞的范疇。西方人使用“遠東”這個概念的本身就說明他們是站在以歐洲為中心的角度來看待東北亞的，更何況相當多的研究成果中帶有明顯的大國主義、殖民主義或者狹隘民族主義的烙印。因而他們在論述東北亞國際關系問題時，注重的是東北亞在進入近代社會后表現出來的國際沖突，強調的是東北亞地區的主要國家的政治專制，經濟落后以及軍事羸弱。盡管這都是事實，但東北亞國家并不是完全被動地承受來自西方的沖擊，而是有其自身的反應與行動。然而這一重要的歷史過程卻無人探究鉤沉、梳理成章，國際上當然也就聽不到中國乃至東北亞學者的聲音。筆者不揣鄙陋，歷時10年，向讀者捧出了不成熟的習作——《東北亞國際關系史》，以期填補這一研究領域的空白。發表在《中國邊疆史地研究》上的一篇文章對拙著有這樣的一段評價：“這是中國第一部大跨度、全方位論述東北亞國際關系史的專著，第一次向國際史學界全面展示中國學者關于東北亞國際關系史的系統觀點，對于破除歐洲中心論和狹隘的民族主義史觀，對于正本清源和還歷史本來面目，對于科學地總結歷史經驗教訓，都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逼叫亩?，上述評語贊譽過高，但這正是筆者孜孜以求的目標。

令人遺憾的是，由于當時精力與條件的所限，此項研究的下限止于20世紀中期，而國際社會自此時進入冷戰時代后，東北亞又成為冷戰的前沿陣地，始終存在著不安定因素和潛在的沖突危險。其中大部分是歷史遺留問題，如中日釣魚島問題和中日歷史遺留問題，中俄東段邊界問題，日俄北方領土問題，日韓竹（獨）島問題，朝鮮半島局勢問題等等。20世紀90年代初，隨著蘇聯的解體和冷戰的結束，國際關系再次發生變化，呈現出多極化的、區域化的特征，這一特征在東北亞表現的尤為突出。

就經濟而言，東北亞有當今世界上經濟發展最快的大國——中國，有世界第二經濟強國——日本，有最具經濟潛力的國家——韓國，還有世界上自然資源最為豐富的國家——俄羅斯。以至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東北亞呈現出其他任何區域都不多見的鮮明的兩重性。一方面是冷戰格局遺留的負面影響最為嚴重，在未來發展進程中最有可能爆發大規模的沖突。另一方面是創造出與西歐、北美三足鼎立而更具發展潛力的經濟成就。因此，東北亞國際關系格局與秩序如何演變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亞太地區的未來命運，并將對整個世界的發展進程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未來的東北亞是太平和諧的還是動蕩不安的，是多樣性合作共存的典范還是以往戰亂歷史的重演，這無疑是學術界必須密切關注和深入研究的重大課題。中國學者有責任有義務為東北亞消除潛在危機，保障地區政治向健康軌道發展，營造和諧的區域性國際關系，為東北亞的和平、合作與發展提供歷史經驗和理論支持。

由此我又產生了將研究向現當代延伸，撰寫二戰后東北亞國際關系的構想，以期與前述著作配套，向世人奉獻一部關于東北亞國際關系的全史。值得慶幸的是此項研究得到吉林大學有關部門和教育部社科司的大力支持，將此項研究確定為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基地重大研究項目，相信不久的將來，此項研究成果將會奉獻給廣大讀者。

一個新興學科的創建與發展，除了要推出一批有分量的學術成果外，還要有充足的后備人才。在這一問題上，吉林大學有關領導遠見卓識地支持創建了專門培養東北亞國際關系方向研究的碩士和博士點，這是教育部直屬重點大學創建最早也是惟一的這方面人才的培養基地。這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盡管這個學科目前還很稚嫩，但“堅冰已經打破，航路已經開通”，前途肯定是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