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來國內俄國史研究的簡單回顧

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的30年國內俄國史的研究取得了較大的進展，一篇短文難以盡言。擇其要者歸納為以下諸方面：人才培養、與俄羅斯學者的學術交流、資料建設和研究趨勢。

人才培養。1977年國內恢復高考制度，不久恢復招收碩士研究生，各高校歷史系紛紛恢復招收歷史專業本科生，其中一批專業基礎扎實、俄語基礎較好、肯下功夫的本科生繼續深造，以俄國史為自己的研究方向，他們順利答辯后，紛紛到各高校和相關科研機構工作，逐漸嶄露頭角，當實行博士研究生制度時，他們一邊從事教學和科研工作，一邊在職攻讀博士研究生，不斷充實學術積淀，成為研究俄國史的生力軍。各高校和研究機構的俄國史方向的專業人才具有相同的學術經歷。值得強調的是，中蘇關系破裂后近20年，迫于當時的形勢，國內的俄國史研究人才紛紛改行，根本沒有條件培養俄國史方面的專業研究人才。目前國內俄國史研究人才的培養工作形勢很好，很多高校有能力培養俄國史方向的碩士生，其中吉林大學、北京師范大學、東北師范大學、陜西師范大學、華東師范大學等高校和中國社科院世界史所、俄羅斯東歐中亞所招收俄國史方向博士研究生已經多年，一批又一批年富力強、精力充沛、俄語嫻熟的博士補充到高校和科研機構，有力地解決了俄國史研究人才青黃不接的問題，大致形成了俄國史的研究團隊。應該說，俄國史研究的興衰基本上取決于人才的素質和后備人才的培養。

與俄羅斯學者的學術交流。這個問題包括兩方面，即我們的學者走出去和將俄羅斯學者請進來。至于前者，中蘇關系破裂前，中國先后選派了數萬名青年赴蘇學習，包括數百人在莫斯科大學、彼得堡大學等高校和蘇聯科學院攻讀歷史本科和副博士學位，潛心鉆研俄國史，這些人學成歸國后擔負起俄國史教學和科研的重擔，只是從這時國內才真正開始研究俄國史，這些留蘇學子功不可沒。張蓉初、劉祖熙、孫成木、陳之驊、陳啟能、徐天新、鄭異凡、謝有實和陶慧芬等前輩為國內俄國史研究工作貢獻巨大，他們的卓越成果具有里程碑意義，國內第一部也是唯一的一部《俄國通史簡編》就是出自他們之手，同時他們悉心培養出一批學術意識敏銳和成果出眾的博士，如張建華、張盛發、李興、羅愛林、劉顯中和白曉紅等，他們成為國內俄國史研究的學術帶頭人。遺憾的是，中蘇關系破裂后直至1984年，中國未再向蘇聯派遣留學生，國內俄國史研究處于閉門造車狀態。1984年中國恢復與蘇聯的文化教育交流，陸續選派學者赴蘇學習和進修，包括學習俄國史，目前在高校和科研機構研究俄國史的學者如邢廣程、吳恩遠、李春隆、張廣翔、黃立茀、趙世國、黃定天、張建華、張盛發、雷麗平、崔志宏、曹維安、王國杰、羅愛林、李玉君、沈莉華、劉顯中和白曉紅等，一次或數次赴蘇（俄羅斯）學習或進修，直接接觸一流的俄羅斯史學家，與其建立起廣泛的學術聯系，開闊了學術視野，通過接觸第一手檔案資料，對一些重要問題有了新的認識，有助于提高國內俄國史的研究水平。

至于后者，中蘇關系破裂前，中國人大和東北師大舉辦俄國史課程班由蘇聯史學家授課，朱寰、李健、夏景才等先生受到蘇聯史學家精心點撥，這是國內培訓的首批也是唯一的一批俄國史方面的師資力量。但隨著蘇聯撤回專家，邀請蘇聯史學家前來講學一事中斷了近40年。直至21世紀初，吉林大學、中國社科院世界歷史所和俄羅斯東歐中亞所、東北師范大學、陜西師范大學、蘇州科技大學等單位相繼邀請俄羅斯史學家前來講學，在這方面吉林大學做了有益的嘗試，從2001年起，先后邀請了俄羅斯科學院院士Л.В.米洛夫和В.В.阿列克謝耶夫，俄羅斯科學院通訊院士С.П.卡爾波夫和Н.М.阿爾辛季耶夫，俄羅斯自然科學院院士Л.И.鮑羅德金和А.Н.梅杜舍夫斯基，俄羅斯科學院歷史所資深研究員Б.Н.米羅諾夫和С.К.列別杰夫等17人次講授俄國經濟史、社會史和對外政策史，每位學者講授一個專題，每個專題講授8-20次不等，收到了良好的效果，開闊了師生的研究視野，增長了見識，同時有助于提高培養俄國史方面人才的質量。吉林大學與莫斯科大學歷史系建立起正式學術交流關系，這種合作十分必要。我們的學者和俄學者相互參加各自召開的學術會議，使雙方的學術交流經常化。

資料建設。當中蘇關系密切之時，國內各高校圖書館館藏的俄文書刊，包括歷史類書刊數量可觀，蘇聯俄文書刊向中國供貨快，一般新書出版后的2-3個月就能擺在我們圖書館的書架上，各高校的外文書中以俄文書刊的藏量最多。不妨舉個例子，來吉林大學講學的俄學者對吉大校圖書館館藏的20世紀50-60年代出版的俄文圖書數量贊不絕口。中蘇關系破裂后，國內圖書館有20年時間見不到俄文書刊。只是中蘇關系正常化后，國內一些高校圖書館恢復訂購俄文書刊，其中北京大學、吉林大學訂購的俄國史方面圖書在國內高校最多，而國家圖書館在這方面力度最大，每年上架的俄文書刊（包括電子版圖書）近萬種，俄國歷史方面的書籍近千冊，其中有很多首次披露的檔案資料，例如帝俄時期的政府機構、國務會議、農民運動、民族政策、20世紀初俄國政黨、蘇聯時期的農業集體化、在蘇聯的戰俘、書刊審查制度、蘇共政治局、蘇聯核方案、中蘇關系、蘇聯社會生活等，僅20世紀初俄國政黨的檔案近百卷。同時，國內研究俄國史的學者利用各種機會積極收集俄文方面的專業書刊，其中一些書在國內是孤本書，十分珍貴，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國內俄文資料不足的問題。此外，還可以充分利用豐富便捷的網絡資源。

研究趨勢。從大端而言，1978-1991年國內俄國史研究成果過少、題目過窄（1917年前的俄國史集中在彼得一世、十二月黨人、民粹派、農民戰爭、對外擴張和十月革命問題，蘇聯史集中在列寧主義、蘇共歷史、戰時共產主義和新經濟政策、工業化和農業集體化），介紹多于研究。究其原因，一是與研究的對象國有關，蘇聯時期的史學研究意識形態色彩過濃，諸如形態、過程、階級、政黨、革命、規律、馬克思主義、無產階級這些詞匯成為史學的通用語，而從蘇聯史學家首批著作問世到20世紀80年代蘇聯歷史編纂學最常用最普及的術語大概就是“斗爭”一詞，由此俄國革命史、革命運動史、階級斗爭史和政黨斗爭史、布爾什維克史成為蘇聯史學研究的主線，而偉大的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史和列寧生平史置于首要位置，將豐富多彩的社會生活剪裁得支離破碎。［1］(p.21，p.27)這種狀況對中國學者，尤其是留蘇的學者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二是留蘇的學者在改革開放之前多數改行，少數從事教學和科研的學者受各種政治運動所累，生怕引火燒身，讀俄文書用俄文資料有里通外國之嫌，在這種政治背景之下，怎么能寫出有分量的成果。恢復高考制度和改革開放使學者煥發出學術青春，但荒疏多年的學業需要補課，學術研究需要長期的積累和思考，故一時難以拿出有分量的研究成果。

1991年至今，由于研究隊伍逐漸壯大和與俄學者學術交流加強，以及蘇聯解體后，檔案全面開放，研究范式多元化，俄史學家不斷推出立意不凡、資料翔實的新作。在上述有利條件推動下，國內俄國史研究呈現可喜的局面，這一時期學者發表的論文較多，無法一一臚列。僅就主要趨勢略陳一二。第一，一批有分量的專著問世，如劉祖熙先生的《改革和革命—俄國現代化研究》、孫成木先生的《俄羅斯文化一千年》、曹維安的《俄國史新論》、張廣翔的《18-19世紀俄國城市化研究》、趙世國的《歷史的選擇與選擇的歷史——近代晚期俄國革命與改革研究》、戴桂菊的《1861-1917年俄國東正教會改革》和邵桂英的《改良的命運——俄國地方自治改革史》等；第二，所發表的論文選題更具體和深入，引證的資料更客觀更有說服力，論證更為嚴密，基本上做到了言之成理、持之有據。與以往相比，圍繞國家和社會、俄國現代化、工業化、城市化、資本主義發展程度和水平、人口再生產模式、等級結構和社會結構、改革和革命、蘇聯社會主義建設實踐、蘇聯解體的諸種原因、民族政策和民族問題等展開了卓有成效的研究，在一些問題上有破有立，認識更全面和客觀，令人耳目一新，且多數相關成果基本以俄羅斯新出版的檔案資料為依據，可信度高。

總之，改革30年來國內俄國史研究成績很大。但實事求是地講，我們應該做的和可以做的工作仍有很多，唯有加倍努力，才能縮小與國內美國史、西歐史、日本史研究的差距，才能在國內世界史研究中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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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Ю.H.阿法納西耶夫.蘇聯歷史編纂學的獨特現象［A］.《蘇聯歷史編纂學》論文集［C］.莫斯科：莫斯科國立人文大學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