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蓉 創富腫瘤診斷市場

創業是一個美妙的過程。雖然有很多困難，但很享受。

孫小蓉的辦公桌旁放著一個顯微鏡，這是她用來“看細胞的”。7年前，她第一次將癌癥早期檢測技術以及一套價值300萬元的設備帶回國內。現在，她管理著擁有150多名員工、幾千萬元固定資產的蘭丁腫瘤早期診斷檢測中心。

從“海歸”的研究所學者，到闖蕩市場的商人，這是人生的一次大轉變。

“游歷”三國成績斐然

畢業于同濟醫學院的孫小蓉出國留學時，已經為人妻、為人母。1988年春，孫小蓉告別丈夫和兩歲的女兒，只身赴澳大利亞做訪問學者。第二年，她考進墨爾本MONASH大學醫學院攻讀生殖專業博士學位。后又去了紐約洛克菲勒大學讀博士后。在這里，她將研究的專業從生殖轉為腫瘤專業。3年后，加拿大溫哥華的BC腫瘤研究所招聘孫小蓉為助理研究員，這里是產生過諾貝爾醫學獎獲得者的著名研究所。

當時，孫小蓉的丈夫和女兒也已經出國，并跟著她輾轉了兩個國家，生活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然而孫小蓉還是在1996年初，只身來到溫哥華。通過努力，她擔任了項目負責人，有著豐厚的收入，一家人再次團聚，過上了中產階級的富裕生活。

與大多數努力融入西方主流社會的留學生不同，孫小蓉說：“我為什么一定要融入它？學得再像，我還是黃皮膚黑頭發的中國人。不管你多么優秀，中國背景的醫生在國外很難進入熱門的領域。我的一些中國同學在國外當醫生的，99％都進了精神病科、麻醉科等冷門科室，內科、外科和兒科你是沒法去的。只有依托自己的國家，你的重要性才可以凸顯出來。”

“在國外是職業，在國內才是事業。”孫小蓉的下一站指向——中國。

1998年，中科院北京腫瘤醫院邀請孫小蓉回國做技術交流。孫小蓉關于腫瘤早期診斷系統、細胞學分離純化技術應用的演講，反響熱烈。北京方面希望與孫小蓉合作開發這一項目。但就在當年底舉行的第一屆“留交會”上，孫小蓉受到了來自武漢市政府和母校同濟醫科大學的邀請。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孫小蓉心中萌生：BC所的腫瘤早期診斷儀系統，在世界上獨一無二。如果將這套系統引進回國，運用自己的細胞學分離純化技術，將有很好的前景。經過在中加兩國之間來回多次的談判，同濟中加腫瘤早期診斷研究中心在武漢成立。

1999年，孫小蓉帶著一套腫瘤早期診斷儀系統回國了。剛剛回到武漢，孫小蓉受到了隆重歡迎，然而她帶回的那套檢測系統卻擱淺在上海。等了兩個月后，孫小蓉終于坐不住了，她獨自一人從武漢坐船到上海，先請海關的人吃飯，再找一臺大卡車把兩個大箱子運到黃浦江邊。

因為聽說曾經有家醫院的進口設備在搬運過程中掉到江里去了，孫小蓉親眼看著工人用鏟車將箱子安全地放在了貨艙里，才放心回到武漢。

先進的技術和設備雖然從國外引進來了，但卻缺乏高水平的管理，也缺高素質的技術人員。當時，醫院還保留著吃大鍋飯的傳統，不講競爭，也不講實力。孫小蓉甚至成了代表從國外引進先進技術和先進人才的“技術花瓶”。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現實，她是回來做事情的，不能這樣虛耗下去。

孫小蓉決定抓緊時間將帶回的技術和設備引向市場。為此，她正式辭職下海了。

敲開市場

2001年，孫小蓉以技術入股，與武漢長發集團及東湖高新技術開發區風險投資公司合資組建了武漢蘭丁醫學高科技有限公司及武漢蘭丁腫瘤早期診斷檢測中心，成為國內首家癌癥早期診斷和檢測的專業服務機構。

回想當初，孫小蓉形容自己是典型的“無知才無畏”。取英文“Landing”（著陸）之音，她把自己的公司命名為“蘭丁”。但孫小蓉“著陸”市場的過程并不平坦。

當時早期檢測對國人來講還是個陌生的概念，人們認為那是“沒病的人花錢去找病”。雖然媒體多次以“一口痰檢測肺癌”報道她所帶來的這項高新技術，但蘭丁腫瘤早期診斷檢測中心還是受到了冷落。

市場經濟下，公司一開門營業就意味著每天都要花錢。雖然孫小蓉手上有200萬元的現金，可她畢竟僅僅是個技術人員，對企業經營一竅不通，更談不上做預算，醫療設備一買，房子一裝修，基本上就沒剩多少了。一沒錢，她就直覺地想找股東們要。“那時我不懂什么股東會，我覺得碰到困難了，股東們就應該坐在一起商量解決問題。”孫小蓉連續兩周召集股東們開股東會。后來，一位股東很委婉地告訴孫小蓉：一般來說，股東會一年開一次。

股東們不給錢，公司發不出工資，孫小蓉只好找自己的家人要。她打電話向留在加拿大的丈夫要，第3個要錢電話打過去的時候，被逼急了的丈夫干脆把電話摔了。沒辦法，孫小蓉只能向父母、兄弟姐妹借，甚至讓加拿大導師把工資寄過來，以維持員工的工資。

生存成了當務之急。望著門口來來往往的“麻木”（武漢方言：稱用來載人載物的三輪車），孫小蓉悟出：自己和這些麻木司機一樣，必須憑勞動自食其力，自己必須適應環境。

她開始摸索著找市場，打開市場。這個一直從事技術研究的學者，不得不主動上門去找武漢市計生委合作，利用對方成熟的網絡，展開宮頸癌早期檢測。她們為漢南區200多名育齡婦女體檢，發現了4個早期宮頸癌患者，由于爭取了寶貴的治療時間，患者全部成功治愈。市場由此慢慢打開。

當公司第一次月收入5萬元的時候，孫小蓉開了個慶祝會。月收入10萬元，她樂得趕緊給加拿大朋友報喜。20萬元、30萬元、50萬元……孫小蓉說，這個過程真是一種享受。現在收入越來越多，反而沒有當初的那種欣喜感了。“海歸”人士回國肯定會相當不適應，甚至會經歷一個很痛苦的過程，但既然回國創業，就必須適應環境。“我在市場上做過妥協，但我把底線放在了一個地方，自己把握好平衡點。”孫小蓉坦言，做商人的滿足感比做純粹學者的滿足感大。

讀了16年的書，做了5年的商人，孫小蓉發現后者挑戰更大，帶來的滿足感更大。她還認為商人的綜合素質是最高的。要做一個好的商人、一個規范而高尚的商人相當不容易。

她組織為農村婦女做子宮腫瘤早期檢測，給被診斷出子宮腫瘤的婦女動手術。她們逢年過節的時候會提著自己家里種的菜來看孫小蓉。

早期檢測器材的設備成本很高。孫小蓉回國后潛心研究，力推國產化，大大降低檢測費用。

成本降低，意味著更多的普通人可以通過這項技術獲益，這也是孫小蓉6年前將癌癥早期診斷檢測技術帶回國內的初衷。這種滿足感哪是做一個純粹的學者所能獲得的？

開會的時候，孫小蓉會跟員工開玩笑：“我這是更年期到了。”但她知道市場不認性別，她做事從不考慮自己是男還是女，市場終究要靠實力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