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明天就要開始軍訓了,胖胖的后勤部長安德魯領來了第三批孩子,一共是12個,恰好可以占滿我們小小的理發廳。
有一個姑娘,那個有著可愛紅色卷發,穿著白色的泡泡公主裙的姑娘,她看起來一點兒都不開心。她應該是舍不得剪掉她那頭及肩的紅色頭發,她深藍的眼睛里蓄滿了委屈的淚水。她叫拉娜。
孩子們都選中了自己的理發師。我朝拉娜走過去。當我伸手去摸她頭發的那一剎那,她迅速尖叫著跳開,雙手死死地捂著頭發,驚恐地看著我,而我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另外的那11個孩子開始抱怨她拖延大家的時間。我向她伸出手,她猶豫了半秒鐘,終于把手羞怯地遞過來。
其他的孩子陸續地剪完了,有些女孩跑到拉娜跟前看我剪,拉娜就緊張地要她們不要等她,先回去。我于是笑著跟她們說:“你們圍在旁邊,我弄傷了拉娜怎么辦?”孩子們乖乖地站到一邊去了。
我開始小心地給拉娜理發。紅色的發卷一縷縷從我剪刀下飛出去,像一只只翩躚的蜻蜓。我從來沒有花這么長的時間——整整一個半小時——為一個14歲姑娘剪一個簡單的齊耳短發。但是拉娜的所有同學都說,短發的拉娜更加可愛漂亮。拉娜跳下轉椅站到鏡子面前,我看得出來她內心充滿了盈盈的歡喜,好像有話想對我說。當她們快出門口的時候,她似乎下了很大決心,跑了回來,怯怯地說“爺爺,你蹲下來,我跟你說句話。”我微笑地看著她,蹲了下來。她湊到我耳邊,輕輕地說了句:“你能幫我……守住這個秘密嗎?”我看著她,伸出了我的小指頭……
這之后的幾年中,拉娜經常會陪她的同學來我們店剪頭發。幾年中她當然一直是一頭可愛美麗的紅色短發,永遠那么長,永遠那么嬌巧美麗。拉娜畢業離開的前一天來到我的理發店,她說:“謝謝你,山姆大叔。你成全了我完美快樂的中學時光。”我拍拍她的肩說:“無論今后遇到多少困難,請相信你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一個來自巴黎的包裹,是巴黎的一本著名時尚雜志,封面上一個高挑美麗的光頭模特。我翻到目錄,一個標題映入眼簾——《拉娜:光頭模特的美麗人生傳奇》。我的淚慢慢掉下來,拉娜,這個10年前來我店里剪頭發的姑娘,她現在已經是巴黎有名的模特。在那篇訪談里,她說:“在那些我仍然沒有頭發卻渴望長發飛揚的日子里,有個善良的山姆大叔保守了我這個虛偽的小秘密。而當我真正愿意以光頭示人并且因此成名時,我最想感謝的仍然是您,我最親愛的山姆大叔……”
文/張懌男 摘自《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