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陽光拐個彎

幾年前，我生病在醫院住了三個多月。病房里有四張病床，我和一個小男孩占據了靠窗的那兩張，另外兩張床，有一張屬于那個姑娘。

姑娘臉色蒼白，很少說話，她得的是絕癥。小男孩也生著病，大夫說活不過這個冬天。相比于姑娘的冷漠和陰沉，他非常活潑好動。一次，小男孩抱著一堆東西送到姑娘的床頭。也許是碰巧姑娘心情好一些，對小男孩笑了笑。

小男孩說，姐姐，你笑起來很好看。我長大了，你給我當媳婦吧！病房里的人都笑了，包括那姑娘。

姑娘說，好啊！她還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小男孩問，你的臉為什么那么蒼白？

姑娘說，因為沒有陽光。

小男孩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們把病床調換一下吧，這樣你就能曬到太陽了。

姑娘說，這可不行，你也得曬太陽。

小男孩拍拍腦袋認真地說，有了！我讓陽光拐個彎吧！小男孩找來一面鏡子，不斷地調整角度，試圖讓陽光反射到姑娘的病床上，不過沒有成功。他再找出了一面鏡子接著試。午后的陽光經過兩面鏡子的反射，終于照在姑娘的臉上。姑娘的臉龐在那一刻如花般綻放。

整整一個下午，姑娘靜靜地享受那縷陽光，不斷有淚水從眼角淌出，她試圖擦去，卻總也擦不干。

從那以后，小男孩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細細地擦拭那兩面鏡子，然后調整角度，將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姑娘的病床上。有時，小男孩會故意把陽光反射在墻上，照在姑娘抓不到的高度。姑娘會撐起身體，努力把手向上伸，靠近那縷陽光。小男孩總是在姑娘想放棄的時候把陽光移下來，移到她的手上或身上。那段時間，病房里總響起他們的笑聲。慢慢地，姑娘的臉不再蒼白，有了陽光的顏色。

每天，醫生為他們檢查完身體都會驚喜地說：又好些了！是的，小男孩與姑娘的身體都在康復。

幾年后，我見過那姑娘，她剛出嫁，渾身散發著新娘獨有的幸福芳香。當然她沒有給那個男孩當媳婦。她說，是那個小男孩和那縷陽光救活了她。那段日子，每天睡覺前她都想，明天一定早早醒來，迎接小男孩送給她的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她說，她不想讓天真、善良的小男孩在某一天突然見不到她，所以她不敢死去。她還說，那段日子有一縷陽光照在她的心里，給她溫暖和希望。

我也見過那男孩。他長大了，有了男子漢的模樣。問他，那時你知道自己得的是絕癥嗎？他說，知道，害怕得很。他說，好在有那個姐姐。那段日子，每天睡覺前，他都想，明天一定早早起床，讓清晨的陽光拐個彎，照在姐姐的臉上，因為她要當我媳婦呢！說到這里，男孩笑了，露出純潔、羞澀的表情。

其實，每個人的心里都有這樣一縷溫暖的陽光，你給予別人的越多，剩下的就越多。

文/熊夏明 摘自《河南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