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總裁：謝赫

他穿著一件長長的、流線型的阿拉伯長袍，戴著白色頭巾，親切地微笑著，周身散發出古老的阿拉伯香水的味道。修剪整齊的胡須和寬松的涼鞋，使他看上去更像他兩個世紀前的祖先，當時他們剛剛從波斯灣沿岸接手這個小漁村。

但是，謝赫·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馬克圖姆(Sheik Mohammedbin Rashid Al-Maktoum)，作為迪拜的酋長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總理，是一個徹底的現代王子。他的辦公室位于44層高的圓滑的鋼鐵和玻璃建造的摩天大樓，在辦公室里，他不停地打電話，匆忙并快速地處理手機短信上的保留條款。“不好意思，這是一個非常忙的時期。”他面帶微笑向來訪的記者說。

迪拜是地球上發展最快的城市之一。它是中東和亞洲地區繁華的貿易、服務、旅游及金融中心，甚至已經擴展到歐洲。其經濟增長速度每年為16％左右，差不多是發展勢頭正猛的中國的兩倍。從微軟到高盛的企業界人士及跨國公司瘋狂的涌入，連同每年600萬的游客，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地區的人均商場數都要多，更不用說令人炫目的迪拜世界杯了，迪拜正迅速發展成為一個目的地，好像是拉斯維加斯與香港這對奇特的夫婦的結合體。“穆酋長”(Sheik Mo)，那些慕名而來的人常常如此稱呼謝赫，他負責主持所有的角色，一部分是現代的CEO，一部分是傳統的阿拉伯統治者，一部分是商業巨子，還有一部分是藝人。政治中立

處于一個政治即一切的地區，迪拜最大的不同及其經濟繁榮的秘密，就是它幾乎完全中立。在這里，全球化幾乎已經全部完成。在經濟上，它鼓勵整個阿拉伯世界向其學習，看上去好像是每個人都在致力于設立自由貿易區，削減稅收，創建工業“城市群”，并且開展了龐大且華麗的房地產和基礎設施建設，在建立沿線的“迪拜模式”同時，吸引更多的旅游、貿易和投資。甚至利比亞的穆阿邁爾‘卡扎菲，在他著名的綠皮書中提到的“伊斯蘭社會主義”，也在反復呼吁建立迪拜式的“開放城市”，以實現幫助他那長期封閉的國家融入國際主流社會。

仍有待觀察的是，迪拜是否也鼓勵推廣其政治模式，尤其是在一個遭遇失敗和停滯的地區。可以肯定的是，迪拜沒有民主。謝赫·穆罕默德幾乎擁有無限的權利來按照他自己的選擇塑造這個城市。然而，迪拜也不是傳統的阿拉伯專政，否則穆卡巴拉(Mukhabarat，秘密警察)的呼吸會隨時在你耳邊出現。

在另一方面的意義上，迪拜也不像埃及、伊朗、敘利亞或者其他處于困擾狀態的國家，這些國家的人口可能很貧窮而且對生活沒有滿足感。在埃及和伊朗，活躍的民間社團中，包括博客、知識分子和激進主義者，他們不斷向國家挑戰，其結果甚至經常被投入監獄。在迪拜，對馬克塔姆家族(Maktumfamily)的統治沒有真正的反抗。這部分是因為“本地人”僅占總人口的八分之一，并從精心設計的福利制度中獲益，還有一部分是歷史因素，迪拜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的社會契約主要是基于商業目的，而商家大多數都是很滿意的。

但也正是因為迪拜的良好運行及誠實的環境，與該地區幾乎所有的其他政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世界經濟論壇(The World Economic Forum)將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列為阿拉伯世界中最具競爭力的經濟體系，并將迪拜與其他的阿聯酋地區分開，單獨列了出來。根據享有聲望的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國際商學院的報告，按政府效率和經濟競爭力，它的排名排在了日本、英國甚至德國之前。“迪拜的故事就是良好統治的故事，良好的統治不要求民主自由選舉，它要求的是一個具有遠見卓識及責任心的領導人，迪拜擁有的就是謝赫·穆罕默德。”付迪·甘杜爾(FadiGhandour)說，他是一名約旦商人，但有一半時間都在迪拜。

從這個意義上說，稱迪拜不民主是錯誤的，其實它更民主。著名的在線出版商，自由阿拉伯新聞elaph網站的記者Othman al-Omeir說：“謝赫·穆罕默德已經向我們表明，有效地管理國家，輕微地規范私營部門和社會自由，此時在阿拉伯歷史中，可能會比自由選舉更重要。”

當然，謝赫·穆罕默德并不是單獨統治。與波斯灣的其他阿拉伯統治者一樣，他也通過古老的議會制度跟當地知名人士協商，聚集眾人來討論公共事務，盡管一些人抱怨說這些“咨詢”通常都是陳述他計劃好的算盤。其他的阿聯酋國家則抱怨說發展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們當地的傳統已經融進了一個21世紀的世界，包括瘋狂購物、嬉戲的游客和起重機不絕于耳的轟鳴聲。

當然，任何經歷這么飛速發展的社會都會感到發展初期的陣痛。謝赫自己就常常把經濟發展比作是戰爭。他說：“讓我們的犧牲品成為貧窮、落后和愚昧。”在這樣一個地區，到2020年的時候需要創造出1億個工作崗位，才能剛剛跟上壓倒性的青年的數目。其中二分之一的阿拉伯年輕人表示，他們寧愿選擇離開自己的家園，這場“發展的戰爭”可能正是所需的。

這種說法可能使阿拉伯世界的“達沃斯幫”的技術專家和商界精英印象深刻，但它在迪拜之外的阿拉伯大街上，并沒有贏得與迪拜一樣多的掌聲。而且，盡管大多數阿拉伯民意測驗給該地區的革命者而非現代化貢獻者以高分，阿拉伯和伊朗人則通常以“用腳投票”的方式離開貝魯特、加沙和德黑蘭地區，到迪拜去。

從另一個意義上說，城邦仍然是一個奇特的非政治概念。有的人在邏輯上可能會問：謝赫·穆罕默德與阿拉伯世界的其他統治者如胡斯尼·穆巴拉克(Hosnl Mubarak)和阿卜杜拉國王(Abdullahs)是如何比較的呢?答案是，他不是統治者。

謝赫·穆罕默德并不是一個國家的首領。他的小城市只是大聯邦——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一部分而已，雖然有著相當的自主權。盡管也是阿聯酋的總理兼國防部長，他一般都將外交事務交到首都阿布扎比處理。結果，他并沒有太深入地參與到高層政治之列，比如阿以和平、伊朗戰爭、什葉派與遜尼派之間的沖突等問題。所以，當沙特國王阿卜杜拉(他已經成為了該地區的政界元老，阿拉伯政治中的“智者”)3月份在利雅得召開阿拉伯和國際領導人之間的阿拉伯聯盟最高會議的時候，你根本就不會發現謝赫·穆罕默德的身影。當時他正在準備訪問印度，在那里他簽署了大約200億美元的合資與交易。

經濟發展是關鍵

因為其有著商業本能，一些人將謝赫·穆罕默德與李光耀相比較，后者曾帶領新加坡崛起，使之成為一個全球金融和貿易中心。謝赫本人無視這些比照，但最近他與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和美國哈佛大學肯尼迪學院合伙創辦了新的迪拜政府學校。他花很少的時間在政治上，他甚至曾對一位英國大使說：“什么時候托尼-布萊爾(Tony Blair)或者戈登·布朗(Gordon Brown)想見我的時候，我很樂意隨時奉陪，但請不要給我帶很多的部長或大臣來，我沒時間。”之后又補充道：“但可以給我引見英國的任何CEO，我有時間。”

謝赫·穆罕默德通過經濟發展，從戰略上考慮民主主義。事實上，他曾經強調過很多次，他有一個非常有名的論斷：“如果馬車是政治、馬是經濟的話，我們必須把馬放在車之前，而不是其他的方法。”他還以其已故的父親謝赫·拉希德(Sheik Rashid)的格言為座右銘，謝赫·拉希德因其著名的聲明“凡是對商人有利的，都有利于迪拜”而眾所周知。迪拜的統治者們自從1831年取得這個城邦的統治權之后就一直以此為座右銘。若當地有決定無視這些規則的統治者，就會打破170多年的傳統，他的決定甚至可能宣布了自己的死亡，因為這個雖然小但嚴密的家族組織系統和馬克塔姆王子會設法將其推出來。

在過去的150年里，資源貧乏的迪拜所面臨的挑戰是，如何走出它富裕的、強大的鄰居的陰影。答案是促進開放——更少的管制、無稅率、更低的海關收費以及政府最小限度的干涉商業事務。這些措施在當時產生了效力，直到今天也是。迪拜仍是換湯不換藥的“建設好，人們自然會來”策略：為商業的蓬勃發展建立良好的基礎設施，創造一個對每個人來說都足夠大的蛋糕，吸引商人留下，通過日益繁榮昌盛的經濟來解決政治問題。現在商家繼續流入，下一波將會是中國。

迪拜的發展也要歸功于其優越的地理位置。在那里坐飛機去孟買要比去開羅近。它從伊朗首都、印度商人和南亞的勞動力以及其周圍的阿拉伯鄰居那里受益都很大。今天，它位于新絲綢之路(介于中東與亞洲之間日益增長的貿易和商業走廊)的匯合處，得益于財富增長的印度、經濟疲軟的德黑蘭(它原本是更自然的絲綢之路樞紐)，和流動性過剩又尋找可行性投資的盛產石油的海灣國家。

與此同時，迪拜避免自己卷入到地區沖突中去。“我不知道誰是遜尼派，誰是什葉派，我并不關心這些。如果你能善待鄰居并且努力工作，那么迪拜就有你生活的地方。”謝赫-穆罕默德如是說。

作為一個擁有150個民族的城邦，迪拜并沒有明顯的種族和宗教沖突。在謝赫穆罕默德看來，只要現在全球化浪潮還要搖曳，增長還在繼續，宗教和種族紛爭就幾乎是史前的事情。當因為建造世界上最高的辦公大樓，或者計劃使迪拜成為與日內瓦甚至倫敦同樣規模的金融中心而被指責的時候，他反問道：“為什么不呢?”

當然，當主題集中于如何剝削進入迪拜建設高潮的勞動者時，問題會比較難以回答。這種情況，人權觀察組織曾經以現代的奴隸身份提到過。該組織所描述的“工資剝削，肆無忌憚地招聘人員并拖欠款，工作條件危險到可能致命的程度”，而且抱怨說，當地的法律提供“大量的保護措施，但對于建筑工地民工來說，大多都是徒具其表”。負面的宣傳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改善勞工待遇，而通過國際貿易傳遞的壞消息，對于一個成長中的有著無限發展野心的酋長國聯邦并沒有好處。

發展前景

“這非常令人吃驚，在謝赫穆罕默德眼里，迪拜的發展是沒有任何限制的。”一名普林斯頓大學畢業的投資銀行家阿里·阿爾-謝哈比(Ali Al Shihabi)說。經濟增長率達到每年11％，到2015年的時候國內生產總值翻兩番，或人均收入4.4萬美元，使迪拜成為地球上最富有的地區之一。阿聯酋航空公司計劃發展成為世界上最大的航空公司，甚至大過德國漢莎航空公司和英航。這聽起來好像是瘋狂的幻想，但對謝赫·穆罕默德而言不是。他曾經作為一名戰斗機飛行員受訓，并在一次很有名的演講中說出了他的計劃：“我只有一個速度：全速前進!”

他經常批評與他同為阿拉伯統治者的一些人，因為他們落后于其他地區，尤其是在發展經濟方面。他最近說：“在我們與西方和亞洲的發達國家之間存在一個很寬的知識溝，我們唯一的選擇是盡快縮小這個差距，因為我們這個時代是由知識來定義的。”同時，他做了一個大膽的宣布：他將建立一個100億美元的地區教育基金，以“建立一個知識型社會”。

假想一下，如果其他阿拉伯國家的領導人也與謝赫·穆罕默德同樣重視發展和經濟的機會，這將非常有趣。一名總部在巴格達，而頻繁往來迪拜的商人阿里-阿勒穆薩維(Ali Al-Mosawi)曾經發感慨說：“如果薩達姆·侯賽因哪怕有一點謝赫·穆罕默德的本事，他今天也會在掌權，而且還會得到愛戴，伊拉克可能是地球上最富裕的國家之一。相反，他不斷搶劫和掠奪國家，現在身敗名裂了。”艾姆爾·哈姆扎維(AmrHamzawy)，是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在華盛頓知名的政治學者，他說：“迪拜并不能真正地與埃及、伊朗或沙特相比。他們的歷史太過不同，但所有的國家都可以向迪拜的效率學習。”

然而，謝赫·穆罕默德很少有時間去反思歷史，或沉迷于比較。“你今天所看到的，僅僅是我夢想中的十分之一。”他坐在辦公室里說，電話不斷響起，“不好意思，我必須走了。這個非常緊迫。”他說完之后，瞬間就消失了，只留下了烏得琴的味道，以及為了實現迪拜的夢想而向前沖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