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錦”例說

【摘 要】列錦是我國古典詩歌中一種特殊的修辭手法，本文列舉運用列錦手法的詩句來分析其表達效果。

【關鍵詞】列錦；疊用意象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溫庭筠《商山早行》）這兩句詩寫羈旅客店的人早行的情景：雄雞一聲打鳴，住在茅店的旅人就早起了，這時天上還掛著月亮，深秋時節，秋霜滿地，人的腳跡印在濃霜的板橋上。這兩句詩把六種事物排列在一起，而且不憑借謂詞，化景物為情思，旅客早行的辛苦情景宛然在目。

這種精心選取互有關聯的典型事物，以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在排除動詞或形容詞作謂語的前提下排列組合而成的語句，其修辭手法就叫做列錦。列錦是中國古典詩歌中特殊的修辭方式。這個名稱是當代修辭學家譚永祥提出的，他對列錦的解釋是：古典詩歌作品中一種奇特的句式，即全句以名詞或名詞短語組成，里面沒有動詞或形容詞謂語，卻同樣能起到寫景抒情、敘事述懷的效果。上例就是運用了這種列錦的修辭手法，區區十個字，不僅有景有情，而且還有動態的敘述，妙就妙在沒有一個動詞。如果寫作“雞鳴茅店月，人行板橋霜”，意思也許是完整的，但也就不會傳誦至今了。

又如：“楊柳岸，曉風殘月。”（柳永《雨霖鈴》）這出自柳永的一首離別詞中，可謂千古傳誦的名句。其上面一句是一設問：“今宵酒醒何處？”下句用點染手法，只列出景點，以示回答自己。意思是說，待我酒醒時，戀人已離去，那時只徒有涼風輕拂，殘月斜掛西天，岸柳裊娜的情景。作者用楊柳、堤岸、曉風、殘月寓情于景，寄托著冷寂、凄清、惆悵的感懷。謝章鋌在《賭棋山莊詞話》中說：“微妙而耐思，而情中有景。楊柳岸曉風殘月，所以膾炙人口也。”此贊譽是十分恰切的。

像此類運用列錦修辭手法的詩句還有一些，如：“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馬致遠《天凈沙·秋思》）三句由九個名詞（定名結構）分別排列為三組，每組都是一個特寫鏡頭，所述景物原是大自然中極平常的，但平凡的事物一經詩人的藝術組合，便濃重地渲染出一幅凄涼蕭瑟的氣象，并將讀者帶入荒僻冷寂的藝術境界，幾乎成了寫景的絕唱。還如：“樓外白云，窗前翠竹，井底朱砂。”（張可久《折桂令·村庵即事》）這里描繪白云飄逸，修竹流翠，朱砂流丹，幻化出晶瑩剔透的境界。

元代雜曲中有一首全由“列錦”組成：“春山暖日和風，闌干樓閣簾櫳，楊柳秋千院中。啼鶯舞燕，小橋流水飛紅。”（白樸《越調·天凈沙·春》）

西方也有這樣的寫法，叫做“疊現”或“拼貼”，在一些現代主義作家或詩人中很受青睞。如喬伊斯的《尤利西斯》，龐德的意象詩歌等。我國的列錦成熟于唐，其實漢晉已有此手法，如漢末《古詩十九首》中有“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晉人陶淵明有“噯噯遠人村，依依墟里煙”。梁后詩歌動詞省略是它的前奏。唐宋詩中有很多排列名詞不出動詞的詩句。現當代文學這方面的用例也不少，例如：“東山的糜子，西山的谷。肩膀上的紅旗手中的書。”（賀敬之《回延安》）作者精心選取了四種具有典型意義的事物排列組合在一起，言簡意賅地寫出了詩人在大生產運動和整風運動中的鍛煉成長過程，抒發了詩人對延安時代的懷念之情。

列錦修辭手法的最大特點是排除動詞，疊用意象，以景代言，以景傳情，可以收到很好的表達效果。列錦具有凝煉美、簡約美、含蓄美、空靈美和意境美，獲得了影視鏡頭巧妙剪輯（即蒙太奇）的某些效果，能激發讀者豐富的想象和聯想，言有盡而意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