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文化的命運

【摘 要】漂泊流浪是中國古代文人的共同命運，也是中國古代文化的命運。漂泊之中，一種全新的代表文明的文化便產生了。漂泊就是一種文化。

【關鍵詞】漂泊；文化；文人；命運

漂泊構建了歷史的強悍；漂泊構建了古代文人健全的文化人格；漂泊成了古代文人一生的宿命，漂泊成了文化的命運。

走進古詩文，我們窺視歷史，摩挲出一種文化命運。在歷史的顛沛流離中，我們感知出古代文人的文化辛酸。這些震撼中華的名人，稍不留神，或說了不該說的話，或寫了不合別人口味的言辭，或剛直的性格頂撞了權勢的支柱，都會被檢舉揭發，任由一群小人胡亂狡辯出用以治罪的理由。于是，這些文化名人砍頭的砍頭，入獄的入獄，流放的流放，貶謫的貶謫。文人的命運和文化的命運開始了全新的改寫。

在文明的國度里，當文化遭遇磨難之時，文化與磨難永遠都是形影不離的，文化是磨難的表現形式，緊緘其口的文人讓文化氛圍中斷了，文化的沿襲與傳承出現了斷層。少了文化，也就多了愚昧；少了文明，也就多了動蕩和危機。還好，那些遭流放貶謫的漂泊的文人并沒有沉迷墮落，并沒有消沉意志。在經歷了一段艱辛的生命歷程和心理歷程之后，這也是文化的歷程，他們開始在浪跡天涯之中，在貶謫發配之地，固守自己的精神家園。文人們將自己的人生哲思用詩文表現出來，并在山野荒草之間跋尋一些超凡脫俗的閑情逸致，將自己的坦蕩、豁達、大氣注入到文化的血脈之中，便有了我們今天的津津樂道。

中國文人注定要漂泊流浪的，這成了他們共同的命運。遠不說孔子、莊周這兩位先哲大儒，似乎文人與文化的這種命運的歸結點是從中國第一個文人詩人屈原開始的。這個自喻為“香草美人”的偉大詩人，被放逐漂泊到汩羅，在江水濤濤的洗禮中完成了生命的超越，涅磐成后代文人必將漂泊的命運。

從繁華的京城到荒涼的漠北；從喧囂的都市到蒼涼的邊塞，從集權的朝堂到冷落的南荒，中國文人的腳步踏遍了封建王朝的山山水水，他們的足跡印證了一個共同的命運——文化漂泊的命運。這與世界各國文化的命運似乎大相徑庭。世界文化的命運多是交融匯合，而中國文化的命運則是在文人被貶謫、發配、流放之中被肢解分割而艱難行走。但是在漂泊者的足跡不斷疊加擠壓之下，中國文化綻放出了獨特的芳香異彩。

從文化的角度看，我們真的應該感謝那些不管是圣明的或昏聵的君主，沒有他們在中國版圖上和指指劃劃；沒有他們明智或糊涂的圈點，沒有他們對文人命運的操縱控制，中國文化也許沒有如此厚重博大。李白被踢金放還，方有了飄逸浪漫的絕唱；杜甫遭冷落迫害，方有了沉郁千年的頓挫；蘇軾不到黃州，哪會有“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豪放。文人們四海奔波，浪跡天涯，他們被一道道圣旨，一次次朱筆御點，任意支配、調離、貶謫、流放。朝廷是不會讓某一個文人在某一個地方呆上過多的時間的。帝王或朝廷擔心那里穩定的自然山水如果讓這些文人呆上過多的時間，便會產生一種固定而頑強的對抗性的文化心理，它一旦構建形成，將會對朝廷構成強有力的威脅。這種威脅是他們所不愿看到的。但朝廷是不愿將這些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文人鏟除掉的，當然除非萬不得已，朝廷需要文人的文化心理和社會心理，并把這種心理當作社會的良知，而去安撫知識分子緩和社會矛盾。即使君主或朝廷忍受不住文人的清高和傲慢，朝廷也需要文人們和利欲熏熏的朝廷官僚發生碰撞牽扯，然后君主又以圣明的姿態來調解分化其矛盾，讓牽扯雙方的怨憤永遠沾不上君主或朝廷。這當中文人在君主裝腔作勢的呵斥和調解當中妥協遭貶而成了流浪漂泊之人，文化漂泊的命運便由此開始了。

另一方面，君主或朝廷不愿讓貶謫的文人在受貶之地呆上過久的時間，是為了讓這些人心系朝廷，心懷希望。柳宗元在永州呆了十年之久，雖留下了千古名篇《永州八記》，但他一刻也沒有對朝廷失去一絲一毫的希望，當然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被重新起用，雖然他終于盼來了，但在被召途中，他隨即又被貶到柳州，最后死在那兒。這樣看來，朝廷會在適當的時候，以某種原因將這些文人挪來挪去，或遷升或再次貶謫。如此一來，文人的漂泊又重新起錨，文人的足跡又開始印證文化終究要以漂泊的形式展現在世人眼前。漂泊成了文人的宿命。漂泊成了一種文化。

漂泊之中，文人讓生命熨貼在清靜閑適的角落，溶化掉喧囂、嘈雜、紛亂與傾軋，幻化出自由的芳香，恬然出生命崇高的境界，讓漂泊的靈魂在幽蘭的清純里棲息徜徉，也讓厚重的思想在修竹的氣節里拔高和超遠。漂泊之中，文人們走向了自然，皈依自然，親和自然，在放懷于山水間悠然自得，借天地之靈氣蕩滌胸中之郁悶，汲取精神靈魂的甘泉，消磨化解漂泊的悲劇感，就像劉禹錫在漂泊之中感悟到生命的頑強而吟出的“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也如柳公在永州所獲得的純自然的淡泊……這些漂泊著的無數的靈魂，千百年來，以聚集久遠的固執，使中華文化保持了厚實風韻的核心。

漂泊，文人的命運；漂泊，文化的命運；漂泊，承載著文人、文化改頭換面的全新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