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音樂下午茶(中篇)

2007-12-31 00:00:00
西湖 2007年11期

戴煌江每天下午都要到“音樂歌廳”去喝茶,他一般是兩點到,三點半離開。為什么要選擇在這個時間段去喝茶,據戴煌江后來對警察說,歌廳那會兒安靜,沒有噪音。

的確,下午去歌廳唱歌的人非常少,偶爾有吃完午飯來唱歌的,也是唱一會兒就走,不拖泥帶水,非常文明,不像晚上的客人,喝起來沒完沒了,而且還都是大嗓門,說話就跟喊叫一樣。下午來唱歌的,大多是比較理智的,就連選唱的歌,也都是老歌,像什么《東方之珠》、《牽手》,《女人花》,還有《同一首歌》,等等,包間的門一關,外面喝茶的人根本聽不見。而晚上的客人就不行了,基本都是醉醺醺的,連走路也是東倒西歪的,進門就唱“抱一抱呢,抱一抱”,或是喊破了嗓子的《你是我的玫瑰花》,當然最后《青藏高原》肯定要唱,這時候包間別說只有一道門,就是再來兩道門,他們聲嘶力竭的跑調兒的歌聲也會清晰地傳出來。

除此原因之外,最后戴煌江還對警察說了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只有那個時段,歌廳女老板薛玫珍才能坐在那里,陪他喝茶聊一會兒天。

歌廳老板薛玫珍非常忙,尤其是晚上的時間。有一天戴煌江偶爾晚上來一次,薛玫珍根本就顧不上跟他說話,一撥撥的人,一進大廳,都高聲喊“珍姐”,見到薛玫珍了,才往里走。來“音樂歌廳”的大多數客人都是沖著薛玫珍來的,所以她都得熱情地去照應,絕不能慢待了一個客人。晚上來的客人大都喝了酒,喝了酒的人沒有時間概念,一唱起來,就更是忘記時間了,有的得到凌晨兩三點才能走,在客人們走之前,她連坐下來的時間都沒有,她得挨屋走一走,說一說客氣話,有時候還要陪客人喝兩杯,或是跳跳舞,熟悉的客人要是手的動作大一點,她也裝作沒感覺,給足客人的面子,于是客人們就非常高興,當然客人手的動作要是再大的話,她就啪的一巴掌打在客人的手上,笑著說,沒地方放,我就給你找地方放。對方這時候都不會生氣,反而特別高興,“嘿嘿”笑兩聲,帶著酒味,語無倫次地說,珍姐……珍(真)厲害,我,我怕。薛玫珍這時就會像哄小孩一樣說,怕就好,聽話,好好玩,說著就到別的包間應酬去了。

去“音樂歌廳”唱歌的人不少,但它的面積并不大,外面是一個一百平米的大堂,里面是唱歌的單間,總共才有六個單間。

大堂布局非常簡單。右面的墻上掛著一排典雅的裝飾畫,下面擺放著花草,最里面是進入里面單間的小門。左面是一排落地玻璃窗,窗戶邊上,是一排像是火車座位一樣的茶座,喝茶或是喝咖啡喝啤酒都可以,還能看見窗外街道的風景。那條街道特別清靜,茂密的梧桐樹,樹影婆娑,仿佛沉思的詩人一樣立在街道兩邊。平時街道上行人稀少,過往的車輛也不多,要是遇上雨雪天,就更清靜了,仿佛另一個世界。所以戴煌江和女老板薛玫珍聊天停歇的時候,兩個人就會一起把頭扭向外面,看這條沒人的街道,這時候兩個人就都不說話了,微閉著眼睛,能看上好半天。

歌廳除了女老板薛玫珍之外,還有一個叫疤爺的老男人,再就是六個上茶上飲料的女服務員,她們都認識戴煌江,見到他,都會朝他笑一笑,但從不和他多說話。同樣戴煌江也從不和她們搭訕,只知道她們這個叫小李,那個叫小王,有時他還會叫錯,叫錯了,她們也答應。戴煌江來到歌廳,一般徑直地走向他固定的座位,坐下之后,不一會兒,薛玫珍就像從墻壁里突然走出來的隱身人一樣,一下子就會站在他的旁邊,顯現在他的面前,每次都能給他一種突兀的驚喜。戴煌江經常坐在最里面的座位,離門口的銀臺比較遠,所以他和薛玫珍說什么,做什么,那些服務人員既聽不到,也看不到,只能隱約看見他們側面的身影。

其實,戴煌江每次來,都是疤爺最先看見他。疤爺禿頭,小矮個,他長得老,但是年歲并不大,也就四十八九歲。疤爺臉上從來沒有笑模樣,總是里里外外地走動,四處照應著,見到他,也不抬頭,就是一句話,玩嗎?每次戴煌江都是搖搖頭,疤爺也就不說話了,轉眼就沒了,去了別處。戴煌江就直接走到最里邊的那個座位上,當他脫掉外衣,坐穩后,叫小李或是叫小王的女服務員也就端上熱茶來了。戴煌江不管春夏秋冬,只喝綠茶。

疤爺說的“玩嗎”,是指“找小姐”。薛玫珍的歌廳有不少小姐,但都不是固定在這里,一般下午只有兩三個小姐候著,大多待不住,坐一會兒沒人,或是來人但不找她們,她們就像小燕子一樣飛走了。大部分的小姐都是晚上過來,有的過不來,在別處忙,這里要是人手不夠的時候,小姐們就聽電話,薛玫珍或是疤爺一個電話打過去,十分鐘不到,就都打車又像小燕子一樣飛過來了。戴煌江曾跟薛玫珍說過,你怎么還讓她們在這里?薛玫珍說,沒她們哪行,客人可以不要,但不能不給他們預備著,好多客人剛開始時不要,到后來,就要了,這種事總要有一個過程。戴煌江不放心,小心地說,這要是讓人抓住怎么辦?薛玫珍聽了,好看地笑起來,誰抓呀?戴煌江說,警察呀!薛玫珍不說話了,還是笑,但那種笑,有些諱莫如深,戴煌江看不懂。自從兩年前薛玫珍開了歌廳之后,說話做事,與以前有了很大的區別,戴煌江根本讀不懂了。但越是讀不懂她,也就越離不開她。

起先戴煌江每次來,對于疤爺總是問他“玩嗎”,有些不解,甚至還有些不高興,心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薛玫珍的關系,你怎么能總這樣問我呢?后來聽了薛玫珍的這一席話,心里也就明白了,原來這是他們的職業習慣,總愛給別人預備著,但戴煌江還是覺得不高興,心想那個疤爺可以這樣“習慣”對別人,但怎么能對他這樣呢,再說你薛玫珍怎么就不制止疤爺呢?

戴煌江由于經常來,從女服務員們的只言片語中,多少知道了一些歌廳里的情況。之所以有不少小姐都喜歡到“音樂歌廳”來坐臺,是因為薛玫珍對她們好,客人給的小費,薛玫珍從不克扣,一分不要。有一次,戴煌江和薛玫珍開玩笑,說這樣的話,不都是把錢讓她們賺走了嗎?薛玫珍笑起來,她們還幫我聚斂客人啦,這叫互相搭臺,走共同富裕的道路。說完,忽然眉毛挑了一下,笑容非常的媚,戴煌江心里一動,身上有些熱,升騰起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非常美妙,非常愉快。其實這樣的感覺,戴煌江在與薛玫珍相坐對望時,不斷地出現,就像他呼吸一樣頻繁。

薛玫珍今年四十歲,但看上去她顯得要大一些,她身子有點胖,但是因為個子高,得有一米七十左右,所以就胖得不蠢,非常有韻味,最主要的,就是薛玫珍還有一點點的風騷,她的這種風騷,特別隱蔽,平時看不出來,只是在一轉身或是一回頭時,突然顯現出來,但也是稍縱即逝,一扭臉就沒了。你要不斷地注意她,只有這樣才能發現。因此也就越發珍貴。

歌廳里的服務員、甚至疤爺都不知道他們坐在那里談些什么。但是都知道他們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事實上也是這樣。

戴煌江是通過一個同學認識薛玫珍的,那時她才二十五歲。一見面,他就開始追求薛玫珍,想和她談戀愛,但薛玫珍不同意,說你比我小兩歲,是我弟弟。戴煌江說,這又怎么了,又不是大二十歲!薛玫珍說,我不喜歡男人比我小,我喜歡大一點的,你要是比我大兩歲,我一定嫁你。戴煌江說,你這是托詞。最后他就要她一句話,到底行不行。薛玫珍非常堅定地說不行,肯定不行,我們只能是好朋友。戴煌江說,那我就等你,一直等到你同意為止。

連戴煌江都沒有想到,說話間,就是幾年過去了。在過去的那些年里,戴煌江幾乎一刻都沒有停止過追求,那些追求的辦法,還有他費盡的心血,得說上幾天幾夜。最關鍵的是他的韌性,既令人驚嘆,又讓人感動。在傳呼機時代,他每天都要給薛玫珍的漢顯機上發一句問候的話語,后來有了手機,他就每天至少要打一個電話,后來又有了短信功能,每天都要發一個短信,什么內容都有,什么天冷穿衣服,天燥熱要多喝水,總之想得特別周到,事無巨細。從漢顯機一直到短信,最后戴煌江總還會有一句話必不可少,那就是“我愛你,永遠愛你”,戴煌江總是想著,薛玫珍最后能被他的真誠感動,可是沒想到,五年前,薛玫珍突然嫁給了長她十二歲的一個離婚男人,而且那男人還帶著一個上中學的兒子,戴煌江氣壞了,得知消息后,他立刻找到薛玫珍,說你對我不公平,我比你小兩歲,你說不合適,但他比你大十二歲,還離婚帶孩子,這就合適了?但是無論戴煌江說什么,對此問題,薛玫珍總是不做解釋,只是勸他快點找一個女人結婚,不要再等她了,再等又有什么意義呢。后來,戴煌江問她和那個男人生活幸福嗎。一說到這個問題,薛玫珍還是不說話,或是說起別的不著邊際的話。戴煌江賭氣地說,只要你一天不回答我這個問題,我就認為你不幸福,那么,我就要等你一天,一直等,等你離婚。

時間真快,戴煌江這句話一說,就又是幾年過去了。當然在薛玫珍結婚后的日子里,他依舊沒有停歇對她的關注,尤其是當她開了歌廳后,有了相見的條件,他就總是來了,最初是隔幾天來一次,后來間隔越來越短,最后發展到現在,他每天都要來一趟,與她見上一面。

薛玫珍以前是做餐館生意的,兩年前開了這家歌廳,最初戴煌江不愿意她做這個行業,非常擔心地說,這行業太亂,你又是一個女人,太容易出事了。后來聽她的口氣,好像她的丈夫也不同意她涉足這個行業,但是薛玫珍有她自己的主意,說干就干了起來,盡管歌廳所在地有些偏僻,但生意還是非常紅火。

要說戴煌江不愿薛玫珍做這個行業,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她這里總有坐臺小姐們像是小老鼠一樣四處出沒。盡管她們進來的時候,穿著并不暴露,但看上去,她們好像就是與正常人有區別,戴煌江也說不出來區別在哪里,但就是覺得她們有問題,一看就是從事不良職業的人。對此他看不慣,同時也怕薛玫珍因此出事。他不止一次地提醒過薛玫珍,但是薛玫珍對此只是一言不發,看上去非常坦然輕松。而且戴煌江一提到這個話題,薛玫珍總是會說到另一個話題,說到他的愛情婚姻,溫暖地說,你自己的事情怎么樣了?抓緊吧。

其實,在薛玫珍結婚后,戴煌江也曾經交過兩個女朋友,都是他的姐姐介紹的,戴煌江繞不過去,只是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后來當對方開始和他談婚論嫁時,他嚇壞了,突然提出分手,說什么也不往前交往了,把他姐姐氣得嗚嗚直哭,找到爸媽,說什么也不管這個弟弟了,他媽爸也氣壞了,放下絕話,什么時候結婚了再來。薛玫珍聽說了,也出來勸他,但他就是一句話,我不結婚,就是不結婚。薛玫珍說這樣不行,你怎么能這樣呢?戴煌江還是那句話,你告訴我,你幸福嗎?薛玫珍聽他這樣一問,又不說話了。戴煌江說,你不幸福,你還來勸我,這對嗎?薛玫珍似乎也無話可說,只好擺著手,不提這件事了。

戴煌江在一家婦女刊物當美術編輯,所謂“美編”,其實就是掛一個名字,每個月只給刊物提供兩張藝術照片,月初發稿時,交上一張封面,一張封底,就算完成任務了,什么版式,什么設計,一概不管,他也不用坐班,所以時間非常充裕,有著一大把、一大把的時間,有時候時間多得讓薛玫珍特別生氣,她說我要是有你這么多的時間,我一定要好好逛逛街。戴煌江立即站起來說,現在走呀,我陪你去?薛玫珍笑了笑,你快坐下吧,說不定剛走,就有事了。隨后又說,有這樣的時間,你還是好好拍片吧。

戴煌江知道薛玫珍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因為戴煌江拍的照片,主要就是美女照片。在戴煌江的世界里,幾乎天天都在和美女打交道,對此薛玫珍曾半開玩笑地問過他,你天天接觸那么多的美女,怎么還跟我這樣的半老徐娘親近。戴煌江說,你說什么都沒用,我就是等你,一直等下去。薛玫珍笑起來,表面上她的笑聲,帶著隨意,但能看出來,她還是非常高興的,是從心底里面由衷的高興,似乎那些不曾謀面的美女們正在她的眼前紛紛倒下。

其實,戴煌江坐在茶座上喝茶時,話并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專注地看著薛玫珍,能看好長時間,目光特別溫柔,仿佛絨布一樣在擦拭著一件精美的銀器,看得時間長了,有時薛玫珍就會突然問戴煌江,是不是真的這樣喜歡她。戴煌江立刻嚴肅起來,坐端正了,認真地點著頭說,真的。薛玫珍眼睛一挑,帶著酸溜溜的語氣說,男人都這樣說,說不準哪天碰上一個對眼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把我忘了。戴煌江急了,說你怎么能這樣講,這十幾年來,我不是一直在……薛玫珍見戴煌江臉漲得通紅,就像要打架一樣,連忙用手蓋住他的手,使勁揉一揉,讓他不要著急了,她信他的話。戴煌江把另一只手伸出來,也蓋在薛玫珍的手上,撫摸著,薛玫珍趕緊把手抽出來,小聲說,別讓他們看見了呀。戴煌江下巴朝外撇了一下,說,他們知道我們是什么關系嗎?薛玫珍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不像現在那些骨感美人,都是骨頭沒有肉,像是燒熟的雞爪一樣,她的手背上肉乎乎的,但不肥胖,皮膚也白,她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然后說,現在的人們都很忙,心也都寬,什么事都能漏下去,沒人關心別人的事。戴煌江喝了一口茶,突然想起疤爺來,于是氣憤地說道,你說那個疤爺,我每次來,他都要問我“玩嗎”,你以后告訴他,別跟我說這話。薛玫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過一會兒,竟突然扭過臉去,獨自笑了笑。戴煌江拽了一下薛玫珍,讓她把臉扭過來,發現她還在笑著,就生氣地問她笑什么,這句話有什么好笑的,他看著她的笑眼,仿佛看見她的眼睛里像是有兩個釣鉤在漫游。

戴煌江讓薛玫珍一定要和疤爺說了,他聽不慣疤爺的這句話,薛玫珍好像哄著小孩一樣,說好好好,她一定照辦。話是這樣說了,但下次戴煌江來,疤爺依舊是那句話“玩嗎”,戴煌江也沒有脾氣,心想你就說吧,急死你,反正我是不會玩的。

轉眼春天就過去了,天氣一下子就熱了起來。隨著天氣的轉暖,戴煌江發現歌廳也有了一些變化,以前下午沒有多少客人,現在下午來的客人不僅越來越多了,而且客人的身份也有了變化,這從他們選唱的歌里就能區分開來,小姐們也比過去明顯增多,而且不知道是因為天熱了的原因,還是小姐們的膽子越來越大,穿著暴露,出出進進的,總有幾十個人,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仿佛一年一度的藝術院校招考一樣熱鬧。

薛玫珍陪戴煌江喝茶聊天的時間明顯減少,她根本坐不住,戴煌江知道小姐們多了,而且還那樣張揚,未必是好事,果然有一天他就發現了問題。

歌廳的廁所在里面,有兩間,是男女共用的。有一天,戴煌江在廁所里,偶然發現了手紙簍里有一些可疑的東西。盡管戴煌江至今還沒有碰過女人的身子,但是男女之間做那些事的時候使用的一些東西,他還是明白的。他想找機會和薛玫珍說一下,這樣下去會出事的,他可不想看著他心愛的薛玫珍被警察叫走。

這天戴煌江來時就想好了,一定要和薛玫珍說一說他那天在廁所里看到的東西,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樣會出事的。所以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著怎么措詞,他想一定要說得自然些,也要說得干凈些,別讓薛玫珍把他看得猥瑣了,畢竟他要說的是在廁所里見到的東西。

戴煌江其實是一個臉皮很薄的人,盡管在他心里,他一直認定薛玫珍是他的人,但在與她接觸中,他還是比較客氣的。譬如他每次喝完茶,走之前,都要在茶壺下面壓上二十塊錢。一壺綠茶,“音樂歌廳”的茶單上,標著是四十塊錢一壺,最初他給四十,薛玫珍說,茶水,茶水,不就是水嗎,茶才多少呀,不值那么多錢。戴煌江說,那上面不是寫著嗎。薛玫珍說,那是寫給別人的,不是寫給你的。戴煌江說,我一天喝一壺,是不多,別忘了,我可是天天要來這里的,再說我的稿費也不少的,應該給你。薛玫珍開玩笑地說,你要是非給不可,那就打五折吧。戴煌江說,那好,就這樣定了。于是從那以后,每次走之前,他都要留下二十塊錢。盡管他走時,總是趁薛玫珍在看別處時,悄悄地放下,薛玫珍當然是知道的,但也不攔擋,下次再見面時,她也不提這件事,也就收著了,只是從不再說茶錢的事了。戴煌江盡管是誠心要給,但薛玫珍真是這樣收了,心里又有一點不舒服,心想我們倆是這樣的關系,我給你,你就要呀?你可真是鉆到錢眼里了!戴煌江心里有氣,但只要再見到薛玫珍,來時的一股氣,也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這天,戴煌江走進來,沒有發現疤爺,于是徑直走向他的座位,看見薛玫珍和一個女孩子坐在那里正在說話。他聽見薛玫珍用他從來沒有聽過的一種語重心長的語調說,小雪呀,這正是接觸社會的一個大好機會呀,我現在歲數大了,要是和你這樣,我毫不猶豫,肯定干,現在往哪里還能找這樣又能賺錢又輕松,還能見世面的工作呀!

這時,戴煌江已經走到了座位前,他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坐還是不該坐。坐在薛玫珍對面的那個女孩子抬起頭,看著戴煌江,女孩子看上去不到二十歲,身體特別單薄,長得非常清純,尤其是她的一雙眼睛,仿佛一潭碧透的清水,沒有一點污染。

背對著戴煌江的薛玫珍這時轉過身子,疑惑地問,來了?你站在這里干嗎,坐呀。女孩子看了戴煌江一眼,臉紅了,低下頭。戴煌江說,你們說吧,我坐旁邊,說著坐在了旁邊的座位上,正好背對著薛玫珍。薛玫珍好像還沒有說完,繼續啟發那個女孩子,她一邊說著,身體一邊激動地晃動,高椅背來回晃蕩,戴煌江從來沒感到薛玫珍這樣激動過。薛玫珍說,我比你大二十歲了,跟你媽媽年齡差不多,我能害你嗎?女孩子聲音很低地說,我做不來,害怕。薛玫珍說,害怕什么呀,這里有我了,誰敢欺負你呀?

這時候,里面有人喊,薛姐,來呀,有事。歌廳里的小姐們,包括服務員,一律都喊薛玫珍“薛姐”,聽上去非常親熱,像是一家人一樣。薛玫珍站起來,對戴煌江說,來,別躲那么遠呀,跟小雪說會兒話,我一會兒過來。接著又扭頭對那個女孩子說,這位是戴大哥,文化人,攝影師,你們聊會兒天,我一會兒來。說完,急急忙忙地去了里邊。

戴煌江站在那里,不知該怎么辦。這時,這位叫小雪的姑娘抬頭看著他,目光惶恐而又無助,她對戴煌江說,這位大哥,您能送我走嗎?戴煌江一聽,就知道這里面有事,于是他坐在小雪的面前,讓她不要害怕,慢慢說。

戴煌江這才知道,小雪是云南人,來內地打工,最初是在一家郊縣的私人服裝廠做扣眼兒,總是加班,一天常常要干十幾個小時,把手指甲都磨出血了,后來累得實在干不了啦,就出來找工作,被一個佳木斯姑娘帶到了薛玫珍這里,小雪最初以為是做服務員,沒想到是陪男人唱歌兒,她從來沒拿過話筒唱卡拉OK,也不會獻殷勤,但客人似乎對她更感興趣,都點著名要她,有的還對她動手動腳,摸她的手,摸她的臉,摸她的腿,還摸她的下體,她非常害怕,她就想走,可是薛玫珍卻給她做思想工作,讓小雪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還說這就是現代生活。

戴煌江氣得一下子站了起來,薛玫珍怎么能這樣做呀?真是太不像話了!他一直以為歌廳里的小姐都是自愿的,心想那也就罷了,愿打愿挨,可你薛玫珍怎么能逼迫一個小姑娘去做這些事呢?這不是要犯法嗎,她怎么變成這樣了?

戴煌江面容嚴肅地對小雪表示,他一定要幫她,等薛姐回來,他去說,不管怎樣,一定把她送走,離開這里。小雪非常高興,臉都漲紅了,說了好幾遍“謝謝”。戴煌江見薛玫珍還沒來,就又坐下來,問她離開這里還去哪里。小雪愣住了,想了想,搖搖頭,說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戴煌江說你在這里,就沒有一個熟人嗎?小雪說她在這里沒有,但在北京有一個表姐,她本來就是要去北京找表姐的,可是表姐卻被派到外地的一個辦事處去了,表姐剛到那里,非常忙,小雪要是過去的話,還要再等一等,所以她現在也不知道該去哪里。戴煌江說,要不你就回家吧。可是小雪卻說不想回去,因為她的爸媽都去世了,她的兩個哥哥都成家了,她也不想找哥哥去,給哥哥添麻煩。戴煌江沒想到小雪卻是這樣一個身世,于是也就更加同情她,但也一時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幫助她。

這時,薛玫珍已經從里面出來了,一抬頭,見戴煌江和小雪在說著話,她一下子站住了,只見兩個人說得非常和諧,本來最近幾天,小雪見到男人,是有抵觸情緒的,可是卻跟第一次見面的戴煌江說得一點不拘束,好像早就熟悉一樣。薛玫珍站在那里,細細地看著,目光迷惑而又悵惘,還有一種無法描繪的內容。

薛玫珍接到戴煌江的電話,是在夜里一點多鐘。戴煌江從來沒有在這個時候給她打過電話,而且聲音特別怪異,有一句沒一句,高一句低一句,薛玫珍知道肯定有急事,于是她急忙從里面走到外面大廳,這才聽清,原來戴煌江肚子疼,疼得要死過去一樣。薛玫珍讓他再堅持一會兒,她馬上到,放下電話,向疤爺交代了一下,于是開車就去了。

“音樂歌廳”離戴煌江家不遠,再加上晚上道路通暢,薛玫珍五分鐘就到了。戴煌江住的是一幢老樓,沒有對講門,她徑直上了樓,單元門一推就開了,也沒上鎖,她心里還想這光棍漢,日子過得就是邋遢。

進到屋里,薛玫珍嚇壞了,只見戴煌江臉色慘白,身子縮成了一團,正在床上滾,手機也摔在了地上,家里一片狼藉。她問戴煌江怎么回事,可是他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手指著小肚子,一個勁搖頭,薛玫珍一看,他的臉上全是汗,身子就像是被水浸透了一樣,水淋淋的,看來病得不輕,必須去醫院,不能耽擱,她把戴煌江抱住,問他能不能堅持下樓,戴煌江吃力地點點頭,薛玫珍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攙著戴煌江下了二樓,把他扶進車里。

到了醫院,大夫看了看,說是急性闌尾炎,必須馬上做手術,薛玫珍累得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那就快做吧,救人要緊。值班大夫和護士們一通忙碌,當時就給戴煌江推進了手術室。

過了一個多小時,戴煌江就給推出來了,他閉著眼睛,嘴上戴著氧氣罩,面色平靜,好像正在熟睡一樣,顯然麻藥勁還沒有過去。薛玫珍問大夫,她該做些什么。大夫手指一個女護士說,她會告訴你。女護士告訴她,今晚沒事了,病人要在監護室待上一天,明天就能進普通病房了,明天家屬過來就行,薛玫珍說了謝謝,然后就開車回了歌廳。

薛玫珍回到歌廳時,才發現天快亮了,再一看表,已經是凌晨四點了。疤爺從里面走出來,穿著一條藍色大短褲,一件圓領白色背心,揉著惺松的睡眼。疤爺是個老光棍,整日不回家,吃住都在歌廳里,晚上也不回去。他走出來,問了情況,薛玫珍說了,剛說完,馬上就犯愁起來,明天誰去醫院看護呢。疤爺有主意,打著哈欠,漫不經心地說,告訴他家人不就行了嗎。薛玫珍連說不行,疤爺問為什么不行?薛玫珍沒有和疤爺說原因,她心里明白,戴煌江現在跟家里有一年多不來往了,況且他們家也都知道戴煌江和她的關系,就是因為她,戴煌江才不肯結的婚,現在由她告訴他家里,那不是自找麻煩嗎?再說這也不是什么大病,過幾天就能出院了,問題是她不能在那守著的,歌廳的事太多了,一刻也離不開。疤爺揉著眼睛,又懶洋洋地出了一個主意,說那就找他的單位。薛玫珍說那是當然,找是肯定找,但總不能讓單位的人看護他呀,怎么也得有一個家屬在旁邊伺候呀。疤爺話里有話地說,瞧把你愁的,你對他可是真夠關心的。薛玫珍說,我對你就不關心嗎?疤爺連忙擺手,說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是,這不是難事,于是又出了最后一個主意,花錢找護工。薛玫珍還是搖頭,說把一個病人交給護工,她不放心。疤爺聽她這樣一說,就不說話了,撇撇嘴巴,還偷偷看了薛玫珍一眼,嘴角抽起一絲笑紋。

薛玫珍站起來,在大廳里走了兩圈,忽然就有了一個主意,心想怎么就沒想到她呢。薛玫珍想到的是小雪。她對疤爺說準備讓小雪去照顧戴煌江,每天給小雪發工資,一天一百塊錢,不信她不去。疤爺聽了,連說是個好主意,隨后又笑著說,薛姐對姓戴的還是不錯的,可真為他走腦子了。薛玫珍扭過臉,嚴肅地說,老疤呀,我怎么聽你是在諷刺我呢?我對你可是也不錯呀?疤爺用手摸著嘴巴,說哪里,我不就是開個玩笑嗎。

薛玫珍走過去,愛撫地用手摸了一下疤爺的禿腦袋,小聲說,最近你要小心點,我們這里這樣火,肯定會招來別人嫉妒的,多留點心。疤爺立刻嚴肅地說,按照你的安排,該打點的,都打點了,沒問題。薛玫珍滿意地點點頭,又對疤爺說,你上次跟我說的那件事,辦,錢我出,你放心吧。疤爺不好意思地用手摸著禿腦瓜,笑瞇瞇地說謝謝了。薛玫珍一瞪眼,你怎么跟我客氣上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疤爺感激涕零地對薛玫珍說,薛姐夠意思,我也不能對不起你,以后你的事,只要你一句話,我肯定往前沖。薛玫珍又摸了一下疤爺的禿頭,朝他笑著,神情就像是摸一個孩子,疤爺也朝她笑著,完全沒有了平日里不茍言笑的樣子,仿佛一條小狗那樣溫順。兩個人相互看著,眼睛里含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隨后薛玫珍轉了個身,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用下命令一樣的口吻,讓疤爺立刻聯系小雪,讓她馬上過來。疤爺哈著腰說,你別管了,我來辦。

小雪在早上六點的時候,就來到了歌廳,兩只眼睛迷糊著,還沒睡醒的樣子。薛玫珍讓她坐下來,跟她說了戴煌江住院的事,還說了讓她幫忙以及她的待遇。小雪聽了,趕忙擺著手說,戴大哥人好,我愿意幫忙,但錢是不要的。薛玫珍說,傻丫頭,聽大姐的吧,錢是好東西,怎么能不要呢。說著就把一個裝好錢的信封交給小雪,小雪推讓了一下,就接了,薛玫珍隨后又安排了一番,讓小雪上午就過去,隨后又叮囑小雪一定要照顧好戴大哥。

薛玫珍望著小雪高興的背影,一個想法突然出現了。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她解釋不了,有一會兒,好像自己不是自己,是另外一個人。

薛玫珍站在大廳里,望著外面,忽然感覺頭有點暈,隨后困得眼皮也睜不開了,她告訴疤爺,她要好好睡一覺,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她。疤爺關心地說,你一夜沒睡了,快進去睡吧,這里有我了。薛玫珍看看他,朝他笑了笑。

戴煌江對于薛玫珍安排小雪來照顧自己這件事,的確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想到。所以當他見到小雪站在他床前的時候,以為是在做夢,直到小雪告訴他,沒錯,我就是小雪,薛姐讓我來照顧你的,這句話一連說了好幾遍,戴煌江才懵懂地點點頭。

別看小雪年齡不大,但是特別可人,說話時輕言輕語,干起活來,輕手輕腳,一會兒就干好了,特別利索。同時還特別會照顧人,打飯喂飯,洗手洗臉,刷牙漱嘴,沒事的時候還給戴煌江揉胳膊揉腿,搞得戴煌江臉總是紅紅的,不好意思。小雪總是一句話,你是病人,薛姐讓我照顧好你。

病房里一共有三個病人,靠門外那張病床,是一位老人,剛做完疝氣手術,總是閉眼睡覺,呼嚕聲不斷。戴煌江在最里面,病床靠著窗戶。中間病床,是一個年輕小伙子,也是剛做完手術的,也是闌尾炎,第一天可能與戴煌江還不熟,也可能是傷口還疼,沒有和戴煌江說話,只是躺在床上羨慕地看著他們。

第二天,小伙子就開始開玩笑了,等小雪出去時,小伙子就對戴煌江說,大哥,你老婆可是真好呀,又年輕,又漂亮,還會疼人。戴煌江臉紅了,忙說不是老婆。小伙子說,那女朋友就更不簡單了,還沒結婚都這樣照顧你,那以后要是結婚了,那還不得把你抱在懷里呀。戴煌江說也不是女朋友,小伙子聽了,愣了一下,隨后神秘地笑了笑,更是逗他,說那大哥就更有福氣了……后面的話就止住不說了,光是笑,笑得戴煌江坐起來,還想要進一步解釋,這時小雪進來了,他也只好紅著臉,閉上嘴,那個小伙子見狀,就把病床之間的拉簾拉上,給戴煌江下個臺階。

戴煌江不好意思,讓小雪不要來了,說明天他就能下地了,不用人照顧了。小雪小聲說,薛姐說了,讓我陪你,一直到你出院。戴煌江也不好再說什么,可還是表面上推讓了一番,但是話說得一點都不堅決,沒有一點力量,因為他心里還是希望小雪能陪他的。

那天下午,戴煌江吃完了飯,小雪也都給收拾好了,她坐在病床前,說戴大哥,你睡會兒覺吧,戴煌江說他不困,小雪想了想說,那我們就聽會兒歌吧,說著像變魔術一樣,從小書包里掏出一個袖珍半導體。戴煌江說,小雪,有你在這兒陪我說話,我還聽什么半導體呀。小雪說,每天下午兩點到三點半,電臺有一個節目特別好,叫音樂下午茶,放的都是老歌兒,我天天聽。

小雪看看表,說已經到點了,你也聽吧。說著,把一個耳機戴到戴煌江的耳朵上,另一個耳機自己戴上,戴煌江一聽,果然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歌兒,非常好聽,女主持人也是話語柔和,聲音悠遠,好像一下子把他拉回到了過去的日子里。

但戴煌江不明白,小雪年齡不大,她怎么會對那些老歌感興趣,當那些老歌誕生的時候,小雪還沒出生呢。小雪看出他的疑惑,小聲告訴他,她的姨曾是當年地區宣傳隊的歌唱演員,姨沒有結過婚,也沒有孩子,所以特別愛小雪,后來年歲大了,就更是把小雪當成自己的閨女,姨雖然不再登臺了,但還是愛唱歌,小雪小時候,姨就給她唱歌,有云南的民歌,也有過去的老歌。戴煌江說,原來是這樣呀。小雪說,她不會拿話筒唱,就會清唱。戴煌江說,那你給我唱兩句。小雪臉紅了一下,隨后就小聲唱了幾句“阿詩瑪”,雖然嗓子沒有打開,是憋著唱的,但卻非常有味道。

接下來,兩個人繼續聽著半導體里的過去的老歌,在廣告時間,小雪還不時地給他講云南的生活,講她媽媽為什么給她起名小雪,就是因為云南四季如春,他們特別向往下雪的日子,小雪還告訴戴煌江,她從小就向往北方生活,所以高中畢業后沒有考上大學,就來北方找工作了。盡管剛來北方時,她的鼻子總是流血,嗓子干得說不出話來,但她還是愿意待在北方。

戴煌江仰坐在病床上,看著小雪清純的笑容,突然就想問她一個問題,她以后該怎么辦。小雪抬起頭,小聲說,戴大哥,你說吧,我該怎么辦,反正我是不想在歌廳里做事的。戴煌江覺得小雪長得非常清純,而且面部和身材都很有特點,可以讓她做平面模特試一試,于是和她說了,沒想到小雪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說她哪里做得來呀,有那么多人看著,她不行。戴煌江說你誤會了,不是那些在臺上走來走去的服裝模特,是拍完了,上雜志封面的。小雪還是搖頭,她說自己都丑死了,還像明星一樣上封面,那不可能,任憑戴煌江怎么解釋,她都說做不來。戴煌江說,好了,這件事先不講了,你給我說一說,這些日子歌廳怎么樣了。

沒想到,小雪卻歪著頭說,有一件事,我要問一問戴大哥,您怎么天天都到歌廳去,您和薛姐……?戴煌江急忙攔住她,說,你可不要瞎猜什么,我們是好朋友,我平時也不上班,一個人,所以到她那里坐一會兒,也是解悶。小雪不信,說戴煌江騙她,最后撅著嘴,非要戴煌江說實話,戴煌江沒辦法,就隨便編了一個詞,說他是歌廳的股東,歌廳營業好壞,跟他有關系呀,所以得經常過去看一看呀。小雪聽了,這才相信。于是告訴戴煌江歌廳里的情況,還說薛姐特別關心他,總是問她,讓她說一說戴煌江的身體情況。小雪一邊說,還一邊觀察戴煌江的表情。于是戴煌江故意說,她要是這樣關心我,她應該來看看我才對。戴煌江這樣一說,小雪才像想起什么,站了起來,說你可不要冤枉薛姐,本來她說今天就要來的,可是出事了,所以薛姐根本抽不出時間來。

原來,昨晚歌廳出了一件大事,疤爺被人用啤酒瓶砸了腦袋。戴煌江問最后怎么辦了,小雪說,她也不知道,只是聽說的。

后來疤爺被打這件事,是戴煌江出院后,偶爾聽里面的服務員跟他描述的。說是那天晚上有幾個年輕人喝多了,故意找茬,一會兒說是手機丟了,一會兒說是錢丟了,一邊嚷著,一邊亂哄哄地就要朝外走,目的非常明確,是想跑單,就在幾個人來到大廳時,被疤爺擋在了門內,疤爺也不說話,只是用手指著門口的收銀臺,幾個年輕人讓他躲開,疤爺像顆釘子一樣紋絲不動,牢牢地釘在那里。其中一個領頭的對一個高個子說,把這老小子廢了。只見那個高個子突然從褲子口袋里,拽出一個啤酒瓶,周圍已經嚇傻了的眾人還沒看清怎么回事,那個啤酒瓶就在疤爺的頭頂上炸碎了,光頭上立時鮮血直流,幾個嚇傻的女服務員這才醒過悶來,大呼小叫地就要報警,可是卻被疤爺攔住了,只見疤爺非常鎮靜地從后背一下子抽出了一把西瓜刀,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備下的,舉起來就朝那幾個年輕人瘋狂地砍去,幾個年輕人慌忙亂躲,全嚇傻了。當時疤爺站在那里,依舊用手指著銀臺,只見那個領頭的小心地走到銀臺前,女服務員下意識地把兩千塊錢的簽單拿出來,哆嗦地放在桌面上,那個領頭的男人也沒看,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錢,放在桌子上,事后知道那是一萬塊,然后那人倒退著,出了門,剩下的那幾個也都臉色慘白,后退著,縮出了門,就一下子淹沒在黑夜里,疤爺也沒去追,也沒有去醫院,讓大家都各自做事,他自己去了廁所,據說他是把腦袋放在自來水下,沖了一會兒,然后回到后面自己的屋,所謂疤爺的屋,其實過去就是一間儲藏室,后來做了他睡覺的屋子,外面堆著許多東西,門上還掛著一幅畫,要是愣眼一看,還真看不出那是一間小屋,小屋誰也沒進去過,疤爺也不讓人進去,所以誰也不知道那間屋子里面有什么東西。等大家看見疤爺再從里面出來時,已經把腦袋包扎好了。服務員們還說,當時薛姐也看見了那個場景,可是薛姐既沒上前,也沒有報案,最后看著疤爺流血的腦袋,也沒有任何表示,大家都看不明白,不知道為什么薛姐連一句關切的話都沒說,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一樣。疤爺的腦袋上流了那么多的血,沒去醫院,竟也看不出有什么問題。私下里疤爺說他過去練過功,別說是一個啤酒瓶,就是一塊大木板子拍下來,他也沒關系。從這次事件以后,歌廳里的服務員和小姐們再見到疤爺,離著老遠,全都熱情地打招呼,好像在懼怕中還有著幾分恭敬。

戴煌江出院看見疤爺時,果然見疤爺戴著一頂棒球帽子,見到他,還跟以前一樣,還是那句“玩嗎”。戴煌江問薛玫珍,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報警。薛玫珍卻說你在醫院,不知道情況,你就別問了,同時還告誡他,不要相信自己沒看到的事情,還勸他不要打聽跟自己沒有關系的事情。

戴煌江覺得很奇怪,心想總不能這件事情沒有,是別人編出來的吧?但一想,也可能是那些小姑娘們夸張吧。由于自己沒有看見當時的場景,見薛玫珍又是這樣的口氣,也就沒再多問這件事。但他總覺得疤爺在這個歌廳里,似乎并不僅僅是一個大堂領班的角色,但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角色,卻又無法猜出來。

戴煌江還是每天下午到“音樂歌廳”去喝茶,同時多了一件小道具,就是袖珍半導體,一邊喝茶,一邊聽“音樂下午茶”的節目。

小雪已經不在歌廳做事了,在薛玫珍的同意下,戴煌江通過一個當主編的朋友的關系,把她介紹到了一家編輯部,做一些編務工作,像什么來稿登記,或是送信、發稿費,打掃屋子等等一些雜事,錢不多,但小雪很高興。那家編輯部恰好離“音樂歌廳”不遠,小雪經常趁著去郵局或是辦其他事情的機會,在下午戴煌江來歌廳時,過來瞅一眼,也坐不住,說上幾句話,就趕緊走。由于總是和文化人在一起,小雪穿衣說話,都有了更大的起色,似乎變了一個人,像個白領一樣。

那天小雪見到戴煌江,見他正在閉著眼睛聽“音樂下午茶”節目,里面放的是鄧麗君的《小城故事》,小雪一下子就把半導體關掉了,戴煌江愣了,問她要做什么。小雪對他說,別再荒廢時間了,天天聽這樣的歌,容易消沉呀。戴煌江說,不是你讓我聽的嗎?小雪說,過去是,現在不讓你聽了。戴煌江上下看著小雪,說你現在變化很大呀!小雪說,是的,我要徹底改變。

小雪告訴戴煌江,她現在把更多的時間,放在看書上,說她正在看于丹講《論語》的書,還說她要去上學,還要學外語。戴煌江連說好好好。只見小雪像是一個小大人一樣,對戴煌江說,下次我希望不要在這里再看見你聽歌。戴煌江說,那我去做啥呀?小雪急了,你可以幫薛姐做點事呀,你忘了,這歌廳也是你的呀。戴煌江連忙讓她別說了,隨后忍不住樂起來,說小雪呀,你才新上班一個月,進步真是不小呀,從今以后,我聽你的,一定改正,不聽歌了,做正經事,做正經人。小雪聽他這樣說了,笑個不停,都喘不上氣來了,連說,好的,好的,我們就這樣說定了。說完,急急忙忙地走了。戴煌江望著她歡快的背影,禁不住樂了起來。這時,就聽耳邊有人說,兩個人說什么了,這樣高興呀。

不知道什么時候,薛玫珍已經站在戴煌江的側面,幾乎就是附在他的耳邊說話,說完就坐在了他的對面。薛玫珍隨手把桌子上的小半導體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小聲說,這東西很熟呀,我好像在哪里見過,是誰送你的呀?戴煌江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小雪送的,她說我在醫院悶得慌,就給了我,我出院還她,她不要了,說讓我聽歌。薛玫珍笑著說,小雪可是真關心你呀,可是人家送你東西,你就接受了,要是送你更值錢的東西,你也接受呀?戴煌江覺得薛玫珍話里有話,就忙解釋,說,我可是不白要她的半導體,我給了她七百。薛玫珍愣了一下,但是馬上恢復了平靜,戴煌江立刻解釋,不是因為半導體給她錢,她在醫院照顧我七天,我不能讓人家女孩子白白地照顧我呀,我要感謝人家呀。薛玫珍好像不相信,你真給她錢了?給了七百?戴煌江說,是呀,我還能騙你嗎?薛玫珍哼了一聲,然后說了一句,這丫頭,不簡單呀。戴煌江聽不明白,不解地問,怎么不簡單了?這時正好薛玫珍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站起來,朝里走,接聽電話去了。戴煌江咧了一下嘴巴,無奈地搖搖頭。

這時,站在門口銀臺的那個叫小李的女服務員要去廁所,說讓戴煌江幫忙照看一眼,戴煌江說你去吧,我正好活動一下,說著就站了起來,來到銀臺旁,剛站上不大一會兒,就有兩個男人走了進來,一高一胖,高個子年輕一些,長著一個特別明顯的方下巴;胖子年歲大一些,臉上爬滿了皺紋,好像總是喜歡把雙手插在褲子的口袋里,從進來就一直沒有拿出來過。

戴煌江問他們唱歌嗎,年輕人說,是呀,我們剛吃完飯,正好路過,進來看一看。戴煌江說,我領你們進去。年輕人急忙攔住,等一等,你們這里條件怎么樣呀?可別宰我們。戴煌江說,那不會,這里不是自夸,音響的確不錯,價錢也不高。年輕人笑著對胖子說,張哥,進去唱會兒?我買單。胖子伸了伸腰,看了一眼旁邊的茶座,說,你今天找的這家飯館,菜太咸了,咱先喝點茶吧。戴煌江說,那好,先喝茶。這時,上廁所的那個叫小李的女服務員回來了,戴煌江對她說,叫后面過來人,兩個先生喝茶。戴煌江又問他們喝什么茶,他們喝綠茶,戴煌江說,看來二位先生也愛喝綠茶,我們口味一樣呀。胖子看了他一眼,坐在了戴煌江的對面。

叫小李的女服務員用別在嘴邊上的對講機講了,一會兒里面就出來一個叫小王的女服務員,端上來一壺茶。長著方下巴的年輕人說,你們這里服務應該改進,客人一進來,服務員就應該走過來,問一問喝什么。戴煌江說,一看二位就是第一次來,你們不知道,雖然這是個茶座,但是沒人在這喝茶,到這來的,不都是唱歌的嗎。年輕人說,您不就是沒唱歌,在這喝茶嗎?戴煌江笑了笑,說得倒是。

年輕人給胖子倒好茶,也給自己倒上,又從口袋里掏出煙來,朝戴煌江笑一笑,問他抽不抽,戴煌江擺手不抽,年輕人給胖子點上一支,戴煌江發現胖子只把左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接了煙,右手還在口袋里插著。這時年輕人又對戴煌江說,一看您就是這里的老板,對不對?戴煌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一指,二位喝茶。

長著方下巴的年輕人好像特別愛說話,一會兒問歌廳生意怎么樣,包間多少錢,一會兒又指著不斷走進來的小姐,笑著說,你們這里唱歌的人還真是不少呀,都是小年輕的。胖子不愛說話,只是看著進來的人,或是看著戴煌江,面部沒有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戴煌江覺得長著方下巴的年輕人太愛說話,就把半導體打開,聽起歌來。這時胖子說是要上廁所,戴煌江朝里面指了指,胖子站了起來,走向里面。年輕人又開始和他搭訕,一句緊一句,東拉西扯,戴煌江就總是“嗯啊”著應付,不再和他說話。

過了一會兒,胖子從里面出來了,疤爺也在后面跟著出來,戴煌江看見疤爺站在旁邊朝這邊看,盡管表情很平靜,有點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戴煌江還是能感覺出來,疤爺和平時不一樣,好像很緊張,有點站立不安。他想起了歌廳里女服務員們描繪的疤爺面對搗亂的酒鬼們如何勇敢,心想難怪薛玫珍沒當回事,疤爺不可能那樣大義凜然,不過是吹噓罷了。

胖子和年輕人一邊抽著煙,一邊說著什么生意上的事,戴煌江也不愛聽,繼續擺弄著小半導體,眼前又出現了小雪好看的眼睛和調皮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那個年輕人的手機響了,接了電話,說我們在外邊了,那好那好,我們現在就走。年輕人合上手機,對胖子說,公司有事了,我們走吧,隨后又扭過頭對戴煌江說,今年天太熱了,這空調賣得還真好,您這里要是裝,找我們呀,說著就要掏名片。戴煌江應付著,年輕人見戴煌江沒有要名片的意思,也就知趣地不再掏,結完賬,兩個人就走了。

他們前腳走,疤爺跟著過來了,問戴煌江這兩個人是他的朋友嗎。戴煌江說不是,就是兩個客人,不認識。疤爺又問,他們說什么了?戴煌江說,沒說什么,好像是兩個做空調生意的,說是唱歌,但是也沒唱,坐在這喝了一會茶。疤爺想了想,又問,那高個子年輕人,要給你什么呀?我看他掏了半天。戴煌江哦了一聲,他說要給我名片,可能看我沒興趣,就沒拿。疤爺好像很遺憾,說,你應該要呀。戴煌江納悶地反問,我要他名片干什么?疤爺點點頭,說,是呀,沒用,說完,走到后邊去了。

戴煌江正想著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客人,還有疤爺莫名其妙地表情和奇怪的問話,這時手機響了,接聽,原來是小雪。小雪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他問她有什么事嗎。小雪說,你總是講你的工作室怎么、怎么好,我今天就想到戴大哥的工作室看一看。戴煌江說好呀,我熱烈歡迎呀。小雪開玩笑地說,我要好好地視察。戴煌江聽得出小雪挺高興,就告訴了她工作室的地址。

戴煌江的工作室,在一個很大的院子里,是一間平房,從外面看上去,就是一間小屋,但是開門走到里面,豁然開朗,得有一百多平米。兩邊的墻壁是淡粉色的,正中的墻壁上垂著好幾層各種顏色的背景布,有藍的,有灰的,還有黑的,在背景布的左右兩邊,各有一臺很大的燈,戴煌江走過去,打開了,立刻屋里光亮無比。在背景布的對面,是一臺放在支架上的照相機,在左側靠墻的地方,是一排鐵質書架,上面有好多書,都是精裝的,屋里東西不多,但卻是彌漫著濃重的藝術氛圍。

小雪穿著一身淺色西裝套裙,在屋里走來走去,黑色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有節奏的響聲,她一邊走一邊不住地嘖嘖贊嘆。戴煌江說,我和你講了那么多次讓你來,你不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來呢?小雪說,現在來,也不晚呀。戴煌江笑著說,是呀,不晚。

戴煌江從冰箱里拿出飲料,放在進門處的一張高腿玻璃桌上,兩個人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慢慢地喝著飲料,不知為什么,屋里忽然就靜了下來,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彼此望著,只有空調機發出沙沙的響聲。

過了一會兒,小雪輕聲問戴煌江,能不能給她拍一張照片。戴煌江說,怎么不可以呀,現在就拍。

戴煌江幫小雪化妝,然后又幫她設計造型,還認真地用試光板在她臉上做光彩調試,戴煌江做得認真細致,小雪也是非常配合,臉上笑得特別燦爛,在他面前一點都不拘束,好像兩個人早就相識一樣,戴煌江也是非常高興,話也就多起來,不斷地給她講照相的技術。

戴煌江一鼓作氣給小雪照了好幾張像,有穿西裝的,也有穿里面襯衣的,各種姿態和表情都有,照完了像,小雪撒嬌地說餓了,讓戴煌江請她吃飯,戴煌江果然就聽到了她的胃里有咕咕叫的聲音,他說,好呀,我一直要找機會謝你了,要是沒有你的照顧,我哪里能好得這樣快呀,你不說,我也是要請你的。

兩個人來到一家西餐廳。這家餐廳非常有情調,不僅墻壁色調非常高雅,而且燈光也特別柔和,在每張餐桌上方都有一盞吊垂下來的燈,把餐桌完全籠罩在柔光中,餐廳內還回旋著似有似無的古典音樂,兩個人一邊喝著紅酒,一邊說著話。小雪讓戴煌江說一說,對她的印象,一定要說實話。戴煌江當然都是贊美的話,小雪也說戴大哥是她見到的最好的男人。

戴煌江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樣高興過,與小雪在一起,他仿佛一下子變得年輕起來,最為關鍵的是,他一直心存深處的一種無名的憂郁,在與小雪一起時,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過了一會兒,小雪突然大膽地問他喜歡她嗎,他點點頭。小雪伸出小手指,要與他拉鉤,說絕不能騙她,也不能改變今天說的話。戴煌江對于一身孩子氣的小雪,還有她臉上孩子氣的嚴肅,除了依她之外,好像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也伸出小手指,與她拉了鉤。他發現小雪的手又細又軟,忍不住就一把握住了,小雪沒有抽回手,就那樣任他握著,隨即臉就紅了,比剛才照相時的臉還要紅,仿佛一個熟透的蘋果一樣。兩個人四目相對,好長時間都沒有錯開眼睛。

也正是從那次吃完飯以后,兩個人的關系走得更近了。起先戴煌江還是對小雪有一些戒備的心理,總是繞著圈子打聽她過去的情況,后來小雪就都和他說了,戴煌江也就一點點地對她有了更多的了解,原來他一直以為小雪年歲很小,其實她也已經二十五歲了,在來北方之前,在當地一家文化公司里做文秘,后來老板想要和她走近,總是找各種機會和她單獨在一起,她一直躲閃,后來實在禁不住騷擾,她就到北方找表姐來了。小雪說,這下你放心了吧?戴煌江覺得小雪說的是實話,一個女孩子背井離鄉,大多都是和情感有關系的,所以他一直懸著的心,也就慢慢復原了。

小雪給戴煌江帶來了年輕的心理,他也變得比過去活潑了許多,比如兩個人可以像孩子一樣在公園的草地上玩捉迷藏,跑累了,他們就躺在草地上說笑話,看天上浮動的白云,說著白云像什么樣子,一會兒說像是一群奔跑的白馬,一會兒說像瀑布,一會兒又說像是豐收了的棉花,小雪歪著頭,問戴煌江,與她在一起高興嗎,戴煌江說當然高興了。

后來小雪就用手點著他的鼻尖,問他再過一周,猜是什么日子,戴煌江就開始猜,想了半天也猜不出來,最后小雪神情悠悠地告訴他,再過一周就是她的生日了,戴煌江一翻身,從草地上坐了起來,是真的呀,小雪說,我還騙你干什么,是我整整二十五歲的生日,戴煌江說我給你過生日。小雪幸福地點點頭,兩個人就像現在談戀愛的中學生一樣,在好多人的注視下,在草地上熱烈地吻了起來。

一周以后,戴煌江在一家高檔飯店給小雪過生日,來了好多人,都是戴煌江的朋友,有畫畫兒的,有寫字的,當然也有攝影的,反正都是文化人,大家以為這是戴煌江在告訴大家一個信息,他有女朋友了,于是都向他和小雪祝賀,還吵嚷著讓他們兩個人喝交杯酒,開他們的玩笑,讓他們說相識的經過,仿佛就像是一場提前來到的婚禮。那天戴煌江和小雪都喝了不少的酒,兩個人都醉醺醺的,互相看著對方笑,而且笑起來沒完。吃完飯后,戴煌江又倡議去唱歌,并且說要去“音樂歌廳”,于是一幫人就直奔而去,路上戴煌江還給薛玫珍打了電話,讓她留出房間。

當薛玫珍見到戴煌江和小雪在眾人簇擁下,笑聲一片地走進大廳時,一下子愣住了,她沒有想到,半個多月沒來歌廳的戴煌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再看小雪,緊緊攙著戴煌江,好像已經粘在了他的身上,又像是拉住他,生怕他離地飛走一樣。薛玫珍知道最近小雪總找戴煌江,戴煌江對小雪印象也好,但沒有想到兩個人的關系進展如此之快!本來戴煌江沒來歌廳喝下午茶,也沒有一個電話打過來,她是想著要給他打電話的,但每次撥了號碼,就又把電話放下了,這么多年了,兩個人相見,都是戴煌江主動找她的,她已經習慣了,現在她要主動給他打電話,似乎有些不太適應,但她又想知道他不來,現在做什么。怎么也沒有想到,戴煌江和小雪的關系已經走到了這樣親密的地步。她站在那里,看著他們不知說什么好,平日應對各種復雜場合都不在話下的薛玫珍,竟變得完全沒有了主意,這時正好疤爺走過來,把酒氣沖天的一幫人讓進了里面。

薛玫珍坐在了平時戴煌江下午來喝茶時坐的座位上,一句話不說。疤爺把戴煌江他們都安排好了,走出來,坐在了薛玫珍的對面,他見薛玫珍臉色不太好看,眼神飄移,就關心地問她哪里不舒服,薛玫珍好像剛從夢境中驚醒一樣,看了看疤爺,沒說什么,而是朝前舉出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意思非常明確,想要抽煙,可她已經戒煙好長時間了,所以疤爺見狀,有些猶豫,沒有動靜,沒想到薛玫珍喊了起來,給我煙呀,怎么沒反應,像傻子一樣!疤爺愣了一愣,沒言語,低下頭,從口袋里拿出軟包裝的“中華”煙,抽出一支,遞上去,給她點著火,薛玫珍狠命地抽著,大口大口地向外噴煙,眼睛看著窗外,疤爺看著,不再說話。這時候兩個人的表情都非常怪異,特別不好形容。

就在這天晚上,“音樂歌廳”出事了,在凌晨一點的時候,四個身穿警服的警察,亮了證件后,徑直走進了歌廳進行檢查,但是推開幾個包間,里面都是正在唱歌的人,盡管小姐們也在陪唱,但都是衣服整潔,并沒有嫖娼的行為,警察非常失望,領頭的是一個身材不高的胖警察,他站在大廳中央,緊緊地鎖著眉頭,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從口袋里熟練地抽出一支煙,站在他旁邊的一個長著方下巴的高個年輕人給他點上火,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什么,胖警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輕聲說,還是走漏了風聲,看來很復雜呀,撤回吧。隨后又叮囑道,這件事,不要再和任何人說了。長著方下巴的年輕人點點頭。

但是這次突擊檢查行動,也不是說沒有一點收獲,他們還是在一間偽裝得非常巧妙、門口堆滿雜物、門上掛著油畫的小屋里,抓住了一對赤身裸體的男女。

戴煌江是在轉天中午才清醒過來的,但腦袋還是發漲,一陣一陣地頭暈。他坐在一張椅子上,面對眼前的兩個警察,在詢問中,這才慢慢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只記得后來朋友們都走了,包間里只剩下了他和小雪,兩個人互相面對著,但是已經忘記了當時兩個人說了什么,只是記得兩個人抱在了一起,親吻了好長時間,后來小雪好像要嘔吐,隨后門就開了,似乎是被疤爺攙走了,又過了一會兒,他也要吐,也被疤爺攙走了,后來暈頭轉向地就到了一張床上,發現小雪正躺在那里,他就撲了過去,兩個人又重新抱在了一起……

一個總是把右手插在口袋里的胖警察,問戴煌江和女孩的關系,戴煌江說是戀人關系,胖警察點點頭,和長著方下巴的年輕人對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看著他,臉上似乎有不理解的表情,問為什么要在歌廳里……難道僅僅是喝醉了嗎?那個長著方下巴的年輕警察又提出另外一個問題,問戴煌江為什么總是在下午的時候,要坐在臨窗的位置上喝茶,難道僅僅是喝茶嗎,是不是在放風?還問他與這個歌廳是什么關系,是不是股東,歌廳有小姐賣淫,他知不知道?

戴煌江直眼聽著,忽然發現眼前的這兩個警察非常面熟,想了半天才終于想起來,這兩個人曾去過歌廳,是什么賣空調的……戴煌江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歌廳早被警察盯上了。想到這里,戴煌江心里一涼,忙站起來說,歌廳里的小姐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和老板薛玫珍是朋友關系,至于為什么要在那個時段來喝茶,他講了原因,一激動,還說了他過去和薛玫珍的關系。

胖警察讓他坐下來慢慢講,戴煌江就把知道的全都一五一十地講了。胖警察提醒他,要是說假話的話,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戴煌江指天又指地地發誓,他講的沒有半點假話,隨后又怯怯地問小雪現在哪里,他要見她。胖警察說,只要你說真話,就能見到她。戴煌江又說要見薛玫珍,胖警察說,你肯定能見到的,只是要完全真實地回答問題。戴煌江不斷地點頭,說著“一定一定”。

對戴煌江的詢問,一直持續到中午,后來讓他在訊問筆錄上簽完字后,就把他放了。但是胖警察告訴他,這期間不能去外地,要隨叫隨到。

戴煌江出了派出所,馬上給小雪打電話,但是電話關機,又打給編輯部,辦公室的人告訴他,小雪請假了,說是身體不舒服。戴煌江馬上打車去了小雪租房處,上了樓,敲了半天,里面也沒有人應聲。戴煌江心情焦急,下了樓,心想她又能去哪里呢?想了半天,最后又直奔歌廳。

戴煌江到歌廳時,正好是下午兩點多鐘,歌廳里不再像過去那樣人來人往了,又恢復了過去時的清靜。薛玫珍和疤爺一同走出來,見了他,戴煌江對薛玫珍說,我想和你單獨說點事。薛玫珍低頭想了想,點點頭,疤爺面無表情地看了戴煌江一眼,扭身走了。

戴煌江又坐到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坐的那個位置上,剛坐下,就問薛玫珍怎么回事。薛玫珍非常鎮靜地反問他,你的問話,我不明白,你想問什么事?戴煌江聽她這樣一說,愣了愣,竟也一時想不出來到這里要說什么了。薛玫珍笑了笑,也不說話,只是非常有興趣地樣子注視著他。

戴煌江問她警察找她了嗎?薛玫珍不解地說,他們為什么要找我?我這里什么事都沒有,正常營業,他們找我能有什么事呀?戴煌江說,你這里的小姐……她們,她們給你惹事呀!薛玫珍說,誰看見她們惹事呀?你還是管好自己吧。戴煌江覺得薛玫珍態度很冷,與過去判若兩人,于是小聲地問她,是不是因為他和小雪交朋友,她生氣了?薛玫珍冷笑了一聲,你是這樣想的嗎?

戴煌江看著薛玫珍,似乎特別陌生。過了一會兒,戴煌江說,你離那個疤爺遠點,這家伙太陰險了,要是沒有他把我和小雪兩個人往那間屋里領,我們就不會出事了。薛玫珍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非常不高興地說,你怎么這樣說話,還是男人嗎?是你自己喝多了,硬往屋里闖的,你怎么還冤枉別人?就是因為你,才給我找了那么多的麻煩,你知道嗎?

戴煌江沒有想到薛玫珍竟說出這樣的話,他望著她,她的表情,是那樣冷漠,那樣拒人千里,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表情,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時,薛玫珍站了起來,說道,你快去找你的小雪去吧,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那姑娘可不簡單,不像你想的那樣清純。戴煌江緊張地問,這話從何而來?有什么證據嗎?薛玫珍本來想把她給小雪錢的事告訴戴煌江,但是話到嘴邊,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是笑了一下,什么也不再說了。戴煌江直著眼睛,怔在那里。他覺得現在的好多人都特別不好理解,比如那個總是把右手插在口袋里的胖警察,他為什么不拿出手來,他的手在口袋里握著什么呢?

戴煌江走出歌廳。他的頭腦一片混亂,歌廳前的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梧桐樹的葉子唰唰地響,但是他卻感到好像有許多人在街上奔跑,那些奔跑的人似乎還在大喊著什么。這時他的耳邊又想起了好多過去的老歌兒,一首接一首,其中有一首是“奶茶”劉若英唱的《后來》,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清晰:

后來,

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后來,

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錯過就不再來。

……

這時,戴煌江如果站在窗戶前,就能看到薛玫珍也站在落地窗戶前,她并沒有離開,正在注視著他。

疤爺走到她的身邊,小聲地說,你怎么還為他傷心?薛玫珍說,我沒有為誰傷心,我只是不明白,一個這樣愛聽老歌兒、而且總是陷在對過去的回憶中的人,怎么就突然改變了,他變得太快了。疤爺冷笑了一聲,這很容易解釋,這是一個見異思遷的人。薛玫珍說,你說得不對。疤爺繼續說,我知道,你讓小雪去醫院照顧他,其實就是做一個游戲,看一看,你和小雪年齡懸殊這樣大,你和小雪……或者說,你是在試驗他,會不會對你變心,對不對?是不是這樣?薛玫珍臉上顯出非常疑惑的表情,像是對疤爺說,又像是問自己,我是這樣想的嗎?疤爺說,就是這樣的,現在什么都可以做試驗,克隆這個克隆那個,但就是別試驗……我勸你,別再想他了,有我在你身邊了。薛玫珍回過頭,突然一字一句地說,你跟我說實話,那天晚上,是你把他們倆故意安排在一起的嗎?疤爺說,你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薛玫珍好像在想著什么,這時她偶然回過頭,只見正在街道上打電話的戴煌江,忽然站住了,好像發現了什么,接著就朝前面跑過去,動作之快,仿佛是一只興奮的狼在追羊,又像是一只幸福的羊在躲跑著狼。

薛玫珍垂下頭,不再看外面,她知道戴煌江在去追誰。肯定是小雪!這時,疤爺看見她的臉上都是淚水,他湊前一步,小聲地說,我現在就跟你說那天晚上的事。

薛玫珍說,你不要講了,我不想聽。

疤爺說,那我就和你講歌廳的事,我又有了新辦法,這一招兒,準保更能賺錢。

薛玫珍說,我不想聽。

疤爺說,那我坐在這里,不說話,可以吧?

薛玫珍幾乎是用一種央求的口氣在說,你走吧,我只想一個人待會兒。說完,望著窗外寂靜無人的街道。

責編:吳玄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精品私拍99pans大尺度| 国产资源免费观看| 亚洲人成网站在线观看播放不卡| 波多野结衣一级毛片| 精品一区二区三区无码视频无码| 色首页AV在线| 国产精品无码AV中文| 欧美色视频在线| 亚洲娇小与黑人巨大交| 91精品aⅴ无码中文字字幕蜜桃 | 欧美一级黄片一区2区| 国产欧美日本在线观看| 中文字幕人妻无码系列第三区| 国产高潮流白浆视频| 国产欧美精品一区aⅴ影院| 亚洲国产中文在线二区三区免| 亚洲大尺码专区影院| 国产久操视频| 四虎在线观看视频高清无码| 国产精品福利在线观看无码卡| 日本黄色a视频| 美女国产在线| 国产高清精品在线91| 中文字幕无码中文字幕有码在线| 国产精品成| 久热中文字幕在线| 成人福利免费在线观看| 亚洲一本大道在线| 亚洲精品免费网站| 中文字幕在线观| 国产在线观看99| 日韩国产欧美精品在线| 欧美日韩国产一级| 99热这里只有成人精品国产| 国产无码高清视频不卡| 美女一级毛片无遮挡内谢| 亚洲欧洲免费视频| 色丁丁毛片在线观看| 免费播放毛片| 色网站在线视频| 日日噜噜夜夜狠狠视频| 久久这里只有精品2| 国产精品尤物铁牛tv| 色婷婷综合激情视频免费看| 亚洲欧美日韩中文字幕一区二区三区| 原味小视频在线www国产| 国产幂在线无码精品| 久久semm亚洲国产| 波多野吉衣一区二区三区av| 高清色本在线www| 午夜国产精品视频| 久久久久国色AV免费观看性色| 国产亚洲精品自在线| 亚洲视频色图| 亚洲AⅤ无码国产精品| 无码精油按摩潮喷在线播放| 亚洲最猛黑人xxxx黑人猛交| 国产大片黄在线观看| 欧美激情视频二区| 亚洲第七页| 四虎永久在线精品影院| Aⅴ无码专区在线观看| 中文字幕首页系列人妻| 久久精品午夜视频| 一本大道在线一本久道| 欧美中文字幕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女人喷水视频| 国产成人午夜福利免费无码r| 精品视频一区二区观看| 婷婷综合缴情亚洲五月伊| 又爽又黄又无遮挡网站| 国产成人资源| 99视频精品全国免费品| 2022国产无码在线| 日韩一级二级三级| 国产高清在线丝袜精品一区| 伊人久热这里只有精品视频99| 欧美激情成人网| 青青国产成人免费精品视频| 国产91成人| 国产亚洲精品91| 亚洲永久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