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累死啦!”心中下意識發出的只有這個聲音。
2007年4月16日14時開始,從省委北院出發到機場迎接連戰,到4月19日下午14時30分他的航班起飛,到晚10時俺們完成交稿交差的3天多、80個小時中,滿打滿算,我可能只休息了不足24小時。
采訪連戰,真是一場硬仗。但我憑著細心、耐心加點“狠心”,終于在這場戰斗中的種種的“規定動作”中伺機尋找到了爭取“自選動作”的時機,在報道時始終立于不敗之地。
細心:再爭取一個采訪證
中國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到河南參觀訪問,參加拜祖大典顯然是一個足夠新聞分量的事件。
4月16日(周一)上午,省委宣傳部召開參與報道的媒體記者協調吹風會議,布置報道口徑和紀律。
當時省委宣傳部劉少宇副部長、新聞處趙鋼處長神情嚴肅地再三強調涉臺報道的種種紀律,最原則的要求是“萬無一失,盡善盡美”。
到領取記者證時,我們都羨慕而無奈地接受了傳統區別——
記者證照例又按媒體特點分為紅、藍兩種。一報兩臺“老三家”和新華分社的七人為紅證,保證能貼身全程跟隨連戰。
而30多個藍證記者只能接送飛機時報道使用。
對于這種安排,我縱然頗有腹誹,但還是要遵守紀律。
開會前我就發現不知哪個環節脫鉤,大河報參與報道的僅我一人,沒有攝影記者。
這怎么干活啊?哪有只上文字,不上攝影的?這不成了跛足報道嗎?
會議結束后,我就“纏”著趙鋼處長不放,要求再給增加一個攝影記者證件。他開玩笑說:“咋了,你又想掐著脖子要證嘞?”
——他說的是普京來訪時我曾掐著他脖子“威脅”他多給大河報一個攝影記者證,我們曾為此結下“梁子”。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口氣放得軟了些:“好處長,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夠沒有我們自己的攝影記者?”我前后一擺,他只好松口。可當時人名對證件已經一一對好,要等新證件印刷出來。我就像個傻子似的死盯在走廊里恭候那個寶貴的采訪證印刷出來。
見我在走廊里等得無聊,趙鋼處長非常照顧地把別人的證件讓我先領出——所以就有了我的50號,而攝影記者杜小偉是11號。
此時,我認為大河報在“上人”問題上,已經先贏了一分。
耐心:再堅持一下
16日下午到晚間,連戰初來,從機場迎接儀式到省委領導會見、會談到舉行晚宴一系列活動,所有的警衛、接待等環節都“如臨大敵”,高度緊張。
在機場等候連戰飛機時,我從記者集體乘坐的大巴上下來,混到“特證記者”的9號中巴門前。警衛局便衣警惕地堵在中巴門口問我:“你干嗎?你的特證呢?”“啊?我看帥哥啊?劉部長就是我的‘特證’——”我指指車內的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劉少宇,我們報業集團原副總編輯。我其實是想開個輕松玩笑,緩解一下自己遭到盤問的尷尬氣氛,為自己的老臉挨呲找個地縫兒。
“杜超你涮我啊!”劉部長在車里忍不住笑了,那便衣也不好再繃著臉。
車要開了,我抓門要上,便衣往下推,車上的人都不敢也不便做聲——因為紅證記者是經過省委常委研究批準名單的,只有他們能夠靠近飛機舷梯等所有連戰的身邊位置。
“耐心等待,會有奇跡”,我鼓勵自己。
僵持中,領導及時開口了:“讓杜超上來吧。但是杜超你一定要遵守紀律啊!”“一定!放心!”
我終于成功地混進了特證車,直接在飛機舷梯不遠處下車,搶占了南邊順光的有利地形,觀察和拍照都非常方便,甚至抓拍到了專業攝影記者都沒有抓到的畫面。
省領導徐光春、李成玉等會見連戰一行時,我又站在警戒線的正中位置,對全場情況一覽無余,寫起稿來非常順手。
由于16日一整天的工作中,我表現出了高度的組織紀律性和靈活的工作方式,受到主管部門領導的贊許。
當晚10時多,我接到上級電話,破例準許我成為唯一能夠在7個紅證之外、3天全程跟訪連戰的記者。
“勝利往往在于‘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哎,年輕時代的毛主席語錄沒有白學啊。
4天內,我憑著既嚴格遵守文明、沉著、持重的采訪紀律,又善于周旋、回避,不與相關工作人員發生任何沖突,還能抓到關鍵畫面、細節的采訪風格,發回了一萬多字的連戰在少林寺、龍門石窟、白馬寺,在開封清明上河園、開封府的生動報道,在同質媒體中獨拔頭籌,受到同行和讀者的好評。
“狠心”:能“搶”會“偷”
連戰訪豫是二級警衛,從中央到省市各級安全部門,都做了大量細致的準備工作,非我們所能想象和知曉。他們要嚴格控制信息范圍,而我們是信息傳播者。兩者工作的強烈反差使得兩個陣營的人相見“勢如仇寇”。
這時,記者平時積累的人脈關系和業務素養就要起到作用。
16日在機場,我看掛藍證的杜小偉急得團團轉,就開始踅摸著想“搶”一個紅證——外出作戰,密切合作的團隊精神非常重要,所以我經常會想辦法,為自己的階級兄弟創造好的采訪條件。
跟一個小姐妹兒“胡噴”了一會兒,趁她放松警惕,我“狠”下心,邊哄她、邊摟著她下手去她脖子里摘牌兒:“好妹妹,你又不拍片子,戴個這弄啥?給俺的攝影弟兒們吧,一會兒拍完迎接儀式就還你。”說話間,我已把紅證握在手里了。
那個小姐妹兒被我害得哭笑不得:“咦,咋一下就把牌子給俺摘啦?真拿你沒辦法!”
哎呀,俺當場的那個感動!被摘了紅牌兒的姐妹兒還沖我直豎大拇指:“真是好記者,姐姐。”
每每想到此節,我都感動得幾欲淚下——她也是冒著被批評的風險,成就了我的“劫掠”行為啊!
當天下午6時許,連戰一行在黃河迎賓館里接受了中共河南省委書記徐光春,副書記、省長李成玉等人的會見。
迎賓晚宴當晚7時出頭開始。紀律規定記者必須在賓主開始用餐時撤離現場。我在大廳轉悠觀察時,看到服務臺上的當晚菜譜,憑著新聞直覺,趁沒人注意馬上拿起一份揣入口袋。晚宴開始后,賓主面前放置了印刷精美的菜單,并且扎上了漂亮的中國結。這時各種警衛和保衛已經到位。
“真好看,我想收藏一份”,裝著自言自語,我在服務臺上拿起一份正式菜單放到提包里。說時遲那時快,立即被一個領班模樣的女子盯上,逼著我交出來:“對不起,菜單不能對外,不能拿走”。我不想在這種大場面里現眼,便又把菜單放回到臺子上。
繞了一圈兒,換了個臺子,我又揣起一份往包里放,卻被一個男便衣抓住胳膊。“我是記者,想看看吃的什么特色菜。”我指指胸前的藍證,不卑不亢地解釋。
“今天菜單保密,不能見報!你是哪個媒體的,出去!”他一臉嚴肅。
我一看宴會已經進行大半,除了身穿制服的服務員,閑雜女性就我一個。“反正包里還有一個非嘉賓用菜單呢,再待下去也沒啥大事了”,我這樣判斷,于是就聯系早已等候在院里的司機返回報社寫稿。
后來,聽說報業集團領導非常在意當晚的菜譜。而我,憑著一個老記者的新聞素養和直覺,完整地寫出了當晚的菜譜、酒水。
4月19日中午,我們5個被指定的記者提前到機場貴賓室,守候即將到來乘機離開的連戰——跟訪3天,在嚴格的限制和緊張的節奏中,我還沒有進行真正完整意義上的對連戰的采訪。提前幾天擬訂的采訪題目完全是我自己根據平素對連戰以及兩岸關系的積累了解而寫成的,屬于典型的“自選動作”。
下午1時多,連戰一行進入貴賓室。按照我們自行設計,我是第三個發問的記者。河南日報、河南電視臺采訪結束后,我剛剛開口,北京來的工作人員就大聲制止:“停下、停下,采訪結束了!”關鍵時刻我哪管那么多“禁令”?只管自顧自排除“干擾”地說下去——我受到限制而被阻撓采訪的教訓太多了,“充耳不聞、絕不讓步!”我心里給自己打氣。
果然奏效,連戰先生發話了:“好好,還有一個問題”。我終于得以連貫而清晰地表述了自己的采訪題目,連戰先生也作出了積極回應。
哎,看誰“狠”過誰!
整個采訪結束后,河南日報報業集團董事長、社長朱夏炎對大家說:杜超的優點是拼命,缺點是太拼命。
我不知道這是褒贊還是批評,但我知道他對我們的支持總是很關鍵。
(作者系大河報終身首席記者)
編校:郭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