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孫志剛案可以說是傳統媒體和網絡關系的轉折點,孫志剛案顯示出了網絡媒體和輿論的強大力量,傳統媒體從把網絡當作競爭對手,批判甚至懼怕網絡轉變為開始利用網絡,把網絡作為報料者,從此開始了網絡和傳統媒體的蜜月期,網絡輿論一旦有風吹草動,傳統媒體立即聞風而動,各大門戶網站的虛擬社區成為傳統媒體的報料平臺。2006年7月10日,黃靜案一審宣判,結果一出就引起軒然大波。自2003年起,網絡和傳統媒體都給予黃靜案以充分的關注,傳統媒體把黃靜案從一個普通案件發展成為全民性的社會事件。但是黃靜案不同于孫志剛案,傳統媒體在黃靜案中的表現有許多值得反思的地方,特別是對于網絡媒體和網絡輿論應該采用什么樣的態度,更值得傳統媒體深思。
網絡作為傳播媒體有傳統媒體所不具備的特點,網絡輿論有其產生的特殊環境。網絡是交互性極強的媒體,其信息的傳播模式和傳統媒體不同。網絡媒體模糊了傳播者和受傳者的界限,包含了“人類信息傳播的兩種基本的方式,即人際傳播和大眾傳播,因而它的發展突破了傳統大眾傳播模式的框架”。而傳統媒體的大眾傳播模式中傳播者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和受傳者有著嚴格的區分。在網絡上,任何人都可以成為傳播者,如黃靜案中,涉案雙方都利用網絡傳播有利于自身的信息。由于網絡傳播中“把關人”的缺失,因而這些信息沒有經過“驗證”和“把關”。因此網民的觀點都是建立在信息不完全和不客觀的基礎上的,他們的觀點有很強的個人色彩和隨意性。因此在網絡上形成的輿論往往會出現“一邊倒”或“偏執”現象。
作為大眾傳播媒體的傳統媒體,有“地位授予”的能力,即“媒體報道可以賦予個人、群體、制度、事件或問題以顯赫聲望,并且通常還使它們的威信合法化的能力”?!暗匚皇谟琛笔敲绹δ苷搶W者用于分析大眾媒介的社會角色。它表明,媒體可以授予地位,或者說可以提升那些在媒體報道中占有優勢的對象在社會中的位勢。在黃靜案中,傳統媒體將網絡輿論的影響擴大了。最先報道黃靜案的是傳統媒體,而且是把“裸死”作為賣點進行報道。黃靜家人利用網絡發布信息以后,迅速引起網絡輿論的關注。接著是傳統媒體的跟進,傳統媒體擴大了網絡輿論的影響,直接將一個普通案件升級為社會事件。這可以說是近年來傳統媒體利用網絡的一般模式。任何一件事如果在網絡上引起巨大反響,馬上就能在傳統媒體上看到,而且一般會冠以“眾多網民認為……”把網民的觀點和態度不加任何“把關”地傳播給廣大受眾。本是網絡虛擬社區上的個人言論,經過傳統媒體報道,在受眾眼中就變成了媒體的觀點,代表媒體的立場。由于媒體具有的“地位授予”能力,使受眾很容易形成這樣的觀念:“如果這個案子有司法腐敗,肯定會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而如果這個案子是媒體關注的焦點,那么這個案子肯定有司法腐敗。”更由于在受眾的傳統意識中,傳統媒體的可信度要高于網絡媒體,如在中國社科院2005年中國互聯網使用現狀調查報告中,認為網絡內容多數可靠的網民只有48%。因此傳統媒體的報道對受眾的態度和觀點影響極大。于是在受眾眼中黃靜成為受難圣女,而姜某則被妖魔化。
傳統媒體在把網絡和網絡輿論作為新聞源的同時,沒有按照新聞最基本的原則——真實性原則來報道新聞。真實性要求新聞報道要從正反兩面嚴格把關,同時對新聞傳播的量進行科學調控。黃靜案報道的原始推動力是網絡輿論。網絡輿論的形成是建立在網民獲取的信息不對稱基礎上的,即大量的信息是由黃靜家人發布的,而姜家在信息發布上處于弱勢,這就形成了傳播學上稱為“沉默的螺旋”的現象,網絡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支持黃靜家人。在滔滔的網絡民意下,姜家和警方的聲音被淹沒了。傳統媒體的介入放大了網絡輿論,是使此案成為社會事件的主要推動力。如果傳統媒體按照新聞的基本原則,深入全面地調查采訪,客觀真實地報道此案,就會改變這種信息嚴重不對稱的局面,在引導受眾輿論方面有所作為。但是很多記者受網絡輿論的影響,對此案的判斷先入為主,而且沒有深入采訪,致使傳統媒體成為網絡輿論的簡單復制品。媒體大規模地報道,但“他們沒有采訪過我”,姜金有(被告人姜某之父)說,也有少數媒體的記者找過他,但質問罪犯的語氣令姜金有愕然。黃靜案,黃家、姜家都是重要的當事人,而且黃靜之死,只有姜某是唯一在場的當事人,卻鮮有記者采訪。可想而知對這個案件最關鍵的當事人還沒有采訪的記者,是怎樣報道該案件的,其對案件的態度和看法是從什么角度出發的。從一個普通的法律事件發展成為全民性的社會事件,傳統媒體的報道可以說是“功不可沒”,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真實是新聞的生命,這是媒體在任何時候都要堅持的根本原則。
一個案件,由多方組成,如果僅僅報道一方的信息,勢必會造成輿論引導的偏差。黃靜案宣判以后,很多人認為司法腐敗。也有學者指出,司法部門應該就輿論所關心的問題作出回答。這固然反映了司法機關對公共知情權的漠視,但是更重要的還是新聞媒體沒有盡到責任。新聞媒體沒有站在受眾的立場。受眾關心的問題,應該也是媒體所關注的。媒體有責任對于輿論關注的熱點問題進行采訪、報道,以解決受眾的疑問,引導輿論。在黃靜案中,很少有媒體和記者就輿論關心的問題去采訪司法機關和其他相關責任人,而單單去指責司法腐敗。
黃靜案可以說給傳統媒體上了一課,如果僅僅把網絡當作報料臺,依靠“復制”、“粘貼”進行新聞報道,那么新聞失實等嚴重違背新聞基本原則的事件將不可避免。其實在堅持網絡輿論自由的同時,傳統媒體一樣可以有所作為。由于網絡上的信息沒有經過“把關”,有很多虛假信息和不良信息在誤導受眾。傳統媒體可以借助自己擁有的專業新聞隊伍進行全面調查采訪,進行客觀全面的報道,以其權威性和強大的影響力,來正確引導輿論,包括網絡輿論。
(作者單位:河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編 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