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收視率成為欄目紀錄片適應大眾傳播生存狀況的風向標,欄目紀錄片的傳播技巧傳播效果研究因而進入我們的視野。當前電視紀錄片的題材選擇和制作技術相似之處異常明顯,新聞思維、日常思維制作的電視紀錄片較為普遍,深入挖掘電視紀錄片的價值和意義就有必要從欄目紀錄片研究討論較多的“視點”著手,探討主體視點的流變與價值傳播的模式及效果。
主體視點是欄目紀錄片創(chuàng)作方法選擇的重要起點,是“怎么拍”和“為什么拍”的問題關鍵所在。所謂的主體視點,即創(chuàng)作者的視點,肩負“引導”與“表現(xiàn)”的雙重重任,直接決定著欄目紀錄片的傳播意圖能否有效實現(xiàn),“‘視點’的確立與‘視點’的選擇,往往決定了未來紀錄片的風格、樣式,及可能取得的思想藝術水平”。由此可見,主體視點與價值傳播是一個連鎖反應。主體視點決定欄目紀錄片的價值內(nèi)涵的影像具體呈現(xiàn),而在文化分野的社會里傳播,欄目承載的價值如何被認同?這又是主體視點選擇、確立需要反復權衡的問題。
一般說來,傳播技巧、傳播形式的變化往往也體現(xiàn)出價值的演變,欄目紀錄片的價值傳播主要是通過主體視點的不同流變得以體現(xiàn)的,視點流變是欄目紀錄片的主要藝術表達方式和技巧,具體說來有以下幾點——
由事到人:主體平視視點與群體價值的貼近性傳播
脫胎于專題片的欄目紀錄片最重要的任務是實現(xiàn)社會主導價值觀念的有效傳播,我國媒體身份的特點決定了欄目紀錄片主要以社會主導價值向度為欄目宗旨確定的標尺,以主流價值觀的傳播為己任,因此,反映社會變革中存在的焦點問題如:下崗就業(yè)、普法守法、樹立正確的科學觀、消費觀、發(fā)展觀等是欄目紀錄片鐘愛的題材,宏大主題、宏大敘事更是欄目紀錄片的重要題材構(gòu)成,與社會上絕大多數(shù)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因此產(chǎn)生了大量與“新聞焦點”和“社會熱點問題”類報道相似的節(jié)目。通過欄目,群體價值觀的強勢地位得以強化。但是從傳播學的角度來看,這是有別于“真實紀錄”的自上而下的宣傳。
以《東方之子》為開端,“平視”理念深切影響到我國電視節(jié)目的制作,大批相似的節(jié)目、欄目推出,取得了良好的收視效果。受“平視”新聞報道理念的影響,欄目紀錄片將新聞報道的真實原則與紀錄片的紀實手法結(jié)合在一起,“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讓觀眾看到變革中的社會是如何影響周圍的人和那些與自身經(jīng)歷相似的事,“平視”視點不僅給觀眾平視的視角,也給觀眾一個平視自身的機會,這種根植于新聞報道的“貼近性”緊緊地將時代人物的命運和情感與觀眾系在一起,變宣傳為故事講述,群體價值的貼近性傳播產(chǎn)生了很好的觀眾基礎。
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講,人是社會變革下具體的行動主體,他的行動和選擇、情感和境遇通過媒體采用欄目紀錄片的形式傳播,承載的往往是群體的價值觀念。這種“平視”視點的電視紀錄片能夠抓住生活中存在的典型矛盾,通過影像記錄的形式,捕捉具體人物的言行等具體行為,將普遍存在的社會問題或某一群體中典型的人物具象化,通過清晰的同期聲、近鏡頭的人物影像、移動機位在現(xiàn)實生活場景中持續(xù)記錄,關注普通人的生存狀態(tài),由事到人的視點流變牢牢抓住了觀眾。
節(jié)目放大了個體行為和選擇、情感和境遇的意義,“媒體示范”了群體價值,宏大主題的報道總和普通人有種距離感,而宏大主題一旦以小人物為依托,不僅能有如話家常般的小人物悲歡故事,還能引領各層次觀眾深掘其后的宏大主題。
由遠到近:主體認同視點與個體價值的引導性傳播
欄目傳播是目標人群的定點傳播,以往的個體價值往往包括在群體價值之中,目標人群細分勢必會有個體價值體現(xiàn)的需求。
“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塑造的是群像,是將個體價值放到更大的群體價值系統(tǒng)中,而隨后興起人物傳記、故事性和娛樂性較強的欄目紀錄片如《紀事》、《共同關注》給予個體足夠的空間,個體價值的思考和表現(xiàn)由遠到近,我們在屏幕上看到了老年女性的形象“阮奶奶”、兒童的形象、邊緣人物如發(fā)廊妹的形象等,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的是具有典型意義而非普泛意義的人物序列。這類節(jié)目的主題還是非常清晰的,是對群體價值的補充和豐富,在個人境遇的鏡像敘述上通過主體認同視點加入評價的成分,體現(xiàn)出個體價值的真正意義所在,具有很強的引導性。
總的來說,個體價值的傳播是潛在的,蘊含在視點的認同暗示中,我們總是希望通過一個具體的人物去了解他所代表的新鮮、具體的社會事物、社會問題和社會矛盾沖突。主體認同的視點是對具體、典型人物的多方位觀察,觀察人物與其他人物、與環(huán)境、與社會產(chǎn)生的聯(lián)系。欄目紀錄片是對生活的再現(xiàn),以旁白為主要意義的傳達,以影像為記錄和見證。然而視點是敘述者的視點,人物構(gòu)成及其之間的關系是主體認同視點,人物出場后背景資料的敘述決定了我們將看到怎樣的影像序列,通過捕捉具體人物的動作或拍攝對話的角度暗示著主體的認同視點。它直指人們的心靈深處,這也是紀錄片應具備的穿透力,由對人物、事件的感受認同過渡到價值認同。引導性傳播的認知方式為:感受——認識——理解——認同。
視點的流變是創(chuàng)作目的變化的結(jié)果,也是對不同主題價值闡釋的印證,平視視點體現(xiàn)欄目紀錄片的制作由事件轉(zhuǎn)移到普通人,是群體價值的有效傳播,那么主體認同視點則是個體價值由遠到近,由抽象到具體,體現(xiàn)出引導性傳播的視點流變。
由顯到隱:情感伴隨視點與民族倫理價值傳播
如果說人物認同視點是尋找自己的身影的印證式觀望,而情感伴隨視點則體現(xiàn)了東方情懷關照下的社會關照和人文關懷。這中間往往有一部分內(nèi)容是道德觀察類的倫理關系的現(xiàn)代闡釋。《老鏡子》是中央電視臺北京軍區(qū)記者站拍攝的,故事在小范圍內(nèi)流傳,但紀錄的手法將故事從生活中抽離出來,堅守的愛情和堅定的革命信念,這樣的理念通過故事傳遞出去。這類“老照片”的文化傳播效果相仿,喚起共同的記憶,歷史的記憶和個人的記憶重疊在一處,價值的重塑瞬間完成。記錄視點不僅為我們展現(xiàn)了人物真實的人生境遇,也更具體地表現(xiàn)了人物的情感起伏,是符合當下大眾審美變化的。《回家的路有多長》是新疆電視臺攝制獲一等獎的電視紀錄片,觀眾的情緒隨著人物的境遇波動而變化,并感動于人物追求與生存空間的和諧相處的種種努力,這種情感伴隨著濃郁的東方人文氣息,是民族倫理價值的當代折射。
從鏡頭語言來說,專題片培養(yǎng)了觀眾對符號性、標志性鏡頭畫面的判斷和識別能力,欄目紀錄片中這類鏡頭和畫面并沒有完全消失,但已從顯要位置逐漸隱退。大量印證式的鏡頭畫面、標志性的畫面和過“白”的鏡頭逐漸被代替。景深的表現(xiàn)空間被運用得更為純熟,例如《英與白》中的鏡頭,模仿英英的視角,從籠中觀望外面的世界,世界的抽象存在是想象中窗外一角的天空,具體存在是鏡頭畫面所看到的物體,符號性的世界以電視屏幕的方式存在,這三種意義的世界同時出現(xiàn)在鏡頭內(nèi)的景深中,景深“不僅用于重現(xiàn)一般的認識體驗,而且還用于創(chuàng)造環(huán)境或滿足敘事的需要”。體現(xiàn)出創(chuàng)作者對英與白的世界的反思,對更為普泛意義上孤獨的人、個體的人存在的思索,這是一種更含蓄的、抒情的鏡頭語言。關注生命、關注命運、關注人的存在狀態(tài)真正成為大眾的追求點,評價性、宣傳性的解說詞被人文關懷濃厚的旁白取代,以更為博大的東方情懷燭照人物的情感、際遇,對于變革中的社會,個體的命運做出生動、有力、深情的詮釋,將紀錄片的主題推向更高的境界,實現(xiàn)的是民族倫理價值傳播,更講究意境。
由靜到動:主體透視視點與社會文化價值傳播
中央十套的《家庭》欄目故事性強,視點極富跳躍性,見證了社會構(gòu)成的最小單位——家庭的傳奇故事。《大家》、《人物》這類節(jié)目則發(fā)揮電視欄目紀錄片容量的特點,文化視點的變化相當豐富,通過多部作品形成的陣群聯(lián)合實現(xiàn)整體價值傳播,這類欄目要求主體的視點具有一定的深度和力度,透視視點的廣泛運用是節(jié)目品格提高的有效方式。
主體透視視點指穿透環(huán)境表象的力度和深度,不僅聚焦事物的熱點,對“非熱點”也有深層觀望和思考,紀錄片制作者的思想支撐點不是靜態(tài)的、單一的,而是動態(tài)的、變化的,富有跳躍性的透視視點、動態(tài)的透視視點增強了鏡頭、畫面的表現(xiàn)力,真實的鏡頭具備了蒙太奇的敘述強度,敘事要素和敘事技巧被引入欄目紀錄片的制作,創(chuàng)造了運動,豐富了影像的意義。表現(xiàn)在鏡頭畫面上的一個明顯的變化是:跟蹤攝像不再一統(tǒng)天下,攝像機與被攝物體之間的距離較以往而言,估算得更為精確,運動物體的構(gòu)圖和拍攝更具動感和美感,鏡頭變化和切換也更為豐富,顯示出欄目紀錄片的創(chuàng)作者對拍攝物體所持的成熟的立體透視視點由靜到動的轉(zhuǎn)變。
實現(xiàn)社會文化價值的有效傳播是欄目紀錄片的責任,然而社會文化價值與時代價值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形式,體現(xiàn)在欄目紀錄片制作上的變化是從對拍攝對象的關注轉(zhuǎn)向?qū)⑹龉适碌年P注。大眾對新的審美范式有明確的要求,鏡像思維、視覺思維是讀圖時代的思維特點,它決定了欄目紀錄片價值傳播的制作視點必須由靜到動。
欄目紀錄片的傳播不應只著眼于已發(fā)生過什么事,有過什么人,欄目的追求與品格的提升應以推動交流,構(gòu)建文化,推進人類文明的發(fā)展為終極目標。電視欄目紀錄片的發(fā)展盡管存在明顯的階段性起落,但是作為真實反映社會的一扇窗口,我們還應深掘其中蘊含的價值空間,價值傳播是大眾傳播的目的所在,從主體視點的角度入手,探索這類欄目的價值傳播模式,對大眾進行媒體價值引導,對于節(jié)目本身和電視紀錄片的發(fā)展都是很有意義的。
(作者單位:徐州師范大學信息傳播學院)
編 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