Ａｆｆｅｃｔｉｖｅ Ｍｅａｎｉｎｇ：感情意義還是情感意義

摘要：情緒和情感是對特定對象的態度的體驗，統稱感情。Affective meaning有感情意義和情感意義兩種譯法。感情意義是對言語符號傳遞的情緒、情感及其態度產生的聯想，情感意義是對言語符號傳遞的情感及其態度產生的聯想。感情意義與情感意義是兩個概念，兩者間存在屬種關系，而不是同一關系。

關鍵詞：感情意義 情感意義 內涵意義 英語

一、引言

在言語交際中，言語符號傳遞的信息分字面意義、語境意義和語用意義三個層次。字面意義是言語符號脫離具體語境時具有的意義，包括概念意義和命題意義；語境意義是言語符號在特定語境中表達的意義，包括語境真實意義和語境聯想意義；語用意義是言語者在特定語境中運用特定言語的用意，包括邏輯用意和情境用意。

語境聯想意義是具體言語在特定語境中使人產生的聯想。據英國語言學家利奇（Leech）分析，聯想意義分內涵意義、社會意義、感情意義、折射意義和搭配意義五個方面［1］P23。與言語符號基本的、核心的字面意義相比，語境聯想意義是不太穩定的附加意義，它是在字面意義基礎上產生的，會因人因時而異。

利奇的研究（1981）主要以詞語意義為主，但他對聯想意義的分類卻頗具影響。隨著心理學、社會學等相關學科的發展，重新認識這五個語義范疇，有利于把握語境聯想意義，提高語篇理解與賞析能力。本文主要從心理學有關情緒（emotion）、情感（feeling）的研究出發，重點探討affective meaning、感情意義、情感意義的內涵及其不同闡釋。

二、情緒與情感

英語語言學界對affective meaning的含義有不同理解。有些人認為它是指詞語在讀者/聽眾中喚起的情緒上的聯想或效應［２］，有些人認為它是connotation（內涵）的另一說法［３］［４］。在國內文獻中，有些人把affective meaning譯為“感情意義”，但越來越多的人把它譯為“情感意義”。

不同的用詞意味著不同的理解。究竟什么是affective meaning呢？為什么對它有不同的理解呢？看一看心理學領域有關情緒、情感的研究，這一問題似乎可以迎刃而解。

情緒和情感是人對事物的態度的體驗，是從個人需要愿望、經驗認識等角度對特定對象進行評價時的心理反應傾向［5］P257-259。當特定事物情境符合個體自身的需要或愿望時，就會產生積極的、肯定的情緒和情感，像“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這樣的情景，自然會引起愉快、欣慰的體驗；當特定事物情境不符合個人愿望和需要時，就會產生消極的、否定的情緒或情感，像“無端受指責”、“大意失荊州”這樣的情境，很可能不符合自己的意愿，也很可能會觸發煩惱、憤怒、焦躁等不良情緒。

情緒和情感由獨特的生理反應、主觀體驗和外部表現三種成分組成。生理反應是情緒和情感引起的生理指標的變化，如滿意舒適時心跳正常、肌肉放松，恐懼憤怒時心跳加快、血壓升高等。主觀體驗是對不同情緒情感的自我感受，愉快的體驗往往是心情舒暢、周身放松，痛苦的體驗通常是精神緊張、身體扭曲。外部表現是情緒和情感發生時身體各部分出現的外在反應，如高興時往往眉目舒展、面頰上提、嘴角上翹，羞愧時常常眼朝下、頭低垂，憤怒時會皺眉瞪眼、咬牙切齒、臉發紅。

在傳統心理學中，情緒和情感統稱為感情（affection）。情緒是相對短暫而強烈的、有較強情景性的感情反應，如失望、悲傷、恐懼、憤怒；情感是相對穩定而持久的、有深刻體驗的感情反應，如同情、欽佩、憎恨、敬重；情緒容易隨具體情境的變化而變，情感不易受具體情景變化的影響。情緒和情感密切相連，有時甚至難以區分；情緒是原始的、本能的初級感情反應，情感是內化了的、社會性的高級感情體驗。情感是在情緒的基礎上產生的，并會通過具體情緒表現出來；情緒的產生會受情感的影響，在強烈的情緒中往往蘊含著情感。

現代心理學常將情緒分為基本情緒和復合情緒。基本情緒是人類先天的、不學而能、與動物共有的情緒，數量有限，如驚奇、愉快、痛苦、厭惡、憤怒、恐懼等。復合情緒是在基本情緒的基礎上組合派生出來的，有數百上千種；有些復合情緒能用具體語言命名，但多數很難找到恰當的語言表達。情感主要與人的社會性需要相聯系，包括理智感、道德感和審美感。理智感是評價特定對象是否符合主觀認識時產生的體驗，道德感是評價特定對象是否符合道德標準時產生的體驗，審美感是評價特定對象是否符合對美的看法時產生的體驗。

三、Affective Meaning及其相鄰概念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明確情緒、情感及其相互關系后，affective meaning、感情意義、情感意義的含義似乎不言自明；但翻開語言學研究有關文獻后會發現，這幾個術語的界定仍比較模糊，好像并沒有受到心理學相關研究的多大“干擾”。

在《語義學》中，利奇把affective meaning定義為what is communicated of the feelings and attitudes of the speaker/writer ［1］P23。國內對affective meaning主要有兩種理解：一是感情意義，二是情感意義。如伍謙光表示，感情意義（affective meaning）是用來表達說話者的感情或態度的［6］P141。王寅認為，情感意義（affective meaning）是指所反映的關于說話人或作者的感情或態度的意義［7］P66。

從字面上看，affective meaning一詞可以譯為感情意義，因為affective是指（心理學術語）與情緒、情感與態度有關的。但為什么國內有不同的譯法呢？這顯然是反復斟酌的結果，并與國外語言學界對affective meaning，connotation等術語的模糊看法有關。

英國語言學家理查茲等曾表示，connotation是詞語核心意義外的附加意義，反映了人們對詞語指代對象的情緒和態度；在語義系統中，connotation表示的意義有時稱為affective meaning，connotative meaning或emotive meaning［3］P108。德國語言學家布斯曼等認為，affective meaning與connotation指代相同；在語言學中，connotation指言語表達方式具有的、附加在其基本意義上的情緒與情感成分；在邏輯學中，它是指與外延相對應的概念的內涵［4］P96。

英國文體學家威爾斯則指出，有人用affective meaning表示詞語在讀者/聽眾中喚起的情緒上的聯想或效應，這與emotive meaning基本一致；有人（如Leech）用它表示詞語所喚起的對說話人/作者的情緒的聯想、尤其是它們所表達的情感或態度，這與attitudinal meaning基本相當［2］P14。在語義學和文學批評中，connotation與connotative meaning經常指在基本的、指稱概念意義外，詞語喚起的各種（情緒的、情境的、語境的）聯想［2］P89。

語境聯想意義是在字面意義基礎上產生的附加意義，可以用connotation（內涵）一言蔽之，指代具體言語字面意義外的所有聯想，也可以用不同術語表示不同的聯想。從理查茲、布斯曼和威爾斯等的分析可看出，affective meaning與相鄰概念間存在兩種語義關系：一是包含關系，即affective meaning包含于connotation；二是同一關系，affective meaning等同于connotation，emotive meaning，connotative meaning。在國內語義研究中，人們至少部分同意后一種觀點。如王寅明確表示，affective meaning與emotional meaning，attitudinal meaning相同［7］P66；束定芳間接表示，感情義的英語對等詞為emotive meaning［8］P24。

在探討言語意義時，利奇把affective meaning和connotative meaning區分為兩種不同的意義。對這種區分大部分語言學者基本贊成，但對如何理解它們的含義卻有不同看法。伍謙光把connotative meaning譯為內涵意義，并表示“內涵意義”是附加在“概念意義”上的意義［6］P141；這種闡釋有點模糊，因為所有聯想意義都是字面意義外的附加意義。王寅沒有用“內涵意義”，而是譯為“伴隨意義”，但也認為它是指詞語概念意義以外的一種附加意義［7］P66。胡壯麟、姜望琪等表示，在利奇的意義分類中，connotative meaning是指一種附加意義，尤其是emotive meaning［9］P280。

如果像威爾斯指出的那樣，認為connotative meaning相當于emotive meaning，主要指對情緒產生的聯想，那么就可以把affective meaning理解為對情感和態度的聯想，并譯為情感意義。這種理解與利奇對affective meaning的定義基本吻合，但與他對connotative meaning的定義（what is communicated by virtue of what language refers to ［１］）有點矛盾。

感情意義（affective meaning）與內涵意義（connotative meaning）是兩個概念，兩者存在相容關系，在外延上既相互重疊、又各有不同。如在一定語境中，“中國經濟騎上了自行車”這句話可以使人聯想到目前中國經濟發展的狀況，這屬于對特定對象性質特征的聯想，是一種內涵意義，沒有多少感情成分。當然，許多言語的指代對象往往蘊涵著豐富的感情，能使人聯想到言語者的情緒或情感，如silly goose（傻瓜）、All jobs are jails（所有工作都是監獄）等；但這不能成為把affective meaning與connotative meaning等同起來的理由。在不同語境中，woman可以使人聯想到“軟弱”、“愛哭”、“溫柔”、“易動感情”、“勤勞的”等，這其中有感情方面的內容，也有認知方面的內容，這恰恰說明它可以使人產生不同的聯想，具有不同的聯想意義。

利奇的定義表明，affective meaning包括言語交際中傳遞的feelings和attitudes。這個定義本身不夠明確，很容易令人產生誤解。affective meaning是否包括交際中傳遞的情緒呢？威爾斯（1989：14）認為，利奇的定義包括情緒上的聯想［２］；這種理解比較合理，因為情緒與情感密切相連，有時甚至難以區分；按照這種理解，affective meaning譯為感情意義比較妥帖。如果認為affective meaning不包括交際中傳遞的情緒，那么就可以將它理解為情感意義，這與利奇的定義似乎是一致的，但存在兩個問題：一是與affective的字面意義不協調；二是不能把情感意義解釋為言語交際中所傳遞的感情或態度，因為感情與情感是包含關系，情感包含于感情。同樣，如果認為利奇定義中的feelings是指感情，包括情緒和情感，那么將affective meaning譯為情感意義也很不協調。

四、結束語

感情與情感是兩個概念，感情意義與情感意義也不應劃等號。從語義聯想的角度看，感情意義是對言語符號傳遞的情緒、情感及其態度產生的聯想，它是在字面意義基礎上產生的，有時與字面意義一致，有時并不相同；如在一定語境中，We are greatly surprised by her reaction的感情意義往往與它的字面意義基本一致，但That’s far，far too expensive和It made my blood boil中的感情意義會與其字面意義截然不同。情感意義是對言語符號傳遞的情感及其態度產生的聯想；如果將情感意義解釋為對言語符號傳遞的感情或態度的聯想，難免會使人感到定義過寬。感情意義與情感意義間不是同一關系，而是屬種關系，感情意義是屬概念，情感意義是種概念。

參考文獻：

［1］Leech，G.Semantics：The Study of Meaning ［M］. Harmondsworth：Penguin，1981.

［2］Wales，Katie.A Dictionary of Stylistics ［Z］. London：Longman Group Limited，1989.

［3］Jack C. Richards Richard Schmidt. Longman Dictionary of Language Applied Linguistics ［Z］.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3.

［4］Hadumond Bussmann. Routledge Dictionary of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 ［Z］.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0.

［5］中國大百科全書總編輯委員會.中國大百科全書（心理學卷）［Z］.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8.

［6］伍謙光.語義學導輪［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8.

［7］王寅.語義理論與語言教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

［8］束定芳.現代語義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9］胡壯麟，姜望琪.語言學高級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