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生乳燕飛,黃蜂小尾撲花歸。窗含遠色通書幌,魚擁香鉤近石磯。”這是唐代詩人李賀的《南園》。南園的春天,生機勃勃,富有意趣。春水初生,乳燕始飛,蜂兒采花釀蜜,魚兒擁鉤覓食,這些都是極具春天特征的景物,而遠景透過窗戶直入書房,使人舒心愜意,歡欣不已。這首詩生動傳神,清新流轉,讀來令人神清氣逸。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這是清代詩人高鼎的《村居》。一、二句具體生動地描寫了春天里的大自然,寫出了春日農村特有的明媚、迷人的景色,二月里,春光明麗,草長鶯飛,楊柳以長長的枝條輕拂堤岸,好像被美好的春色陶醉了。三、四句描述了一群活潑的兒童在大好的春光里放風箏的生動情景,他們的歡聲笑語,使春天更加富有朝氣。這首詩落筆明朗,用詞洗練,全詩洋溢著歡快的情緒,給讀者以美好的精神享受。
以上列舉的兩段詩句,作者給讀者營造出了非常理想化的意境,讀后讓人浮想聯翩,猶如身臨其境。“意”是個人的主觀意識,“境”是客觀存在的實際。意者,作者之立意也,即與作者的思想深淺有關。立意深刻,也就是站得高、看得遠,開掘深而見識廣。境者,作者之視野也,也與作者的博學和文學素養有關。這兩點,都是透過表面現象的描述闡述人生的哲理,寫來有層次、有內涵。
所謂意境,是文學作品所描繪的生活情景(或自然景色)與作者強烈真摯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種藝術境界,是主觀情境和客觀物境的高度統一,而它能令欣賞者如臨其境,從中獲得有益的啟示和藝術的享受。
可以說在文章寫作中,除了說明文、應用文等實用性文體的寫作,但凡以敘述、描寫、抒情、議論等語言表達方式為主寫作而成的文體,無不存在著一種意境營構的問題。這種意境可以是美的環境的渲染烘托,可以是一種微妙的人際關系環境的再現,也可以是某種富有理趣的場景的呈現等。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一篇文章若是有了作者所精心營構的優美意境,文章就有了鮮活的生命力;反之,所寫的文章便會如同一盤散沙,難以引起人們的閱讀興趣。比如魯迅先生的《藤野先生》,它是一篇側重記人的記敘性文章,文中為了挖掘人物身上的閃光品質,首先集中筆墨,精心營構了一個日俄戰爭時期,來自大而弱國的留學生在日本仙臺醫學院求學時備受冷落卻得遇良師的微妙處境,在這處境中,魯迅先生首先選擇了一系列典型事例,寫了日本同學對他的歧視,比如:有一次考試他得了優異成績時,日本同學認為他有可能作弊而對他實施的人格侮辱;上生物課前老師放映日俄戰爭的時事片時看到留辮子的中國人被殺日本同學所表現出的狂熱和驚喜等,所有這一切都大大刺激了年輕的魯迅,并使他陷入了不可排解的苦悶之中,正是在這樣的逆境中,年輕的魯迅得遇藤野先生,從此,在學習上得到他無私的幫助,生活上得到他無微不至的關心。甚至第一次上解剖課前,藤野先生還暗自擔心這個來自中國的留學生有可能受傳統迷信的影響,不肯解剖人體等,乃至看到他順利地上完了解剖課,這才轉憂為喜。通過這點點滴滴的事例匯集,使我們清楚地看到藤野先生的可貴之處不僅僅在于作為一名老師的敬業和奉獻精神,更讓人感佩的是他那同情弱者、富有正義感的善良心地。又如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營構的卻是另一番意境,即靜謐和諧的月光之下,“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彌望著的是田田的葉子,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白花,有裊娜地開著的,有羞澀地打著朵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里,葉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像籠著輕紗的夢。”
閱讀著這些優美的文字,使人不覺進入一種和諧寧靜、充滿著詩情畫意的優美意境之中,在這樣靜謐美好的閱讀中,我們的靈魂也仿佛不知不覺地經受著洗禮……
再如馬克·吐溫的一篇演講辭《嬰兒》,這是他在美國芝加哥田納西陸軍團宴會上的一次講演,面對著成百上千的軍人,他以一位幽默大師的敏感,使用軍人最為熟悉的術語,為我們描述著嬰兒的種種可愛,以及我們對他們所具有的無窮無盡的愛心,使我們跟隨他的講述不知不覺地進入一種美好的境界。如他在文中這樣說道:在“如今世界上的三四百萬搖籃中,有些是我們國家將世世代代視為神圣之物而保存起來的,如果我們知道是哪幾個的話。因為在這些搖籃里,未來的棟梁此時正在長牙;未來的聞名的太空人正望著銀河以一種無精打采的神情眨著眼睛;未來的歷史學家正躺在那里,直到他的這一任務完成;另一個,未來的總統正忙著煩惱他的頭發還沒有長齊之類無聊問題。其他大約6萬個搖籃里裝著未來的官吏,還有一個搖籃在旗子之下的某個地方,籃內躺著未來的有名的美國陸軍司令,因為此時負擔的責任和榮耀極少,于是把他整個富于戰略的心都用來尋找能把他的大腳趾放入口中的方法”。所以,“所有的軍人都知道當這位小家伙來到你的家中時,你就得呈遞‘辭職書’,而他則掌管了全家,你變成他的仆人、隨從,隨時要站在旁邊聽候命令,他不是那種按時間、距離、天氣或者其他事情付給你薪水的指揮官,但你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得執行他的命令,而且在他的戰術手冊中,行軍的方式只有一種,就是跑步”。“如果你的嬰兒提議每天早晨兩點半做例行散步,你難道不是馬上爬起來,并強調那是你就要做的事嗎?”“如果要喝奶,你敢反抗嗎?不會的,你一定是立即把奶熱好,甚至還會吸一吸這熱好的、無味的奶水,看看溫度是否適當、成分是否弄對了……3匙水、1匙奶粉、一點糖”。讀著這些幽默、詼諧又富有情趣的文字,從我們內心喚起的是對生活的無限熱愛和無窮的樂趣……
由此可見,一篇文章若是有了作者精心營造的優美意境,讀起來或引人深思,或給人以美感,或喚起人們對生活無限美好的回憶,文章就會生動活潑起來;否則,讀起來索然無味。
但是,在具體寫作的時候,怎樣才能營構出文章的優美意境呢?換句話說,從哪些方面入手才能營建這種意境呢?我以為文章優美意境的營構說到底源于三個基本條件,即作者日常生活經驗的積累,文學素養的積淀及勤于練筆的寫作習慣等。道理很簡單,因為只有有了厚重的生活積淀才能寫出高于生活的文章;只有具備一定的文學素養才能開合自如地挖掘社會生活本質并把它訴之于凝練而優美的文字之中;只有勤于練筆,真正做到“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有朝一日才能達到“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境界。試想:如果魯迅先生不是生于那樣一個兵禍連年、災難沉重的舊中國,而又始終如一地把救國救民的宗旨作為自己人生的最高理想,他怎么可能遠離故鄉熱土,千里迢迢地遠涉重洋,去了日本,在那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作為大而弱國的國民所領略到的種種歧視和凌辱呢?假如沒有這種備受歧視和凌辱的處境,他又怎么可能認識到藤野先生那種出泥不染、同情弱者的高貴品質和博大胸襟呢?同樣地,如果朱自清先生不是天生的一身傲骨,在那樣暗無天日、民生凋蔽的舊中國寧可餓死也不吃美國的救濟面粉,內心存有一片圣潔的天空,他又怎么可能營構出《荷塘月色》那種世外仙境般的靜謐和美好的文章意境,感染著一代又一代的讀者,滋潤并凈化著他們的心靈呢?馬克·吐溫若不是天生的一顆永不泯滅的童心,又怎么可能對嬰兒有那么細致入微的觀察和充滿愛心的敘述?若不是對人類存有那樣一種博大精深的愛,又怎么可能通過他的作品帶給人們那么多的歡聲笑語,讓他們從中體味到那么多美不勝收的人生格調和韻致?而與此同時,這三個人又都是把寫作作為自己畢生所從事的職業,在文學的百花園里辛勤耕耘而終有所獲的人,取得如此的成就,也正在情理之中。
所以,文章優美意境的營構不但需要作者深入生活,進行細致入微的觀察和體驗,同時還需要作者多讀書、讀好書,廣泛涉獵中外古今的一些名人經典,把對社會生活的認識提高到一些名人經典,把對社會生活的認識提高到一個能夠發掘其本質的高度。同時,還要勤于練筆,才能收到理想的成效。與此同時,在具體寫作的時候,也存在一種可操作的技法問題,比如審題之后,圍繞文章的主題和中心,首先列出寫作提綱,然后圍繞提綱進行對比選材,以便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盡可能完美地選擇自己最滿意的材料組合成文等,這樣反復地進行推敲、訓練和提高,久而久之,一定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作者通信地址:日本兵庫縣姬陸市新日本開發株式會社)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