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名詞性詞語作狀態補語

述補結構是語言中一種重要的短語結構類型，具有很強的表義功能。根據補語的語義類別分類可分為結果、狀態、趨向、數量、時間、可能、程度等類型。在一般的情況下，補語大都由謂詞性詞語、數量短語和介詞短語來充當，但在表狀態的述補結構中，補語還可以由名詞性的詞語來充當。本文根據名詞性狀態補語的不同構成類型對這一語言現象進行初步的探討。

一、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的類型

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的情況雖然不多，但詳細分析一下，從構成上我們大致可以把它分為四種類型：

（一）“量詞短語+名詞”或“‘滿’+量詞+名詞”作狀態補語

這種類型的例句如：

⑴看你熱得一身的汗。

⑵你腳臭得這股味兒，也不知道洗洗。

⑶他已經老得滿頭的白發、滿臉的皺紋了。

此種類型是名詞性成分作補語的較常見的情況。朱德熙先生在《語法講義》中談到補語構成時，認為“熱得滿頭大汗”是主謂短語作補語的情況。我們認為這種說法很有道理，但我們在這里所指的名詞性成分和朱先生說的主謂短語有根本的不同，都是偏正短語且中心詞都是名詞性成分，所以是典型的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的情況。

（二）“副詞‘很’、‘太’等+強性狀概括義名詞”作狀態補語

這種類型的例句如：

⑷那個男孩兒長得很陽光。

⑸已經到達場外的浙江隊表現得很紳士。

⑹在這件事上他顯得太阿Q了。

⑺他現在的生活過得極小資。

這種類型的述補結構在近年來的書面語和口語中都比較常見且有逐漸增多的趨勢。在這種類型的名詞性成分作補語的述補結構中，名詞前一般必須加有程度副詞作狀語進行修飾，否則語義難以自我完足。

（三）“這樣（兒）”、“那樣（兒）”或“名詞等+‘樣子’”作狀態補語

這種類型的例句如：

⑻看你嚇得那樣兒。

⑼你怎么讓這點小事氣得這樣？

⑽看你讓雨澆得那副落湯雞的樣子。

此種類型的結構在口語中比較常見，而且一般都在對話中出現。這種述補結構類型中的名詞性補語對語境的依賴性較強，補語的主要表義成分“樣（兒）”和“樣子”前如不出現明確的實詞類定語，則其具體表義要通過具體語境或個人生活語言經驗補足。

（四）名詞性代詞作狀態補語

這種類型的例句如：

⑾氣得他呀。

⑿累得我呀。

⒀你說得也太那個了。

此種類型的結構也往往見于口語中，一般只由代詞作補語，有時候可在非人稱代詞前加程度副詞修飾，但很少。這種情況一般句內語義都不完足，但整個述補結構的意思卻可以在語境中得以補充，表示不言自明或為了禮貌不方便直接言明但對方能夠理解。

二、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的語義分析

在語言學中，我們一般認為名詞是用來表示人或事物名稱的詞類，沒有較強的描述性和動作性，不能作補語。但這只是就名詞的概念義而言的，實際上，很大一部分名詞除了具有概念義之外，還有明顯的性狀義——即人們通過概念義直接或間接聯想到的事物的性質或呈現出來的狀態，具有區別于其他事物的特征，這種性狀義具有很強的描述性特征，我們稱這類名詞為強性狀概括義名詞。關于這部分名詞的強性狀概括義問題，國內有許多學者都曾經作過深入的分析和論述。黃伯榮、廖序東兩位先生就曾指出過：“近年來在書面中出現一種程度副詞修飾名詞的現象，例如‘很淑女’、‘很紳士’、‘太傳統’、‘非常專業’等。這類名詞有一個共同特點，即在此類名詞的語義中，都包含一種描述性語義特征。例如‘很紳士’中的‘紳士’一詞就有‘有禮貌、有風度、尊重女性’等語義特征”。另外其它的一些學者，如譚景春、施春宏等也都曾經對此作出過明確的論述，并就該問題基本達成了共識。在此基礎上，我們認為不只是名詞，名詞性短語也具有同樣的描述性性狀義，如例（1）中“一身的汗”就會讓人自然而然地聯想到“熱”、例（3）“滿臉皺紋”具有明顯的表示年老的狀態等。正是因為名詞性成分有了這種描述性的概括義，才使一部分強性狀概括義名詞性成分象謂詞性成分一樣具有了充當狀態補語對動作或性狀所表現出來的狀態進行補充說明的可能。本文中所列的第一和第二種類型就屬于這種情況。

第三、四種類型的語義情況和前兩種略有不同。這兩種類型和前面兩種不同的是補語本身的描述性意義在句內沒能夠直接表示出來，不能完足，但通過具體交際情況的語境可以使補語的描述義得以有效表達。如例（8）“看你嚇得那樣兒”，雖然我們沒有直接從句子中獲得“嚇得怎么樣”的明確語義信息，但通過生活經驗的語境支持我們可以很容易聯想到“臉色發白、兩腿打顫”等狀態。再如：例（13）“你說得也太那個了”，句中雖沒有直接說明“太怎么樣”，但我們可以根據具體語境得出“太過分”、“太直接”“太嚴厲”等語義描述性特征。

通過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知道在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的述補結構中，實際上起到對動作或性狀所呈現出來的狀態進行補充說明作用的并不是名詞性成分的概念義本身，而是名詞的描寫性性狀意義或具體的語境。在這種語言交際過程中，說話的對象在接收語義信息時的“語義聯想”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即信息接收者在理解時要根據由概念義引發的性狀的聯想和個人生活經驗的語境支持來體會說話者的意思。這個過程體現了人作為語言交際的主體對語義理解的能動性。

三、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的語法分析

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的語法分析同樣要把人作為交際主體的因素考慮在內。我們認為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實際上是謂詞性成分作補語的簡化形式。根據句式變換的語法分析方法，我們可以把上述的所有句子變換成一般的謂詞性補語句。如：

例（1）看你熱得一身的汗。→看你熱得出了一身的汗。

例（5）已經到達場外的浙江隊表現得很紳士。→已經到達場外的浙江隊表現得很有紳士風度。

例（9）你怎么讓這點小事氣得這樣？→你怎么讓這點小事氣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例（13）你說得也太那個了。→你說得也太不像話了。

在這種變換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表義效果基本一致的情況下，用名詞性成分作狀態補語更簡約，這符合人們在交際時盡量要求語言經濟節儉的原則，這種情況正是人作為交際主體對語言這種最有效的交際工具的要求的最直接的體現。

宋成吉，張桂梅，哈爾濱師范大學阿城學院中文系教師。